八喜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写给未出世的你 >

第8部分

写给未出世的你-第8部分

小说: 写给未出世的你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取消死刑判决是众望所归。很多人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愿相信事情真的会发生。但那一天还是来了,她被宣告以合法方式注射毒剂服刑。她不会再存在了。“他们”杀了她。“他们”——休斯敦法庭、一心只想着下次选举的得克萨斯州州长乔治·小布什、华盛顿最高法院、用学来救人的医学技术将毒药注射到她的动脉中去的医生、得克萨斯小酒馆里那些因为“公正作出了裁决”而感到满意的喝着啤酒的酒徒们、美国人民以及在对待活人时仍然敢于将死与刑这两个不可调和、不相和谐的字眼组合在一起的所有国家的所有公民。    
    因为一个人并不只是一个所谓的有生命的东西。我要强调这点,“生命”这个词本身就是难以解释清楚的,各种字典里也无可避免地求助于同语反复而将其定义为“生存的事实”。科学思考可以避免这一困难,但避开的同时也将生命概念的一切意义变成了空白。对于今天的科学家来说,在分子、化学结构、物体、病毒、细菌、植物以至动物之间都有着完整的连续性。在人们想像中,无生命的物质与生命体之间的鸿沟已经被一系列越来越复杂的发展所替换,而人类便是发展的顶峰。    
    如果我们仅把人看做是这一群体中的一分子,那么它将与周围的所有东西等同。它的生命不过是在自然要求下一个接一个阶段的连续过程,死亡就是最后的阶段。对所有生物而言,这最后的一幕被定义为临时组成的结构的消失,它也是生命孕育时期所开始的循环的一个部分,没有任何神秘之处,甚至这是惟一肯定会发生的。按照正常的逻辑,时而会想到这种结果,并在潜意识里觉得它难以接受,也不是没有理由。在大自然的总体平衡中,一些生物生命的继续必然引起另一些的死亡。若人也只是这样,仅仅是自然所产生的无数生命之一,那任何人的死亡都不会是多大的丑闻;瞬间冲动下的凶杀案受害者与肃穆的法庭上被判死刑的人,他们的死亡也没什么不同。    
    但人类超乎于自然,这正是卡尔拉·法耶·蒂可的微笑向我们唤起的意识。她的存在并不只是一种形式、一种颜色、一套复杂代谢的器官的组合。和我们中的每个人、休斯敦法庭的陪审员、乔治·小布什州长、最高法院的法官、满意的酒徒以及所有美国公民一样,她是一个人际关系的结、一种交流的源泉、她是发向所有记得她的微笑的人的联系的固定点。    
    那个带来死亡的医学动作不仅结束了她身上的所有代谢,也不仅摧毁了那个使得她能以微笑向我们打招呼的器官组织。若仅仅于此,它不会成为丑闻的根源。这个动作所参与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事件,其后果也比屠杀场杀动物的屠刀所带来的后果要更沉重得多。它摧毁了“结”,它让源泉枯竭,它剪断了联系。它触动了所有被她注视又无法忘记那目光的人。    
        
    那些法官、州长、医生们怎么会作出决定,完成这一行为的呢?难道他们不明白自己的罪行正肯定了所有他们想努力制止的犯罪?难道他们想不到自己正在种下明日犯罪之种?判处死刑等于是否定了她神秘的一面,与意识同源的神秘。这也就是承认剥夺一个人的生命等同于剥夺其财产,即把生命视为持有物。    
    但是只要去看一幅画、听首小夜曲、读一个句子,就会明白某种颜色、某个音符、某个字或某个标点,只有在与周围相互依赖时才有价值、有意义,才真正存在。“我”并非真如兰波所想的是“另一个”;“我”就是我与其他人(事)交流的能力。你们在看着我时所见到的不是我,只是我的载体。“我”不是我身上让我能够存在的东西,而是通过与周围的交流,能让我知道我的存在的东西。    
    当“他们”从卡尔拉·法耶·蒂可身上抹去这一意识时,受惩罚的不是她,而是被她的存在丰富了的一种集体性。不知在你读到这些时,人类是否终于已经从这个无知的阴暗中走出?    
        
