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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无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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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教汉语(5)

    晓茵刚开始教汉语时也有这种感觉。她的几个洋人朋友常开玩笑说,“Wearehighpaybaby-sitter。”(我们是高薪保姆。)也许由于是语言课,上课常常鹦鹉学舌般地说一些极简单的话,更感到教室犹如幼儿园。她和白滢在国内大学教的都不是语言课,当然可以摆摆大学教授的谱了。    
    他们吃罢午饭时,衣着讲究的陆老师过来与他们打招呼。陆老师四十左右,在国内时是歌剧演员。她也是经济系的非常勤老师,上午在别的大学有两节课,下了课急急忙忙坐电车跑到这个大学再上三节课。一看还有几分钟,她拿出三明治往嘴里塞着,晓茵赶快给她接杯绿茶。    
    这时伊藤老师又出现在他们面前,仍然一副大将风范,三分礼貌七分傲慢地冲他们几个人略点一下头。高吴二人早上已跟他寒暄过,便坐着回敬略点头之礼。白滢不是经济系的老师,但也客气地点了一下头。陆老师非常礼貌地站起来,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请他“多多关照”。伊藤老师无表情地收了陆老师的大礼,例行公事地道着“今年也请多关照。”临走,见陆老师仍站立恭候着,又赏了一句:“如果明年什么课有变动,或许请你帮忙。”这后一句话介乎于客气与例行公事之间。晓茵常听教授对非常勤老师这么说,如果听者真期待什么的话,等待你的没准儿便是失望。这如同日本人常对人说的“いつかあいましょうね。(什么时候见面吧。)”你最好把这个“什么时候”当成“无时候”。    
    伊藤老师离去,四个人站起来拿着课本去教室。    
    晓茵的第三节课是三年级的会话课。讲完各种事项,她发给学生一页她准备的教材。有生词表,有拼音,不用预习也能读下来。这是一篇关于中国男人买菜的文章。读译后,她让学生谈感想。没有人举手。她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问题以启发学生思考。    
    日本学生习惯并善于背书。背当然可以累记一些知识,但只背书无法使一个人变得更聪明。    
    由于学生习惯于照本宣科,学课文死记硬背,学句子死抠语法句子结构,让他们造句或按照课文内容发挥一下自己的感想便一筹莫展。    
    等了一会儿,仍无人发言,晓茵又启发了一阵,然后指名让一个学生发言。还不错,她中文说了几句,又补充了几句日文。对于中国男人分担妻子的家务,而且会买菜的情况她表示吃惊。她说她妈妈也工作,但是他爸爸从不帮妈妈做任何家务。晓茵问其他人有什么感想。全班鸦雀无声,她只好又指名让一个男同学发言。这位学生平静地用英语说了句“Nocomments(无可奉告)”宛如什么大人物不屑回答记者的问话一般。    
    回到教员室,晓茵与三位老师道再见。高白二位还有一节课,陆老师还有两节课。想想自己比他们还好一些,往车站走时腿也轻松起来。    
    在电车里,晓茵想着回去赶快给李珉打个电话告诉他黄金周去看他。她又想雪梅家的事,担心刘志勋处理不好东窗事发会伤害雪梅。    
    晓茵到了家马上给李珉打电话,没人接,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两次仍然没人接,也许下班了?昨天没问他家的电话,可是他怎么也没告诉自己他家的号码或手机号码呢?他是不是已再婚?或许金屋藏娇,往他家打电话不方便?晓茵胡乱猜想着。    
    第二天下班回来又给李珉打电话,还是无人接。晓茵非常沮丧,不想再打了。反正他有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他还在意自己的话他一定会打来的。    
    过了一个星期,李珉一次电话也没打来,晓茵有些心神不宁,莫名的失望油然而生,也许自己在他心目中只不过是他认识的众女人之一,他早已不在意自己了!    
    虽然她很渴望听到李珉的声音,她亦有她的自尊心。她再也没有给李珉打电话。


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物伤其类(1)

