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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5968-荒凉天使-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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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六部欧文带着镇定自若、坚定不移的欢乐精神,引领我们(我和西蒙)走向那污糟的光亮——在孟买俱乐部里,一大群疯狂的墨西哥女孩在里面跳舞,一比索一次,把髋骨频频送到男人眼前。有时,她们气喘吁吁地撩拨着男人,碰触他们的裤子,像一只忧郁的小号在悲哀的乐队里唱起了伤感的歌谣——小号手表情漠然,曼波②鼓手百无聊赖,歌手似乎觉得他是在诺加利③的星光下唱着小夜曲,而其实,他却是在贫民窟最肮脏的地方,被我们嘴唇里的泥土埋葬。唇如土色的娼妓们仍然徘徊在孟买俱乐部边上龌龊的街角,排列在布满臭虫和蟑螂的墙前,跟那些好色之徒招徕搭讪;他们在街边反复逡巡,想在黑夜里看清她们的面目。西蒙穿着一件打眼的茶褐色休闲外套,带着他的美钞,在舞厅里浪漫起舞,向他的棕发舞伴彬彬有礼地鞠躬相邀。    
    第二百三十七部“他真是罗曼蒂克……”欧文说。我们坐在舞厅里,喝着杜色魁酒。    
    第二百三十八部“嗯,他实在不像美国游客中到墨西哥来寻欢作乐的同性恋形象……”    
    第二百三十九部“为什么不像?”欧文有点生气了。    
    第二百四十部“这个世界是如此愚昧——就像你设想自己和西蒙到了巴黎,处处都是雨衣和回廊拱顶,带着明媚的忧伤,而其实你可能一直都在公共车站打着呵欠。”    
    第二百四十一部“不管怎么说,西蒙挺开心的。”其实欧文并不完全同意我的看法。我们离开孟买俱乐部,走进漆黑的娼妓街,他瞥了一眼粉色帘幕后面那些肮脏不堪的妓寮,惊得瑟瑟发抖。他根本没法带个姑娘走进去。我和西蒙准备这么干。我在门口看到一群妓女像个大家庭似的坐在一起,年老的保护着年轻的。我看中了最年轻的那个,只有14岁。我们一起走进妓寮时,她朝另一个弄热水的妓女叫了一声“热水”。在薄薄的布帘后面,能听到露台上的吱吱声,在那里,单薄的床垫就铺在烂木板上。墙壁破败不堪,如同世界末日。一个墨西哥姑娘很快从帘子后面现身,你能看到她转身迈向地板,露出了黑色的大腿和廉价的丝袜。我的小姑娘带我进去,蹲在地上随随便便地开始洗澡。“三美元。”她非常坚决地要价,而且一定要在干事之前拿到24美分。她实在是太瘦小了,我们开始之后,好几分钟都找不到地方……很快就完事了,就像美国中学里的那些毛头小伙子一样……但她似乎毫不在意。我在她面前完全颜面扫地,甚至都没有设法挽回自己的尊严,比如安慰自己:“在这里,我就像在疯狂的牲口棚里的野兽一样自由!”就这样,我走了,谁也没有在意。    
    第二百四十二部而西蒙,他以俄罗斯人的奇怪口味,挑选了一个肥胖的老年娼妓,是个荷瑞斯①人。他把她带进去之后,我们都能听到响亮的笑声持续不断,西蒙总是会对着女人发笑。圣母玛丽亚的画像似在墙洞里燃烧发亮。角落里的小号,发霉煎香肠的味道,砖头的气味,潮湿的砖头,泥土,香蕉皮——从一面缺口的墙能望见星光。    
    第二百四十三部一个星期后,可怜的西蒙染上了淋病,打了无数盘尼西林。他甚至都懒得去清理敷用的药膏,而我就那么干过。    
    第二百四十四部    
    第二百四十五部    
    第二百四十六部十七    
    第二百四十七部    
    第二百四十八部当我们离开娼妓街的时候,他当然不知道自己会染上淋病。我们沿着墨西哥城夜生活的主干道雷东达斯大街漫步,忽然见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一个大约16岁的同性恋美少年匆匆忙忙走过我们身边,手里拉着一个印第安男孩的手——那男孩大约12岁左右,赤着双脚,衣衫褴褛。他们不停地回头看着。我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警察正在监视着他们。他们在前面一个急转弯,躲到了一个黑黑的门洞里。欧文看得入了迷。“你没发现那个大一点的男孩就像查理·卓别林吗?两个男孩手牵着手,如两颗星子划过街道,彼此相爱,被那该死的同性恋警员追逐——我们去跟他们聊聊!”


