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8-荒凉天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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峁铀砜淼亩钔反沟矫技洌窀錾倌晁频摹挥�24岁——他的确是个少年,而所有的少女都为他疯狂……
科迪在我耳边窃窃低语:“那家伙,拉菲尔,那男人,哇,妈的,身边姑娘成群,他知道怎么下手。我跟你说,杰克,你听着,一切都已经安排就绪,我们要在赛马场弄它一百万,就在今年,我的朋友!”他提高了声音,“我的二次投注法①已经成功了,已经疯狂地成功了!”
“去年你就这么说过。”我记起来,那天我还把350美元押在他的二次投注上(那时他还在工作),结果他输掉了所有的赛马,而我则在干草堆边上烂醉如泥,身上只有35美分,还得回到铁路局去通知科迪他已经输光了,不过他倒是没事,因为他总共已经输掉五千美元了——
“这就是时机,就在今年!到明年——”他继续说着。
这时,欧文开始读他自己写的一首新诗,在座的人都为之疯狂——我告诉科迪我要他(我的热血老哥)把我带到磨坊谷,拿回我的旧衣服和手稿。“我会的,我们一起去,我们全部一起去……”
我们冲到科迪那辆1933年雪佛兰双人小汽车前,但挤不进去。我们拼命挤,结果把车都快挤破了。
“你们觉得这辆小车能去得了吗?”科迪怀疑地说。
“我走的时候你那辆大车呢?”
“运了大麻,被没收了……”
欧文说:“听着,你们都去磨坊谷,下午回来跟我碰头。”
“好吧……”
那个红发女孩挤在科迪身边,拉菲尔因为比我矮也比我轻就坐在我大腿上。我们出发了,朝欧文挥手告别,他晃着他的大胡子,在街上手舞足蹈,在北海滩的街头展示他的热情——
科迪开起车来绝不心慈手软,他飞快地穿街走巷、转弯抹角,没有发出一点噪音。他从车流中找到出路,拐上山坡,穿过十字路口,横贯金门大桥(交了过桥费),在高临水面的空气里穿行,如同穿越梦境的大门。科迪开始大喊大叫:“我哭了,因为我对不起恶魔岛①!”
“他们在干吗?”——游客们坐在观光车里,拿着望远镜眺望洁白的旧金山,或者用相机拍照。
每个人所有的话都在同时说出……
这又是我的老科迪了!一贯如此的老科迪,最疯狂的老科迪。在我们的左边,是太平洋蓝色而平滑的深渊,它是海洋之母,也是和平之母,朝日本延伸过去……
太棒了,我感到妙不可言,心中狂野,我找到了我的朋友们,胸中被生命颤动的喜悦所充满,诗意向我们涌来。哪怕是科迪,在谈到他所谓的二次投注法时,也带着美妙的诗一般的韵律——
“我的朋友,为什么五年了我仍然一贫如洗?为什么我要成为一个慈……慈善……善善……”
“慈善家……”
“放弃所有的钱财,给那些需要它们的人!接受它的时候,要像你应得的那样……”他经常引用先知埃德加·凯斯的话,他是一个美国俄克拉荷马巫医,他从来没有学过医术,却敢于走进一个受到病痛折磨的男人家里,解开老式领带,躺在床上,进入催眠迷思的状态——男人的妻子走过来问他:“他为什么会有这样那样的病症?”他回答:“这样那样是血栓静脉炎,血液在他的静脉和动脉里凝结成块了。因为在他的前世,他喝过活人献祭的血……”再问:“怎么才能治好?”回答:“每天倒立三分钟——做一些运动——一小杯威士忌,或者100标准强度①的威士忌,或者波旁酒,让血液变稀……”然后他回过神来,又变回他自己。就这样,他治好了成千上万的病人,在他自己的诊所,在弗吉尼亚、亚特兰大……他是科迪的新上帝——这个上帝甚至比姑娘们更对他胃口。科迪开始说:“我几乎就要完成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啊,为什么?”
