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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5968-荒凉天使-第31部分

小说: 5968-荒凉天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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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勒维斯克拿着速写本过来了。我告诉他:“谁也没有打过你!”    
    “是吗?听到这一点真让我开心!”他咆哮道——我曾跟他说,“你肯定就是我在1926年死去的兄长,他9岁就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你什么时候出生的?”但此刻我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轮回也一定已经扭曲了人性。勒维斯克有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充满热忱,乐于助人,十分谦卑,但他会在刹那之间就在你眼皮底下变得疯狂起来,在街上乱舞,这一招曾让我大受惊吓。他还会嘻嘻哈哈地笑着跟在你后面缠着你……    
    我研究他的速写本,坐在走廊上望着这座城市,度过安静的一天。我跟他一起画速写,其中一张我画了拉菲尔睡觉的速写,勒维斯克说:“噢,这的确是拉菲尔的腰身。”然后拉撒路和我一起,用卡通画铅笔在他的速写本上画各种幽灵。我真希望能再看到这些绘画,尤其是拉撒路奇特的幽灵轮廓,他一边画一边带着呆呆的笑容……然后,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们买了猪排,拉菲尔还和我讨论了一番詹姆斯·狄恩。“真是恋尸癖!”他叫了起来,意指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居然会狂热地迷恋一个已经死去的演员,而不管那个演员到底怎么样——我们在厨房做了猪排,那时天色已晚。我们又出去散了一会儿步,沿着那条奇怪的路线,走过了崖上青草边上的一块空地,然后就下来了。在星月之夜,拉菲尔快步前行,有若抽大烟的中国人;他的双手笼在袖子里,脑袋低垂着,不偏不倚地向前直行;夜里很黑,感觉奇特,人陷入了一种悲伤之中;他抬起眼眸,扫视了一眼四周,看上去彷徨无助,很像一幅老照片里在伦敦的灯光下抽大烟的理查德·巴瑟美斯①。实际上,拉菲尔正走向灯光,然后穿过另一种黑暗——双手笼在袖子里的拉菲尔显得悒郁萧瑟,带着一种西西里式的风格,勒维斯克对我说:“噢,我倒希望我能把他那个样子画出来。”    
    “你先用铅笔画吧。”我说。因为我已经画了一整天都没有成功,浪费了不少墨水——    
    我们回到家,我上了床,钻进了睡袋,窗户敞开着迎接满天星光——而我带着我的十字架睡去。    
    九十四    
    第二天一早,我和拉菲尔、西蒙就出门散步去了。早上天气炎热,我们穿过了一个巨大的水泥工厂,一个铁器厂,还有一些院子。我很喜欢散步,一路向他们指指点点——开始他们怨声载道,后来他们对一块巨大的电磁铁产生了兴趣,它把一大堆废料举起来,然后再倾倒下去。“只要断开那个开关,电一断掉,物体就会掉下去。”我向他们解释。“物质与能量守衡——而物质和能量的总和就是空。”    
    “是啊,可是你看看那个该死的玩意。”西蒙说,嘴张得大大的。    
    “它太了不起了!”拉菲尔一边叫,一边把拳头朝我擂过来——    
    我们继续向前走——我们想看看科迪在不在铁路段——我们经过铁路工人的储物间,我甚至想看看我还能不能在这里收到邮件——两年前我在这里做过司闸员——然后我们又走了出去,准备到海滩去找科迪——在咖啡店——我们搭了一辆公车——拉菲尔抢到后面的座位,高声说话,一阵渴望全车厢的人都听他说话的狂躁——而西蒙则在吃刚买的香蕉,他想跟我们比比谁的香蕉大。    
    “我的更大。”拉菲尔说。    
    “你的更大?”西蒙叫道。    
    “没错。”    
    西蒙一本正经地反复比来比去,最后终于认可了拉菲尔的话。我看到他的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我们终于看到科迪,他正在路上,开着他的小破车,以每小时40迈的速度爬上陡坡,而后突然调头泊住车,欣喜若狂——车门大开着,他探出身来,先露出他那张笑容满面的大红脸,在大街上朝我们大声喊话,同时提防着街道上呼啸来去的车流——    
    我们冲向一个漂亮姑娘的住宅,那真是一所漂亮的宅子,她一头短发,正躺在床上,裹着毛毯。她病了,她长着一双大而忧伤的眼睛,她让我用留声机放西纳特拉的歌,她有他的全部专辑——没错,我们可以用她的车——拉菲尔想把自己的东西从颂雅那里拿走,拿到开派对的那家新公寓里,勒维斯克大声叫好,科迪的车实在太小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去赛马场——    
    “不行!你们不能开着我的车去赛马场!”她叫了起来。    
    “好吧——”“我们马上就回来——”我们都围在她身边,恭维她,然后坐了一会儿,甚至沉默了许久,直到她终于把头转过来看着我们,最后她跟我们说话了:    
    “你们想去哪儿?”——“总之,”——吸了吸鼻子——“喔,”她说,“放松——”“我很在乎那辆车,你们明白吗?——可以说是喜欢,你们明白吗?”    