《荒凉天使》 下 卷《荒凉天使》 穿越墨西哥(13)

    第二百四十九部我们朝那一对奇怪的少年走过去,但他们却惊慌失措地逃走了。欧文要我们沿着那条街四下寻觅,终于又碰到了他们。警察已经不见了。大一点的男孩感觉到了欧文眼神里的某种同情,停下来,跟我们聊天,问我们要了一支香烟。欧文用西班牙语问了个清楚,他们是一对同性伴侣,但无家可归;那个警察追踪他们,只是为了鸡奸或者出于嫉妒。他们用报纸或者从广告牌上撕下来的海报垫在空房子里过夜。大男孩是个同性恋,但却不像美国同性恋那么多愁善感,他严肃、单纯、坚定,对同性恋具有一种专业的献身精神。那个可怜的印第安小男孩长着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或许是个孤儿。他的愿望就是比奇能偶尔给他一个玉米饼,和一个能安全过夜的地方——比奇就是那个大男孩,涂着紫色的眼影,炫丽而俗气,看起来像个舞台演员。当警察重新出现之后——他们又匆匆忙忙地走开了,隐身于蓝紫色的巷陌之中。我们目送着他们离开,两人步履朝向市场里那些黑暗的小屋。他们的存在,令欧文和西蒙顿时显得平淡无奇。    
    第二百五十部几乎所有的墨西哥嬉普士都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大部分留着髭须,全都一文不名,相当一部分具有意大利或古巴血统。我后来发现,其中一部分甚至还会写诗,并且像纽约的诗人一样,同样维持着一种正规的师徒关系。你可以看到,领头的穿着大衣,向徒弟们讲解历史和哲学中的晦暗不明之处,而徒弟们一边抽烟一边聆听。因为抽了大麻的缘故,他们坐在屋子里直到黎明来临,仍然奇怪自己为何无法入眠。但跟美国嬉普士不一样的是,在第二天早上,他们都得赶去“上班”。他们都是小偷,不过他们偷各种稀奇古怪之物,不像那些职业小偷专偷钱夹——尽管职业小偷也都在雷东达斯出没。这是一条可怕的街道,令人恶心。随处可闻的小号甚至增加了这种恶心感。事实上,“嬉普士”惟一的定义就是,他是一个这样的人——他能在世界上随便哪个外国大城市的街角一站,无需了解当地语言就能弄到大麻和毒品。这让我恨不得马上回到美国,去面对杜鲁门总统那张脸。    
    第二百五十一部    
    第二百五十二部    
    第二百五十三部十八    
    第二百五十四部    
    第二百五十五部——那就是拉菲尔痛不欲生想做的事情,他比我们都更容易受到折磨——“天啊,”他哭了起来,“这就像是一块在男厕所里抹地的脏抹布!我要马上飞回纽约,我要朝这里吐口水!我要到市中心去订一间豪华旅店,等着我的汇款!我不想待在这里耗费我的生命,去研究垃圾罐里的废品!我要一座带护城河的城堡,要把天鹅绒似的头巾披在我莱昂纳多式的头顶上!我要老本杰明·福兰克林的摇摇椅!我要紫色天鹅绒窗帘!我要摇铃叫男管家!我要月光披覆着我的头发!……”    
    第二百五十六部我们已经回到住地,听着他一边滔滔不绝发牢骚,一边开始打包。当我们在街上游荡的时候,拉菲尔就已经独自回来,跟可怜的老布尔聊了一整晚,试了一下吗啡。第二天,老布尔愉快地说:“拉菲尔是你们中间最聪明的一个。”而拉撒路整晚独自待在家里,天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或者就那么倾听着,在房子里凝视虚空并倾听着。看着这个可怜的、失陷于疯狂肮脏世界的孩子,你会怀疑,我们的命运到底将走向何处,我们全部最终将被抛向永恒之毁灭——    
    第二百五十七部“我要死于更好之死。”拉菲尔继续说,我们都在留心听他说话。“我为什么不在一座俄罗斯老教堂的阁楼上,听着管风琴演奏的颂歌进行写作!为什么我要去杂货店干活?这太可怕了!”他把“可怕”发成了纽约口音。“我不想丧失我自己的方式!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当我还是个尿床的孩子、把床单偷偷藏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将变得毛骨悚然!床单飘落到可怕的街道上,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可怜的床单掉向那可怕的消防栓!”我们全都笑了起来。他正在为他的夜间诗歌热身呢。“我想要摩尔式①的天顶和烤牛排!自从我们抵达之后,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为什么今天的午夜,我们不去敲响大教堂的钟声?”    