他像往常一样保持沉默,严肃而坚定——当我们飞越金门大桥时,我感觉到,科迪和拉菲尔好像不太合拍——我想知道是为什么——我可不希望我的朋友们吵嘴——至少,我们应该和睦一致地死去,我们会像中国人似的号啕大哭,因为老科迪、老杰克、老拉菲尔、老欧文,或者是老西蒙(达洛夫斯基)都死了,解脱了……
“我的脑袋不行了,我不在乎!”拉菲尔叫道。
“那个狗东西怎么不再来了,他得花几块钱弥补我的损失,不过亲爱的,我会给你看看……”科迪对潘妮(就是那个红头发女孩)耳语道。她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又兴奋又忧郁地喝着酒,疲乏不堪的样子。她跟我们这帮人混在一起,因为除了科迪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对她表现出特别的“性趣”,相反还老是把她推开,叫她回家——
当我们到达磨坊谷之后,我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是个佛教徒。我们在山顶那间棚屋里面七嘴八舌地瞎扯,我转过身,发现她就在那里,像一尊红宝石雕像,有如梦幻。她盘腿靠墙打坐,双手合十,目光凝视虚空而无所见,或许耳亦无所闻……这真是一个荒谬的世界。
这间棚屋也同样被荒谬笼罩——这是凯文·麦克洛治②的屋子,我的老友凯文也长着一副大胡子,但他是一个木匠,有一个老婆和两个孩子,永远穿着带着锯木灰的工装裤,光着上身,具有家长的威严。他善良、敏感而谨慎,非常严肃,也是一个佛教徒。老木匠亲手搭了一间摇摇欲坠的木头棚屋,门廊还没完工。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41)
棚屋建在青草山上,毗邻鹿野苑。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古老气息的林苑,在月光如水的夜晚,你能看到不知来自何处的野鹿卧在青草上,或者在高大的桉树下啃着野草——达摩流浪者早已洞悉,依山而下,正是这个庇护所;野鹿早已来到这片神圣之林,它们栖息在这里的年代比加州存在的时间要久远十二倍以上——在高高的山冈上,棚屋掩映在蔷薇丛中,木头的屋子外面,荒草萋萋,野花遍地,灌木成林,树木如大海般发出啸吟……这间棚屋,由那个老木匠呕心沥血地亲手搭建,他完成了它——伟大的木匠!——凯文对它修修补补,用粗麻布覆住墙面,挂上美丽的佛像,摆上茶壶和一套精美的茶具,在瓶子里插上蕨叶,用煤气烧茶。这里是他的佛教庇护所和茶室,供人参观,或者为停留三个月以上的客人提供住宿,不过,客人必须是佛教徒,能够理解“道可道,非常道”,比如我。每到星期三,凯文就会向老板请假,而老板质问他:“那谁来抬木头的那一头?”“你另外找个人吧。”凯文离开漂亮的老婆和孩子们,沿着鹿野苑的桉树林爬到山顶,手里捧着经卷,到棚屋里待上一整天,冥思打坐,研习经文。盘腿冥思,参悟般若——他参阅铃木①的注经,研读《楞严经》——他说,“如果美国的每个劳动者都能用一天的时间来参禅悟道,这个世界将会多美好!”
凯文是个23岁的英俊小伙子,长相严肃,蓝眼睛,一口好牙,说话带有悦耳的节奏。他是一个迷人的爱尔兰帅哥——
我和科迪、潘妮、拉菲尔跟凯文的老婆聊了一小会儿,把车停在邮箱边,就在炎热的阳光下沿着那条小路上山,闯入凯文的冥想日——尽管今天是星期一,但他没有去上班。他正像一个禅师似的烹茗煮茶。
他看到我们,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们在一旁说笑,而潘妮在凯文打坐的蒲团上坐下,开始进入冥想。
这实在太有趣了——
科迪站着,开始讨论上帝的普遍性问题,而拉菲尔大叫,“什么?什么?你是想说一切都有神性、上帝内在于一切事物?这么说,她也是上帝,我的上帝?!”拉菲尔指着潘妮说。
“那自然。”我说——
科迪继续下去:“当我们离开地球……”
“我再也不想听这家伙说话了,我不想被他的话毒害!科迪是天使还是魔鬼?”
“科迪是天使。”我说。
“天哪,别再说了!”拉菲尔叫了起来,因为科迪还在喋喋不休地说——
“……到达土星之后,也许那里根本没有救世主,一切都会变成石头,婊子养的老杰克也会变成石头……”
“我要出去了!这个人就是魔鬼!”
