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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我的n种生活-第15部分

小说: 我的n种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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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匮乏被刻意地制造,为了某种疯狂的乌托邦幻想,为了刻意地消灭某种敌对阶级,为了某种整体实力的强大,甚至什么也不为,仅仅是为了考验人们的意志,为了“集体”的强大“个人”必须生活在贫困线上,为此付出一生的代价。这种极端的现象在今天已经不容易看见了,但是,并没有消失。我们都看到了,私人购买摩托车、汽车需要缴纳附加税,私人购买空调要缴纳增容费,用电超额要缴纳加倍的电费等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限制着个人享受生活,这个无形的力量正在用外力使人们选择吝啬的生活方式,不用私人汽车、摩托车,不用空调等等,反正享受生活的事情要尽量地克制。实际上,这会儿生活在这个国度里的人都是“吝啬鬼”。然而,他们的吝啬要比葛朗台在人格上要可悲。为什么?葛朗台是自己选择了吝啬,而我们是被迫地选择了吝啬,正出卖着自己的意志。葛朗台的吝啬是得到了自己的意志,而我们的吝啬是出卖了自己的意志。我的祖父也是如此,但是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的时代的问题。他的时代的问题比我们这个时代要严重得多。    
      哈耶克在《自由秩序原理》一书中说:“那种认为社会比个人更关注未来的观点,其所具有的含义远远超出了自然资源的保护问题。这个论点并不只是认为只有整体社会才能够满足诸如安全或者国防等某些未来的需要,而且也是指社会在一般情况下应当将其更多的资源投入到为将来提供储备的工作上去,而且投入的资源应当比个人分别决定者要多……然而我们必须指出的是,除了那些主张这种做法的人的武断判断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佐证这个观点。    
      在一个自由的社会中,我们不仅没有理由要求过去几代人应当为我们提供多于他们已提供的东西,而且也同样没有任何理由为个人开脱其对未来的责任。上述认为社会比个人更关注未来的论辩,由于这样一个常被人们征引的逻辑荒谬的论据而变得毫无意义,这个论据指出,由于政府能够以较低的利率借贷,所以它能够比个人更关注未来的需要。”    
      由此,我们在想任何一个自由的社会,都没有权力强迫人们为“未来”支付罚金。未来应当由个人来掌握。从这个理由出发,我们就可以说,任何使人成为被迫的吝啬鬼的做法都是不符合人道的,因为它比葛朗台更不人道。    
      我的梦中很少出现亲人的身影。但是祖父是个例外。那是祖父逝后的第二年,暑假我回到家里,祖母见我回来也很高兴,样子似乎爽亮了不少。她天天坚持早起,为我磨豆浆,这让我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梦见了我的祖父。梦中的祖父穿着一件长衫,白色的,很飘然,他似乎推着自行车,也许没有,或许他只是在步行,梦中我们到底说了些什么,现在也记不得了,只是感觉上他已经生活得比较好了,不像当初那么困顿,因此我觉得他很好。    
      醒来的时候,我对自己的这个梦非常惊讶,其实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祖父穿长衫的样子,更不知道祖父在解放前是喜欢穿白色的长衫的。但是,我竟然就在梦中见到了那样的祖父,飘逸的,洒脱的,做少爷时候的祖父。这真是个奇迹。    
      第二天的时候,我把这个梦告诉祖母。祖母说,他们结婚那个时候祖父是喜欢穿白色长衫的,祖父应该就是那样的。她又问我祖父是不是生活得很好,甚至问我祖父身边有没有女人。我想,祖母依然关心着祖父,也依然嫉妒着祖父,即使他们已经分开,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    
      接着,祖母就开始为我担心起来,她问:“是你到了他那里,吃了他给你的东西,还是他到我们这里,你给他吃东西?”    
      我说:“是他到我们这里来。”我说梦的背景是我们这里。    
      祖母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说:“他到我们这里来,是有好梦;如果是你跟他去,就不好了。”    
      我说:“祖母,你不用担心,我一点儿都没有感到害怕,相反我心里感到很好。”    
      是的,我感觉很好,没有任何恐惧,我还能能证实祖父的状态的确很好,非常年轻,音容很有感召力。    
    他以他从未在我面前展示的一面出现在我的梦里,他用这样的方式垂青于我,给我安慰。    
    


第四部分第19章 我的心里装上了石头(1)

