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本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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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穿着红衣服的娇艳模样。木里最富饶的是绿的山绿的树绿的水,而木里最动人的便是绿意焕然中艳丽的红了,它就像一团远古圣地的火焰,带有一股神秘色彩,能点燃捕捉到它的人的心灵里不小心熄灭了的某些火焰……
女孩唱完了歌,有那么几秒钟,静静的山谷和云雾间回荡着女孩美妙动听的歌声,又有那么几秒钟,只有水洛河的滚滚流水声,还有那堆哈日守着的火堆旺盛的燃烧声。
键哥又唱起了一首歌: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
那个戴毡帽的小伙子也会唱,两人在那块大石上,一同手舞足蹈,大声地唱着,歌声在河谷间久久飘荡,女孩则久久挥动着那条红丝巾……
那位女孩或许根本听不懂键哥唱的,犹如键哥听不懂她唱的一样,但是彼此能懂的是此刻的那份没有任何一丝杂质、自然而然的一份真实情感。这份情感深深感动了河谷里的一切生灵,让它们全部沉醉在美好的歌声里。
哈日在火堆边冲着这边喊:酥油茶好了。
我没有喊键哥,独自默默地走过桥。键哥在唱完那首歌后,也走到了火堆边,脸上眼里还荡漾着温情脉脉的笑容。
哈日喝了一口酥油茶说:东朗的女孩最漂亮。一次我办案住在东朗,晚上几个东朗女孩来唱歌,结果唱出了火灾,东朗人问我先救火还是先抱漂亮女孩。
哈日没讲完,喝了一口酥油茶,慢慢摸出烟盒,给两位马脚子和小罗各发了一支烟,最后给自己点燃了一支,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又吸一口,再慢慢吐出烟雾。那份悠闲的神情让人心情也悠闲起来,静静地等待着他接着讲述,总感觉在这样宁静的深山河谷里,一堆火一支烟一碗酥油茶就应该有一个多情的故事,哈日一定是有很多故事的男人,他在一开始就说过的,他年轻的时候很风流。
哈日就是哈日,哈日悠闲地喝完了碗里的酥油茶,悠闲地把那支烟吸完后,说道:我说先救火。
那个戴毡帽的马脚子取下了帽子,双手理了一下那头浓密的黑发,最先笑起来,后来所有人都笑了。没有人去追问哈日在救完火之后是否抱住了东朗漂亮的女孩,或许多情而漂亮的东朗女孩会抱住他,然后唱一曲动听的情歌……
午饭是一大锅包谷粉、几个荞面饼、几袋榨菜。我们在笑声中吃饱喝足后,两位马脚子唤回了已经走上峡谷上方的六匹马,一边给它们吃马料,一边开始往马背上装行李。哈日收拾着地上的垃圾,小罗从水洛河中打来水,熄灭了燃烧的火堆。
键哥在一旁清理着数码相机储存的照片,我走过去说道:我想看看那条红丝巾。
键哥沉默了几秒钟,说道:没拍。
键哥说完,一手拎着太阳帽一手拎着相机朝桥那边走去,他说要拍下我们的马帮过桥的镜头。我跟着键哥走了过去,走到桥中间的时候,我停了下来,倚在铁锁链上,望向峡谷上方的那棵枝干弯曲枝叶茂密的老树,却不见了那位身着红衣挥舞红丝巾的女孩。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已经晴朗起来,那些在树林间与山腰上飘逸的云雾无影无踪,冲破云层的太阳尽管没有往日炙烈,屡屡阳光依然在茂密的枝叶间舞蹈,那些从绿意焕然的片片叶子间洒落的细碎光线在恍惚间组合成了一条梦幻的红丝巾,那么轻柔地在枝干弯曲的老树下飞舞……
沿着最后的马帮路走去沿着最后的马帮路走去(4)
键哥走上桥后,一直没有往峡谷的上方看,他直接走到了那块与女孩唱歌的大石头上,才转过身,静静地望着峡谷的上方,然后戴上了那顶太阳帽,默默地坐在阳光下,望着对面峡谷上方的那棵老树……
马铃声响起了,马脚子说:过了水洛河,翻阿底山往北走的路程很艰难,晚上住卡瓦村。
马铃声响起了,我们再次起程。或许一些村庄,是可以不用走进去的,如果它注定与你的今生有约,在路过的时候,村庄总会以它的方式让你刻骨铭心。没有回首,也没有一丝的黯然神伤,我们跟随着马脚子踏着千年的古老马帮路继续朝木里的深处走去。
过了那座年代久远的桥,我们沿着水洛河走了近半个小时,开始翻越那座树很少、小路上有很多碎石的阿底山。不知道阿底山有多高,一个接一个的“之”字形马帮路往山顶无限延伸,每翻过一个山头都以为可以下山了,但总有另一个山头呈现在眼前。每个人都汗水淋漓,六匹马就更不用说了,沉重的喘息声让人不忍心骑上去,特别是哈日,早就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那匹马一步一步地往山顶走着,并从路过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时不时赶走马身上的蚊虫。