两个人打起了口水仗,互不相让。潘妮坐在那里,全身发着光芒,像一朵玫瑰,脸上和手臂带着淡淡的雀斑,还有一头火红的头发……
“出去眺望那些美丽的树木吧,”我劝拉菲尔出门看看,他果然出去了,然后又回来了。在这个空隙,科迪说:“尝尝这里的茶吧,老兄。”他用日本茶具端给我一杯热茶。
“精力充沛的救世主在这金色山冈上得到了他的声望……”我自言自语,像往常一样用这种方式把脑子里的线头整理出来。
在地板上盘腿打坐的凯文猛然笑了起来。我看着他,这个印度佛教徒,他那光滑的足底总让我觉得以前跟他似曾相识,似乎是在某个寺庙,我是一名传道者而他则是一个舞者,与外围的妇人们跳舞。——他是多么灵巧地承受科迪和拉菲尔那些疾风暴雨般的相互指责啊!他笑不可支,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腹部平坦挺直,正是一个年轻瑜珈修行者的腹部——
“哇,”科迪说,“甚至有些禅师能看到人们头上的光环,它们彻底反映出实体的内在思想,就是那样!”他连续击着自己的手掌,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激动所哽塞,接着陷入长时间的沉思默想,缄口不语。而后,他又开口了:“每个人都会受到因果报应,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善念与恶念之争,我能在他们的头顶看到这一切。个体可以通过冥思驱走恶念,我能在你的头顶看到两种念头居于其间……”他凝望着天花板。如果说拉菲尔是个意大利人——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人,那么此刻的科迪则是一个希腊人——一个罗马/雅利安人的混合血统(他自称为“亚特兰蒂斯人”①),像是斯巴达的竞技选手,他的祖先将沿溯到原始的游牧民族。
科迪继续解释道,有一些东西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渗透了我们的毛细血管和血脉,就像受到星辰和月球的牵引——“比如说,月亮能使人发疯,老兄,那是火星的重力牵引……”
他的火星把我吓坏了。
“火星是最近的星球!那是我们的下一个旅行之地。”
“从地球旅行到火星?!”
“这不算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凯文在一边听着发笑。科迪还在说:“还要再去下一个星球,一个接一个,去那些疯狂的星球上,直到宇宙的边缘……”科迪曾在火车上做过司闸员,现在还穿着一条司闸员的工装裤,平整而洁净;在蓝衣服里面穿着一件上浆的白衬衫,而蓝色的工装帽则留在那辆可怜的1933年雪佛兰小车里了……啊,科迪救济过我很多次——一个可靠的男人——同时又是一个多么焦虑而骚动的男人!——啊,老科迪,这是一个多么奇特的男人!
我还记得荒凉峰上做过的那些白日梦,此刻,它正一一变成现实。一切都是虚空,当我和科迪开着车、虚空地盯着前面时,悟到了这一点。科迪出去鼓捣他的车,我坐着,同时冥想着科迪和那辆车。科迪的手臂坚定地握着方向盘,在车流里避开碰撞,游刃有余。我们早已明白一切都是虚空——某个夜里,我们听着车里天堂般的音乐,忽然听到马达的嗡嗡声。“你听到了吗?”我问科迪。——“听到了,”科迪问,“那是什么?”没错,他早就听到了。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42)
八十
我非常惊讶地看着拉菲尔返回屋里,更为惊讶地发现他手里拿着他的诗稿。他在院子里静静地看了一阵树木,现在回来了,说:“我的小册子里有一片树叶。”——科迪听到了,并不信任他,但我注意到了他看拉菲尔的目光——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乌尔索和珀姆雷,他们的名字都有所意味,一个是意大利甜歌手,一个是爱尔兰司闸员——他们相撞——就像木头撞向大海——拉菲尔说:“杰克应该写点莫名其妙的短歌,就能成为哈姆林的领袖人物。”他指的是像他写的那一类短歌。
“哈,如果那就是他想做的,那就好哇好哇好哇……”科迪像部机器似的发音,没有音乐,没有歌声。
拉菲尔的声音像唱歌:“你!我姑妈早就告诫过我,不要跟你珀姆雷来往,不要去下东城……”
科迪打了一个饱嗝作为回应。
这就是他们斗嘴的方式——
同时那甜蜜温柔的耶稣之父约瑟——凯文留着约瑟胡,微笑着,倾听着,屈身端坐在地板上。
“凯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明天我找不到该死的驾照,该有多惨。”
科迪凝视着凯文,当然,他已经这样凝视他好几个月了,像一个同道的爱尔兰父亲一样,也许像一个同道中男人一样——科迪曾经在这里进进出出,至少吃过成千上万顿饭,并且带来所谓的真道——科迪被马尔称为“牧师”,西蒙则被他称为“疯狂的俄国人”(他的确如此)——
“这些日子西蒙去哪儿啦?”
“哦,今天下午五点钟我们会去接他。”科迪语速很快。
“西蒙·达洛夫斯基!”拉菲尔叫了起来。“一个疯子!”他说“疯”的方式,就像在说“疯——儿”,真的很东方——奇怪而疯狂的波罗的海小巷男人——真的很令人眼花缭乱的谈吐……就像你在堆满废弃轮胎的后院里听到那些小孩子们的交谈——“他已经疯了。”拉菲尔把双手放到头上,一边敲一边笑,像绵羊一样,奇怪地带着一点骄傲阙如的谦卑,现在他也盘腿坐在地板上,尽管他根本坐不住,很快就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