    第二百五十八部“好吧,”欧文说,“明天我们就去佐卡罗大教堂,要求敲他们的钟。”第二天他们三个果然去了,他们得到了守门人的允许,抓住粗大的绳子摇晃,敲出了巨大的钟声,或许渗入到了我的耳中——当时,我正坐在露台的阳光下,独自读着金刚经。我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所以不能确定他们的经历究竟如何。


《荒凉天使》 下 卷《荒凉天使》 穿越墨西哥(14)

    第二百五十九部现在拉菲尔开始写诗了,他会突然停下话头——此刻,欧文点燃了一枝蜡烛,我们正用低低的声音轻松交谈,这时能听到拉菲尔刷刷的钢笔声,急促而又疯狂。自从世界之初再到世界末日,你都能听到诗的声音。笔尖的刮擦声就像拉菲尔的叫声,带着同样的劝诫和抱怨的节奏。在那刮擦声里,从七岁开始在下东城从来不说英语的这个意大利脑子里流泻出奇迹般的英语诗句。他的心灵如蜂巢产蜜,十分深沉,充满各种惊人的想像力,每天当他给我们念诗的时候都会冲击我们庸常的心灵。前晚,他给我们念诵了赫·齐·威尔斯的历史书,我们坐在那里,心灵在瞬间被历史人物的名词如洪水淹没,令人激颤——帕提亚①和塞西亚②的碎片让你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历史,雪泥鸿爪,而不是仅仅了解这段历史。当他就着深夜的烛光在纸上刷刷刷地写诗之际,我们甚至都不敢说话,以免惊动他。我感觉到我们的愚钝,这种愚钝是如此无辜,与那些权威人士所说的“生活就是活着”如出一辙。五个成年男人在一间点着蜡烛的房子里,刷刷刷刷……当他写完之后,我会说:“好了,现在把你的诗念出来吧……”    
    第二百六十部“哦,霍桑松垂的裤子,那不可更改的角色……”在他的诗里,你几乎能见到那个可怜的霍桑,戴着他笨拙的王冠,不修边幅地待在新英格兰风雪漫天的阁楼上,尽管这似乎并没有使朗诵者震惊,却震惊了我们,甚至震惊了拉撒路,我们由衷地热爱着拉菲尔。我们全都在同一条船上,可怜的,在这块陌生的异国的土地上;我们的作品被世人拒绝,因为它们疯狂、野心勃勃,还带有一点孩子似的天真。(到后来,我们才变得十分出名,我们那孩子似的天真也同时受到侮辱,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第二百六十一部在楼上的院子里,能清楚地听到那帮墨西哥学生对我们吹的口哨和弹拨的吉他声,十分美妙——高原住民都热爱音乐。而后,突然插入了一段愚蠢的摇滚,也许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作为回应,我和欧文唱起了ELIELI,缓慢而又深沉。欧文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犹太领唱者,带着震颤的喉音。墨西哥学生倾听着,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在墨西哥,哪怕在半夜之后,人们也打开窗户放声高歌。    
    第二百六十二部    
    第二百六十三部    
    第二百六十四部十九    
    第二百六十五部    
    第二百六十六部第二天,拉菲尔进行了最后一次尝试,去超市买回一块巨大的牛排,在上面涂满蒜味丁香,把它扔进烤箱,味道非常鲜美,甚至哥内斯也被吸引过来,跟我们一起大吃牛排。可突然之间,那帮墨西哥学生手里端着龙舌兰酒在门口蜂拥出现。哥内斯和拉菲尔偷偷开溜了,而我们则心情沮丧地接受他们的款待。这帮人的头目是一个坚毅、英俊、善良的印第安人,穿着白衬衫,注重责任,喜欢开玩笑。他一定会是一个好医生。其他的一些学生留着连鬓胡,出身于混血中产家庭;最后进来的那个学生肯定永远也成不了医生,他沉溺于喝酒作乐,坚持要把我们带去娼寮,去了之后我们发现那里要价极高,而他最后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被扔了出来。我们又再次回到了大街上,茫然四顾。    
    第二百六十七部所以,我们把拉菲尔搬了出来,让他住到了他心爱的旅店里。那里摆放着巨大的花瓶,铺着小地毯,有摩尔式的华丽天篷,美国女游客在大厅里写信。可怜的拉菲尔坐在巨大的橡木椅子里,东张西望,寻觅着他的女施主,好把他带回她在芝加哥的高尚住宅。我们把他留在大厅里自娱自乐。第二天,他就飞到了华盛顿特区,受邀在国会图书馆的诗歌协会暂驻,而后我将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与他重逢。    
    第二百六十八部我看到了拉菲尔的幻象,在风尘漫天的街道一角,他深棕色的眼睛隐在高高的颧骨下,浅黄色的头发理着平头,或者说是萨梯式①的头发,就像是美国城市里那些穿街走巷的少年……雪莱是怎么回事?查特顿②呢?为什么到这里来,既没火葬堆、又没有济慈、没有耶和华、没有快马,也没有小天使?……天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油煎鞋子。”他后来对《时代》杂志说,但显然他是在开玩笑。)    
    第二百六十九部    
    第二百七十部    
    第二百七十一部二十    
    第二百七十二部    
    第二百七十三部欧文、西蒙和我偶然去到霍奇米尔科①湖和浮岛,度过了一个迷人的下午。那里真是天堂。一群墨西哥人把我们从公园带到了浮岛。我们在水边的一家火鸡餐厅里吃了顿中餐,火鸡上会根据不同季节淋上不同的巧克力酱,美味无比。店主也卖生酿龙舌兰酒,我喝醉了。我敢说,在整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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