山脚的那条滚滚水洛河不知在哪一个山头消失了,回头往后看,全是走过的“之”字形马帮路,那些碎石之间是渗满了汗水的深深马蹄印。阳光真的不算炙烈,却也足够让那双走惯了城市平坦大道的脚火辣辣的痛,小腿的肌肉全部绷紧了,每一步都成了机械运动。好在那位含着铜烟杆的马脚子吸完一支烟总会唱一首歌,歌声不至于让心灵随着脚步机械起来,在跋涉艰难的同时还可以感受马帮路上的另一种浪漫情怀。
含着铜烟杆的马脚子其实有一份帅气,只是皮肤很黑,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的牙,当他唱歌的时候,阳光会在洁白的牙上跳跃,感觉那些音符都是在洁白牙齿上的阳光中跳跃片刻才飘飞出来的,让人的思绪飘浮不定。他既会用汉语唱也可以用藏语唱还可以用蒙古语唱,有时同一首歌,他会分别用两种语言各唱一遍。最让我难忘的是一曲蒙古族歌,当时没听懂,却被一种旋律以及旋律中的一份深情所感染,便问他是什么歌,他只说了歌曲中的两句:山上的花花不美,家中的阿妈才美……
真的,那座阿底山究竟有多高有多少个山头有多少条保留至今的“之”字形马帮路无从知晓,当我们终于走进了一片平坦的松树林,听着松涛声在树阴下歇口气喝口水的时候,我深深知道让常年在崇山峻岭中风餐露宿的马脚子魂牵梦绕的还是家中的阿妈,他们的歌声无论离阿妈的火塘多远,阿妈总能听见的,阿妈总能远远地在马铃声中感受到儿子行走的脚步声……
小贴士
走进木里,一定要记着从城市里买一些糖果或香烟。一路上遇上老乡,一颗糖一支烟,会让你品味与收获远比糖和香烟珍贵无数倍的真情。
纳西古寨——俄亚大村纳西古寨——俄亚大村(1)
太阳升起一丈高了,明晃晃地照耀着整个峡谷,热浪铺天盖地,今天可没有昨天的好运气,我们将在烈日下翻山越岭走进俄亚大村。
在我们收拾好一切行装准备出发的时候,往俄亚方向的那个山凹里传来音质不是很好的费翔唱的老歌。我与键哥都感到有些诧异,忍不住迎着歌声走去。五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女青年正风尘仆仆地朝我们这边走来,他们的脸上都让炙烈的阳光铺上了一层黑里透红的光晕,脚底的胶鞋呈泥土的颜色,简单的行李和一身着装充满了灰尘和火堆的烟雾味,远远地就能闻到。那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小伙子拎着的那台城市中早已淘汰的老式录音机,正以略微变调的破响音质吼着他们一路的疲惫,却无法影响那一双双充满激情的眼。
我很友好地冲着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是去转山吧?
那个拎着录音机的小伙子停下了脚步,微笑着说道:是的,我们都出门好几个月了。
他们与先辈们走向神山的方式不同,不是五体投地一步一叩首,而是任那录音机里费翔的那曲“我的热情就像一把火……”伴随着自己燃烧木里的山山水水;但他们的梦如先辈般在木里曲折陡峭的山路上,他们的生命如先辈般不停地行走,他们的灵魂如先辈般最终归属于那三座圣洁的神山。
哈日用藏语与他们交流了几句,然后对我和键哥说:在木里,随时都会遇上不同年龄的去转山的人,现在条件好了,年轻时就可以出门转山,以前几乎要积攒半辈子才能出门,而且野兽多,大多数都是随马帮走。
启程了,我们和那几个转山的年轻人没有过多的寒暄。他们用现代音响嘶吼的声音伴一路行走,我们却追随久远的马铃声行走一路,在这个缺水缺柴只有马料比较充足的山崖上擦肩而过,却彼此照亮了心底里相同的那一角净土。
马铃声响起,我们告别了昨夜的火堆昨夜的梦。
戴毡帽的小伙子的歌声响起,我们沿着古老的马帮路在炙烈的阳光下继续行走,走进另一个神秘的寨子——俄亚大村。
我没有立即骑马。尽管几步山路就唤醒了双腿昨天翻山越岭时疼痛的记忆,但是心底某个地方在这个早晨涌起了一股神奇力量抑制了骑马的冲动。那股神奇力量,犹如在泥土中埋藏了很久的种子在一阵春雨之后破土而出那一瞬间所爆发的力量,什么都不可阻挡,只是为了让疼痛继续延伸,只是为了让疼痛的记忆深刻,只是为了让疼痛成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这个早晨,在马铃声和马脚子的歌声中行走,我觉得自己真实地抓住了神秘王国里千万年古树上的一缕胡须,触摸到了木里的一个精灵,由着那个精灵牵引,一如既往地走进去,任心底里涌起的那股神奇力量无限曼延,什么都不可阻挡!