    我现在既是一个人的父亲又是一个人的儿子;我的父亲,他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父亲;我的儿子,他还没有自己的儿子;我就这样在这中间。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地带的呢?    
      常常,站在这个巨大的城市的高处,俯瞰着这个城市以及它深处的人群,我在想它给我提供了什么呢?这种空间上的自由能给我多少时间上的自由呢?我在我的父亲之后,又在我的儿子之前——想到这个我该是多么的绝望啊,我自己心甘情愿地产生了我的替代者,我将      
    在他之前离开这个世界,此一点我已然被造物主通过我的儿子的出生告知,这是我刻意选择的吗?这是我刻意逃避的吗?谁适宜于居住在这里呢?在这个时间段落,这个短暂的不能提前也不能落后的时间段落?    
      那些热衷于逛街的人,热衷于在城市中行走的人,城市是他们的避难所,而大街上的任何一处拐角都会成为他们的天堂——只要有商品在他们身后的橱窗中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们。然而他们却实际上最不需要居住,他们最好的居住地在他们移动着的脚上。而谁最不适宜在这个庞然大物中居住呢?那些喜欢独处和安静的人,那些被大商场、大迪厅击得摇摇欲坠的人,他们将无法在这个城市安身——这些最需要住房和时间的人,他们将在这个到处是房子和时间的地方流离失所。在这个琳琅满目的时间的王国里,任何人都是勤勉的,他们用勤快的步伐追逐着时间的脚步,他们仿佛是为了赶到时间的前面。然而,他们不能超越他们的父亲,也不能滞后于他们的儿子。事实上,他们没有得到这个机会,他们的脚步在城市中画出来的只是拜物教的地图,而不可能是自由的时间之旅。    
      现在让我回到那个高处。在记忆中我是被我的父亲送到这里的。最后,我将被我的儿子抛弃在这里。现在,我离开了我的父亲,带着我的儿子,所有的人都不能将我从这个高处拉下来了,我该履行自己的职责。我该开始想象它,这个城市幽暗的某个过去以及它必然要来临的变成了废墟的未来,我想象这些青春着的高楼变成了断垣残壁,已经不存在了的我自己在这颓废主义的风景中哭泣。而我的儿子将是我惟一的纪念。这是午夜,月光将永远地这样偏斜,我们将永远地生活在这样的午夜,而我是这个城市在午夜时分必然出现的白痴。否则,为什么在我的脑中,一切都呈现出废墟的模样,而竟然就在这废墟中痛哭流涕。    
      到阳台上抽支烟吧,城市深处的不眠人,我从你憔悴的脸上已经看到了你和这个城市是无法合作的。你离开了你的农村,你逃离了你的出生地,离开了你的父亲。那么,为什么不到阳台上去呢?在那个孤独的高处,没有人打搅你,你在这个城市巨大而庄严的图景之外,你的一举一动都不受这个城市的制约,你是自由的。你和乡村的父亲获得了亲密的联系。    
      离开家的时候,父亲和我说:你工作了,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了。一路往楚城来,一路想父亲的话。父亲的心里什么时候装了那些石头?我上大学的时候,父亲说过这样的话;大学毕业,工作了,父亲说过这样的话;结婚的时候父亲似乎也说了,在我辞去工作读硕士和博士期间,父亲的石头似乎又装上了,那是在不知不觉间装上去的。父亲的人生一路仿佛就在不断地卸下石头,他又在不由自主地装石头。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就是这样一块石头,对于父亲来说,我是他心中的一块石头。    
      现在我的心里也有石头。关于妻子,关于儿子的石头。这样的石头到底有多少块呢?不清楚,我也会像父亲一样在我的儿子上大学的时候卸一块,在我儿子毕业的时候卸一块,在我儿子结婚的时候再卸一块——这些都是大石头,其实还有数不清的小石头。    
      这些石头看上去就好像是我的父亲传给我的一样,我像一个接力选手,从父亲的心里卸下的石头来到了我的心里。可这不是父亲的石头:我告诉自己,我的父亲绝不希望我像他一样生活一辈子,可是我却带着和他一样的石头。这些石头是怎么装载到我的心里的?    
      想到父亲劝我结婚,想到父亲劝我生孩子,想到父亲劝我放弃重新读书攻读硕士博士学位……这是为什么呢?在他的心里究竟什么东西主宰着?    
      就这样石头已经装载到了我的心里,在我意识到它们的存在之前,它们已经到了那里,我惟一的可能就是在漫长的生命的路程中,将它们一块一块地按部就班地卸掉。    
      我想问父亲:卸掉这些石头的时候,你觉得轻松吗?看到父亲苍老的背影,我问不出口,即使是轻松的,一个苍老的轻松和不轻松又有什么区别吗?即使有区别,我们去明确它有意义吗?    
      我的父亲,他是否知道他的儿子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实处境?如果他知道,他该我为绝望,还是无动于衷呢?我能作什么呢?我的怯懦一览无余,我在深深的井底呼唤,大水像黑夜一样铺漫而来,我窒息了,谁来拯救我的窒息?我被抛到这个世界上,在深深的井底,和洪水作战,我被生得象一个孤胆英雄,虽然我并非情愿。    
      我找不到对我自己的感觉。我无法把自己从成千上万的儿子和父亲中区别开来,我找不到自己身上特殊的标记物,我有的别人都有,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任何人对我多看一眼,有时我非常希望我是一个残疾人。    
    