    是的,我们都明白,但我们不能就这样把时间耗在这里,所以我们去了赛马场,但拉菲尔的活动浪费了太多时间,科迪意识到,我们又错过了第一轮赛马——“我又错过了翻倍的机会!”他狂怒地吼叫——他龇牙咧嘴——他真的很在意他的赛马。    
    拉菲尔终于把所有的袜子和物什儿都找齐了,颂雅说:“听着,我不希望你那些狐朋狗友来打扰我——我还要生活,明白吗?”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59)

    “太好了。”我说。这是一个全心全意投入爱情的小女孩——她的意思是,她已经有了新男友——我和西蒙搬走了一大箱唱片和书,搬上了车,而科迪正在生闷气——    
    “嗨,科迪,快出来,去看漂亮姑娘——”他压根儿不想去。后来我只好跟他说“我们需要你的肌肉去搬东西”,他终于出来了,当我们把一切都打点妥当、然后回到车里准备出发时,拉菲尔说:“好啦,全都在这儿了!”    
    科迪抢白了一句:“哼,肌肉。”    
    我们又开车到了他的新公寓,我这才第一次发现那里有架漂亮的钢琴。主人艾尔曼没有露面。勒维斯克也住在这里。拉菲尔至少可以把他的东西存在这里。这时,赶第二场赛马都来不及了,最后我劝科迪干脆放弃这次赌马,下次再去,明天先看看比赛结果,今天下午就什么都别干了,还不如无所事事地消磨半天。    
    于是,他把国际象棋的棋盘拿了出来,跟拉菲尔下起了棋,把拉菲尔杀得丢盔弃甲作为报复——他的怒火早先就已经压下去了,当他倒车的时候,他的手肘撞了拉菲尔一下,拉菲尔叫了起来:“你为什么碰我?难道你不觉得——”    
    “他碰了你,是因为你把他拉去给你搬东西,让他误了赛马。他这是在惩罚你!”我还耸了耸肩——科迪听我们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获得了满足。此刻,他们开始在棋盘上厮杀,科迪大叫:“我将死你!”我在听唱片,大声放着奥涅格①的曲子,而拉菲尔则在听巴赫——我们无非是为了打发时间,我还跑出去买回两箱啤酒。    
    正在房间里睡觉的主人艾尔曼终于走了出来,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又回去睡觉了——他对音乐的嘈杂完全免疫——现在拉菲尔在放唱片,安魂曲、瓦格纳,我跑过去,又放起了塞洛尼斯·蒙克②的爵士乐——    
    “太可笑了!”拉菲尔审视着他无可挽回的败局,叫了起来——然后他说:“珀姆雷,你让我根本没法下完这盘棋,你把我的棋子统统都拿走了,你再把它们放回来吧,哇——”科迪飞快地在棋盘上移动着棋子,我不禁怀疑他是否就是麦尔维尔笔下的“大骗子”③,以不可思议的手法在玩着秘密象棋的障眼法。    
    九十五    
    科迪进浴室洗漱刮脸,拉菲尔则在钢琴前面坐下,用一个手指猛敲琴键。    
    他开始敲出一个音符,然后两个,然后又回到一个音符——    
    最后他奏出了旋律,一段前所未有的动人旋律——科迪的剃刀还在脸颊上,就忍不住宣称它美如“卡普里小岛”——拉菲尔开始弹奏和弦——很快他就弹出了整首练习奏鸣曲,十分完美,甚至有了过渡乐章和副歌,然后再以新的主旋律回到副歌,真是令人目瞪口呆。他如此突然地奏出完美的音符,继续演绎他的意大利式情歌——西纳特拉、马里奥·兰萨、卡鲁索①,这些纯粹清澈的歌里总有一抹大提琴似的忧伤,圣母玛丽亚的忧伤——一种吁求——拉菲尔式的吁求,像肖邦似的,柔软而聪慧的手指触及琴键,我站在窗边,凝视着拉菲尔弹琴,心想:“这是他的第一支奏鸣曲——”我发觉每个人都在凝神静气地聆听着,科迪在他的浴室里,而老约翰·艾尔曼待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倾听着——拉菲尔只弹白色的琴键,也许在他的前世(除了肖邦),他可能曾是一个卑微的管风琴弹奏者,在钟楼里奏响早期的哥特式管风琴,不会使用次音音阶——因此他永远只使用主音(白色)琴键,却仅凭着它们就演绎出难以置信的动人旋律,越来越悲伤,越来越令人心碎。他真是一个纯粹的飞鸟般的歌者,他自己也这样说:“就像小鸟在歌唱”,而他的语调是如此灿烂华丽。我倚在窗口倾听着,每一个音符都如此完美;这是拉菲尔有生以来第一次坐到钢琴前面,而他的听众都那么郑重其事,比如躺在床上的主人艾尔曼,他本身就是个音乐家;曲调是那么忧郁,又是那么唯美,纯粹如他的声音,从净洁的指间流淌出的他想要表达的纯净声音——那纯净的声音有如他任意挥洒的双手般纯粹,因而,双手能够寻觅到如歌的音乐灵感——一个游吟诗人,一个文艺复兴时期的民谣歌者,为贵妇们弹着吉他,令她们为之落泪——他也令我落泪了……我倾听着,泪水涌上了我的眼眶。    