    我们作为法国人,在谈到这一话题时,实在没多少教育别人的资本,死刑在我国直到1981年才被取消。好在至少目前是不会重新恢复的。我希望你能为在全世界范围内取消死刑而战斗,但不要觉得你是在“做与自己无关的事”。只要你是人类中的一员,此事就与你相关。    
    不死    
    终究会消亡的可怕想法引起了人类一种极不理智的疯狂愿望,希望可以不死。如同阿尔蒂尔·兰波提出的,永恒就类似一笔永不枯竭的财富,可惜已经被弄丢了,如能再次拥有,人类将十分满足。罗马天主教会的教义新近提出同样的理论,但却以完全不同的词句表达出来。教义编纂者认为:“上帝创造人类本是不死的,因为犯下罪行才使生命变得有限。”我们可以天真地认为永恒是过去拥有的财富,只因为不够服从才失去了,引起上帝的诅咒,带来死亡。而事实上,被判永远不死才是比终会死亡更加不可忍受的。    
    假设你获得了这样的不死性。很长一段时间你大概都会对这份礼物感到满足。但这样的幸福不会持久。活很久,120岁,甚至更长,远离死亡,谁不想呢?但永恒绝不是“长久”。要想明白它总会比死亡更残忍,只需设想一下,你是不死的,当你周围的人都去世了,当你所见的景色都更改了,当群山被侵蚀成平地,当几十亿年后太阳爆炸摧毁地球,当……你还仍然活着。只要想这个没完没了的继续,你就会感到没有终结是多么不可接受的。也就会明白“会死”的人完全没有理由嫉妒那些“不死”的。    
    对不死的担忧正好可以成为医治死亡恐惧最好的药方。    
    所有东西都有一些限制,被它的和它以外的之间的界线所划开。倘若没有了这条界线,它就会消散在一种与我们不相融的总体中。连数学家也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个合逻辑的必要性上:他们指出“全体的全体”是不可限定的。这一定律在空间概念上显而易见,也同样适用于时间。只有在开始与结束之间的,在时间段的以前与以后之间的事件是人们可以想像的。    
    开始与结束经常是一种任性的定义。对生命历程而言,出生与死亡是它的界限。这看似是无可争议,但却不是绝对的,对很多可以自我繁殖的生物来说,情况并不总是这样。几十亿年前,我们的祖先以及今天那些细菌的祖先,为了与有限的存活期斗争,就自我复制,产生两个一样的生命。这种方法只是数量的繁殖,其代价是后代都成为同一的。只有当复制过程中出现错误时,才会有革新。同一种类的不同成员是没有个性的:细胞自我分裂复制后就消失了,并没给两个复本留下尸体。这一事件实际上既不是母细胞的消失,也不是“子”细胞的源头。对它们而言,死亡的意义是不存在的。    
    在大约不到10亿年前,生育作为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产生了,于是一切都随之改变。这时需要两个母体才能孕育出第三个。每位传种者只向下遗传他所接受的信息的一半,于是基因配置具有了偶然性。这一偶然过程丰富了各种可能性,让每个生育出来的后代都是惟一的、个体化的。传种者生育出与他们两个之间任何一个都不同的生命,而细菌则一直只知道制造自己的复本。它们始终得让位于传种者:死亡才是生育的结果。要求不死,也就放弃了这一过程,放弃了每个个体的独特性,放弃了个体定义的可能性。    
    但正是这种愿望解释了克隆人类的意图。原则上克隆技术是相当简单的。在你的每个细胞核中都有染色体,它们接收了带给你生命的精子和卵子结合时所聚集的信息的完整复本。你的整个机体的制造配方就保存在细胞核中。要想制造出一个你的基因备份,只需要用一个你的细胞核去替换任意的卵子,再种植到子宫里,就此开始胚胎的形成,接下来会形成胎儿、婴儿,再就是一个“比你现在还年轻的你”。设想这一操作在每一代人身上都重复,就可以无限地得到一大群跟你一样的胞胎,他们在你消失很久以后还仍然存活着。而这能否算作被人类重新找到的永恒?    
    否。这些克隆人显然接收了和你一样的遗传信息,但他们不是你,因为他们没有相同的经历。对于拥有一样的肤色、一样的血型及相对不同阅历的两个人来说,差异是微不足道的。只要想想这些克隆人中的某一个,当他看到一个与他一样的更老的人,在他眼前就会出现自己的身体在几十年后所变成的样子,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可怕。这种对未来的预见很可能让他感到恐惧,甚至变成一种纠缠不清的念头使他无法继续生活下去!你很幸运,因为你不是不死的。科技进步也无法剥夺你的这一特权。各种宗教在肯定上帝不死时,只不过是赋予他一种他不能拒绝,我们也不愿意得到的特权。实际上宗教教义提出“不死”这个词,也就肯定了以我们现在试图理解,描述真实世界的精神范畴是不可能想像出上帝的。所有本着这一目的编造出的词汇,一旦我们就着编造者的意图使用它们,就落入了陷阱。    
    


第二部分她被找到了……(2)