第四部分第19章 我的心里装上了石头(2)

    一种残疾将使我与众不同。    
      我至今依然不能明白我的母亲当初是凭着怎样的感觉,将我从那些初生的婴儿中指认出来,她的乳汁为什么喂养了我而不是其他某个与我一样的婴儿。她的乳汁使我一天天长大,我听到我的肌肉像雨后的蘑菇一样节节生长,但是我依然不能从人群中认出自己。    
         
      我知道人们眼里的我只是一个幻觉,我只是在坚守这个幻觉,在我的父亲心目中的幻觉,在我的儿子心目中的幻觉。    
      对于我在这个世界的沦陷处境,我守口如瓶,虽然这不是什么秘密。然而在我的内心深处,我盼望着我的时间警察,在她的面前我将越过一切有形和无形的界限,对我的秘密处境毫无隐讳,我相信她能指认我,她不把我与那些周围的事物混为一谈。在她的面前我将不是一个幻觉,而是一个扎扎实实的物,就像世界上所有的物一样扎实可辨,拥有质感和重量,我将像一个真正的物,有独特的用处,为独特的处境所需要,就像一张桌子不会担心自己会被误认为椅子一样,我不再担心会被误认,而且作为物我将永不消失,超越于一切人间的时间法则,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儿子,我是且仅仅是物。    
      我的祖父,你在天上看着我吗?你可知道,我的身体需要大地、天空、空气、阳光、泥土等等一切自然的不加修饰的东西,我对我的现实生活感到不满。我的祖父,我的灵魂在儿童的挑逗中,在大人们的唾液中,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早已睡着的时候,我的身体醒着,我的眼睛无法合拢,我的肩膀无法和水泥地面亲热,我的耳朵竖着,我的身体不能适应。请你关心我,让我安静些,安静些,抚摸我的身体,让我的身体平静。    
      我的灵魂如今为什么这么柔嫩,像一片晨露中的叶子,像一根含羞草?亲爱的祖父,你在天上看着我吗?请你带我飞翔,在时间和空间之外,在大地和云霓之外,让我只是飞,在虚无的空中飞吧。    
    


第四部分第20章 妻子和我的情敌柔情似水(1)

    (1)妻子在卧室里面给儿子唱儿歌,那种轻轻的声音和台灯的光线融汇在一起,散发着栀子花的味道,这是一种带着芳香的声音,“一撸嘛,两撸嘛,三撸嘛,竹节开……”它使儿子安稳地进入梦乡。    
      可是这儿歌会飘出儿子的梦境,来到他爸爸的生活里,它是怎样地影响了他的父亲啊?此刻我站在书房的门口,被这种温婉的声音揪住了,这种声音,它揪住我是想去哪里呢?    
         
      它能让我回到对于我来说已经一去不复返的那个时候,甚至在我的记忆中都已经模糊到不存在的那个时候吗?仿佛是这样的,我又回到了那里,仿佛我正躺在一双柔软的手中,仿佛我又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这个人的心跳我多么熟悉。    
      现在我的母亲,是在很远很远的刮着冷风的北方,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她的手上一定已经生了冻疮,现在她的儿子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已经成了一个父亲,这些已经无法挽回了。无论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无法回到儿歌的芳香中去,那是北方的儿歌,有温暖的火炉,有坚硬的风在门外栖息的北方的儿歌,一种和炉火的噼啪声结合在一起,和冷风栖息时的轻轻的呢喃声结合在一起的儿歌,和湛蓝湛蓝的天上的星星以及白雪的大地结合在一起的声音——什么声音能让人如此感动?    
      现在我的儿子,他已经在妻子的怀里睡着了,这样的童年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有多久?梦中飘着母亲的儿歌声的睡眠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有多久?    
      什么时候开始失眠?什么时候开始叹息?什么时候那儿歌的声音就从我们的耳边,从我们的记忆里消失了。这个时刻它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它以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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