    “我到底在窗边站立了多久?我是一个音乐大师,然后发现了一个新的音乐天才。”我庄严地想道——也许在我的前生前世,我还是我,而拉菲尔则是一个新的钢琴大师——在窗帘背后,整个意大利都在为玫瑰而哭泣,月亮照耀着爱情之飞鸟。    
    我把他画了下来:他就着烛光,婉若肖邦,或者列勃拉斯①,吸引了成群结队的玫瑰般的女人,并且令她们黯然泣下——我把他画了下来,一个自发艺术作曲家的开端,他的作品将被灌录在磁带上,然后被记录下来,那将是全世界第一首自动创作的旋律和交响乐,那将是属于太古的纯粹音乐——我甚至看到,他作为一个音乐家将比作为诗人更为伟大。然后我想,“肖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传人,那就是乌尔索,诗人——”我把这一切告诉了拉菲尔,他毫无异议地接受了我的观点——然而他奏出了另一支曲子,跟第一首同样美妙。我于是明白,他能在任何时候做到这一点。    
    今晚我们都要去给杂志拍照,拉菲尔对我嚷了起来:“千万别梳头——就让头发乱蓬蓬的吧!”


《荒凉天使》 上 卷《荒凉天使》 孤独之荒凉(60)

    九十六    
    我站在窗边,像巴黎的花花公子一样地斜倚着,心里想着了不起的拉菲尔——他那伟大的纯粹,以及他对我的纯粹的注目——他还让我挂着十字架。他的姑娘颂雅刚才还问:“你再也不戴十字架了吗?”她的声音仿佛在暗示,“戴着那疲累的十字架跟我一起生活吗?”——“不要梳头,”拉菲尔对我说,这个身无分文的拉菲尔——“我视金钱如粪土。”——在卧室里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很难理解拉菲尔,他走了进来,开始弹钢琴——而第二天,我看到钢琴的主人终于跟我有了同感,拉菲尔又开始在钢琴上弹奏,仍然那么完美,他的开头比前一天更为缓慢,也许是因为我太过急切地想被他的音乐天赋打动——他真是一个音乐天才——然后艾尔曼从他那间颓废的卧室里走了出来,穿着浴衣四下踱步,而每当拉菲尔的手指碰触出一个完美而纯粹的音符,我就看着艾尔曼,而他也回望着我,似乎我们互相都暗自会意——然后他站在一边,久久地凝视着拉菲尔。    
    在两首奏鸣曲之间,我们照完了一堆可怕的照片,然后集体醉酒,在拍完照之后,又有谁愿意保持清醒呢?我们将被称为“冰与火的诗人”——我提议拉菲尔站在我和欧文中间,我说:“拉菲尔最矮,所以应该在中间。”我们三个互相挽着胳膊,这就是我们在美国文学史上的姿态。有人说:“瞧瞧他们三个!”他们就像在谈论那些身价百万的外野手——我就是左外野手,敏捷、卓越的跑垒者,垒打出长长的弧线,从我的肩头划过,而我具有破壁而出的力度,一切在我面前都将被粉碎,我就是泰·柯布①,我击垒、跑垒、盗垒,坚不可摧,他们称我为“thePeach”——不过我已经疯狂了,没有人喜欢我的个性,我不再是卢斯姑娘所爱之人——在中场是拉菲尔,长着一头秀发,完美无缺、毫不费力地完成每一击,那就是拉菲尔——右外野手就是严肃的欧文,卢·格里克②,在哈莱姆河畔布朗克斯的窗前,用左手击出长长的本垒跑——后来,我们摆出了伟大接球手的姿态,本·法根,长着一双粗腿,他就是米奇·柯克兰③,在垒局中左冲右突……    
    我原本想在本·法根在伯克利的住处拍照的,他的房子带着一个小院子,还有一棵树,在布满星光的秋夜,我曾在那棵树下睡觉,在睡梦之中,落叶飘拂下来——在那里,我和本曾经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摔跤比赛,最后以我的手臂和他的后背受伤而告终,我们就像两头角斗的庞然犀牛。我们经常玩摔跤游戏,最近一次是在纽约的一间阁楼上,我和鲍博·克里姆摔跤,随后我们放了一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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