    由死亡谈到弥留    
    既然死亡是存在状态的消失,那么从逻辑上说是不可能将“是”这一动词在第一人称现在时与将来时变位时与形容词“死”搭配的。“我将是会死的”是自相矛盾的话。哲学家们已经提出了这一点。一位幽默大师用赌自己不死的方式将其形象地表现出来:他永远不会输,因为等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他也付不了赌金了。但如果不想活得庸庸碌碌,那么谈论自己的死亡便成为一项有益的练习,因为它能让人产生千般担忧。    
    就我还能记起的来说,死亡在我15岁时显得那样遥远模糊,完全隐入未来的浓雾中。在你这样的年纪构建自己的任务是艰巨的,几乎占据了每一天,再没多少时间可以想起生命突然消失的那一刻。也许想得不够会比想得太多要好一些。人们常常会以未来的尽头必然是死亡为借口来忽视对现在该有的重视。最糟但又最吸引人的态度是提出“忙忙碌碌又有什么用呢?”于是人们很容易就会接受并满足于现状,他们脑中浮现出的,是一位智叟微笑着看积极的人整天劳而无功的景象。要怎样针对这一虚假的智慧做出反应呢?说句实话,我也没什么神奇的方法。思维与言语面对难以理解的神秘显得毫无用处,这点困扰着每一个人,在我身上也毫不例外。    
    自己的死亡就是所有神秘当中最难以参透的。只要与此相关,哪怕一点大的事都会显得与众不同。对此我深有体会,记忆深处那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又变得清晰起来,我总是摆脱不开,它随时会意外地再现,没理由地就带来潜意识的慌张。    
    那是个挺可怕的场景:一只陌生的小狗生命的最后时刻。一只柔弱的白色小狗,看上去比丁丁的米鲁小狗还要小。我发现它在我的车边上,夹在圣·日尔曼大道的车流中拼命向前跑。看来是迷路了,它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冲,越快越好,它一心一意,用尽全力地狂奔,尽管身材矮小,还是达到了汽车的速度。发现了小狗的司机怕轧着它都自动让开,于是车流中形成了以小狗为中心的一小片空白。司机们被小狗对这场必败的孤身之战的痴迷所感动,一心只希望保护它,完全忘记了正常的超车规定,他们给它围成一圈卫队,一种自发的心意相通使小白狗周边的人团结起来。但到米歇尔大道时红灯亮了,驾驶员们停下来,而小白狗兀自不停,盲目顽固地奔跑,被轧死在反向开过来的车轮之下。它现在只是一团血肉模糊的毛球,被一位好心的妇人拾走了。    
    在我周围的世界里,人们的罪行、自然的灾害,都是这只小狗之死的分量所不能比的。我很清楚这些,但一个完全被求生的愿望笼罩着的生命就这样突然地、残酷地、不可逆转地被摧毁了,这一或许会很快被遗忘的场景,于我却成为随时会在记忆中再现的事件。正是它暗喻了另一个随时会发生的事——我的死亡。    
    别人的死亡是一系列相继事件中记录下的一个篇章,但我自己的却必然有不一样的地位。    
    根据定义,一个事件将时间的连续分为两部分:在此之前的,在此之后的。国王的死、亲朋的死,其作用同样是在时间中划下分界,分开此前与此后。我的死亡会给“此前”的事件划上句号,但它对我而言是不是“此后”的开始,确切地说,我也没法知道。    
    我要大胆地做个新的比喻,以试图在这个所有的探索都似走迷宫般冒险的领域内开辟一条道路。有个事件是我已经提起过的,那就是大爆炸,它不可能被定位在此前与此后之间。实际上它被定义为组成宇宙的所有元素的源头,因此它也是这些元素相互作用以及相互作用所产生的事件的源头。而正是事件的前后相继产生了时间。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没有任何合乎逻辑的理由去设想一种叫做“时间”的神秘物在流淌。圣·奥古斯丁圣·奥古斯丁:基督教会思想家,著有《忏悔录》、《上帝之城》等。写过:“什么事情也不发生的时候,就不存在时间的经过。”我们习惯于认为时间“一直”存在,希腊传说中将克罗诺斯克罗诺斯:希腊传说中掌管时间的神。等同于宙斯也是这个意思。照这样来看,大爆炸的发生也只是和其他事件一样。但在这一过程中,由于假设了时间的存在这一人类意识中没法摆脱的观点,“一直”一词是没有意义的。现在我们必须要努力面对新的说法:当我们探源过去直到大爆炸时期,因为缺少了“以前”,我们便遇到了无法逾越的坚墙。    
    物理老师教给我们温度有最低极限:绝对零度,这时我们也同样遇上理解困难。因为我们一直以为温度的特性可以轻松地处于“负无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