由卡瓦到俄亚大村,要行走六七个小时,峡谷深处的东义河依然是在不经意间就消失了,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行走的脚步声和阳光下汗水流淌的声音。偶尔一个山头矗立的残垣断壁会久久抓住我们的眼神,心思会在其间游历,直到它从眼底消失。
我们途中经过了几户零星的人家,或独处在几棵老树下,或独处在山凹里,或独处在山崖上。我们没有敲响任何一户人家的门,那些零星的房屋与低矮的院墙在阳光下显得极其宁静。它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宁静。我们静静地走过,只是渴时,在低矮的院墙外的沟壑里,用双手捧起主人精心积攒的泉水,喝上几口,又继续行走。
途中我们也感受了深山里意想不到的美景。就在我们疲惫不堪口干舌燥的时候,两座山谷之间的一个百米高的泉水瀑布突然出现在眼前,错落有致的滴滴泉水在炙烈的阳光下犹如一个个飞扬的精灵,清凉而飘逸。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是出现了海市蜃楼,忍不住深深呼吸,当含着泉水瀑布溅落时无数丝丝缕缕的水花的潮湿空气滋润干裂的喉舌时,我终于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致是那么的真实与壮观。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马铃声中踉踉跄跄地往山谷底走去,而这个时候,不知发源于何地的苏打河出现在眼前,山谷之间奔涌的泉水溅落后形成了一滩清澈的水潭,然后静静地流进了苏打河。
那六匹马是走得最快的,它们近似小跑奔向了那潭清澈凉爽的瀑布泉水,迫不及待地喝着水。
等我们走到那潭水边,那六匹马才仰起头,抖抖鬃毛,长嘶几声,在潭边阴凉的地方站着休息。我们不可能去顾忌是马喝过的潭水,每个人走到潭水边,第一件事都是蹲下来,捧起水就喝,直到喝饱。
那个头发卷曲的马脚子直起腰的时候,打了两个响亮的饱嗝,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任汗水在脸庞上流淌,望着那六匹水雾中的马,心满意足地微笑着。而那个戴毡帽的马脚子喝了水顺势捧起水洗脸并将头发全部打湿,站起来后冲着键哥说:给我照张相,这里好漂亮。
纳西古寨——俄亚大村纳西古寨——俄亚大村(2)
我站在潭水边能够被水雾彻底包围的一角,对戴毡帽的马脚子说:是给女朋友吧。
他笑笑说:就是,这么美的地方,女孩一定喜欢。
这个地方,阳光很炙烈,从百米高的那个洞口奔涌而出的泉水形成了山谷里壮观的瀑布。这个地方,水雾在绿树间缭绕,马铃声在水雾中缭绕,心在马铃声中缭绕,思念在心中缭绕。这个地方,是心灵记录炙热之后的凉爽、灵魂谱写干渴之后的清凉,令人拥有一份淋漓尽致的畅快的圣地。这个地方,是行走途中美丽而诗意的驿站,女孩一定会喜欢。
键哥为戴毡帽的马脚子拍了照。照片中,水滴还在马脚子乌黑的头发上流淌,一匹驮着行李的马在潭水边张望,泉水跌落的过程是美丽的背景,而那清澈的水潭里印着马脚子忧郁的笑容……
键哥还为我们一行人拍了照,也为那六匹马拍了照。
尽管这是个美丽的地方,但哈日的心思肯定不在这里。哈日无动于衷,照了相后就背对着那潭泉水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地吸烟,眼神透过烟雾一直望着水流并不是很急的苏打河。河面没有浪花,清澈的水静静流淌,它要经过的地方,就是我们今天要到达的地方——俄亚大村。望着哈日的背影,我总觉得他已经先我们一步到达俄亚大村了。
哈日吸进最后一缕烟雾,扔掉手中烟头后,我们又出发了。前面是长长的随着苏打河延伸的小路,尽管有河流相伴,却依然热浪逼人,炙烈的阳光很快就烘干了泉水瀑布给予的凉爽,汗开始流了。
我们随着马铃声走了十多米远时,小罗还一个人站在阳光下,默默仰头望着百米之上那个喷涌着清澈泉水的洞口。那个洞口是在接近山顶四分之一的地方,几株沧桑树木掩映着,一大股泉水从洞中喷涌而出,仿佛是孕育木里这片神奇土地的神汁圣液在不经意间的一次泄漏。它在如此荒芜人烟的深山峡谷间默默存在,犹如上帝特意为艰难行走的人们安排的一个圣地,走过它,就经历了心灵与上帝的一次约会。
哈日喊了一声小罗,小罗最后深情地望了一眼那个洞口,跑到了我们面前,淌着汗说道:以前我只注重自身的美,现在更注重自然的美。
看着第一次跟着哈日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