    吴晓茵对雪梅惺惺相惜的同时,    
    她对男人也失去了信心。    
    一个未婚妈妈的手记    
    星期天早上九点半左右,雪梅打电话让晓茵过去喝咖啡。晓茵正在看NHK的时事辩论,说看完了再过去。雪梅不耐烦地说:“听他们啰嗦什么,尽是废话,快来吧。”    
    晓茵和雪梅看电视一般只看新闻和天气预报。但晓茵每周日NHK九点、朝日台十点的时事讨论节目必看。有时也看看电视剧。雪梅见她看电视剧就嘲笑她“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温泉杀人就是新干线杀人,千篇一律,既无文学性又无艺术性。想耗时间的话还不如借几套中国的电视剧看呢。”特别是对一些搞笑节目,她绝不让刘志勋和刘浩看。她不能相信那么低级的节目也能搬上电视。    
    雪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下面有一小块木块儿挡着,一定是雪梅故意开着让晓茵径直进去的。晓茵敲了两下门进去。咖啡的浓香扑鼻而来。    
    “你一大早让我过来不只是为了让我喝咖啡吧?”晓茵从咖啡容器往杯子里倒着咖啡,瞟了一眼两腿放在窗外阳台上屁股坐在客厅地板上一直没转过身来的雪梅轻声问到。    
    “刘志勋有外遇了。”又干又涩,没有睡足觉的声音。    
    晓茵没表示惊奇,平静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女人写了封信来,在桌子上呢,你看吧。”    
    晓茵见桌子上有封开了口的信,拿起来看了一下,收信人是江雪梅,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姓名。晓茵没打开看又把信扔回原处,“这女人是什么人?”    
    雪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始骂刘志勋:“我真够幼稚的,以为找个丑的安全,我怎么就忽视了这丑人照样有色心呢?你看他那德行,也学起时髦来了……”骂了几句,回头见晓茵一副淡淡的表情,这使她有些不快,对刘志勋的斥骂增加了几分激烈。她把近二十年来对刘志勋的不满一股脑倒了出来。    
    晓茵没有插嘴,由她数落个够,说出来总比憋在肚子里好受些。    
    “……原来我觉得他虽然其貌不扬,但人还算老实,把我跟孩子也挺当回事的。最近几年我就觉得他哪儿不对劲儿,他变得虚荣起来。看别人开奔驰车,叨咕几次想换辆奔驰,就好像开奔驰是成功的一个象征似的。回国拿个破名片东送西给的,到处炫耀,一副光宗耀祖的死德行,还让我打扮得时髦一点跟他出去见他的狐朋狗友。回国旅行我当然穿旅行装了,他说我:啊!你在日本的时候每天都穿戴得那么漂亮,怎么一回国穿得跟个打工仔似的?在地上打个滚儿准被人看成卖鸡蛋的乡下婆子。人老了反倒注意起衣装打扮了,那几根头发出门前摆弄半天。有一次竟恬不知耻地问我:你看我是不是天庭饱满?算命的说我面相特好,会走运的……你看他那气质,还自我感觉良好得很呢!我当初回去找他的时候,就这一点,我真是不满意,以为出来慢慢能熏染出来,提高上去。这么多年,还念了几年书,他这气质就是涵养不出来。你看人家高老师和朱老师,同在日本念的博士,人家是又有学问又有气质。刘志勋他什么都没有,堕落起来倒不甘落后。”    
    说累了似的,雪梅停了下来。    
    晓茵问道:“刘志勋呢?你们吵架了?”    
    “事已至此,有什么好吵的?我打算跟他离婚。”    
    晓茵知道自己说话的分量,没有表态。    
    雪梅说:“以前维系我们夫妻关系的是我认为他是个老实人,现在惟一值得我跟他做夫妻的这点东西也荡然无存,再维持这夫妻关系还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对他除了像吃了颗苍蝇似的恶心以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雪梅深呼吸了一下,语气稍平静一些道:“昨天,我把信扔给他,他打开一看,抓起电话就给那个女人打,劈头盖脸骂了一大堆脏话。人在气急败坏、狗急跳墙的时候最能暴露出他的真面目。看着他那由于气愤变得老羞成怒而显得更加丑陋的面孔我真的觉得很恶心。这就是跟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哈!”雪梅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他跟我说是那个女人勾引他,我跟他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吗?他意志那么坚强,如果他自己不情愿做的事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做的。特别是这种事,一个巴掌拍得响吗?晓茵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么下三烂,跟女人上了床,过后还能大言不惭地破口骂她一顿?”


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物伤其类(2)

    晓茵不知道男人是否都如此,也不好回答雪梅,不过她在心里骂刘志勋愚蠢。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谁会勉强他?那天她明明看见刘志勋满脸笑容拉着那个女人的手,看不出半点不情愿。如今反正两个女人都对不起了,对两边都低低头认个错,能否求得对方原谅是另一回事,起码还做得像个男子汉。这种无赖的处理方法岂不是让雪梅更瞧不起他!也会让那个女人更恨他。如果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灯,以后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呢?雪梅在气头上,暂时劝不了什么,先稳住她,当务之急是让刘志勋别再做蠢事。晓茵真不想看到他们离异。    
    与雪梅相交十几年,晓茵很了解她。她一向爱憎分明,不暧昧,不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丈夫在外边乱搞或发生的事只当没发生都有悖于她的天性。这就是她发现刘志勋跟一女子在一起时没敢告诉雪梅的原因。看着雪梅干巴巴的表情、呆滞无神的双眼,晓茵心里阵阵发紧。哀大莫过于心死啊!难道他们夫妻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现代人的婚姻竟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雪梅,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事儿放一放,刚开学,挺忙的,暑假再说吧,这段时间也可以冷静地考虑考虑。”    
    雪梅没再说什么。晓茵拉她出去吃饭,又一起去健身房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晓茵刚回到家,刘志勋打电话来说想上来坐一会儿。晓茵也正想跟他谈谈。    
    刘志勋进来,垂头丧气,犹如丧家之犬。晓茵直截了当问他有何打算。刘志勋看出雪梅已将一切告诉晓茵,便长话短说,解释了一下事情败露的原因。    
    他本想快刀斩乱麻与那女人分手,没想到她竟给雪梅寄封信来。他痛心地表示他确实做了对不起雪梅的事,希望能得到雪梅的原谅,他不想跟雪梅离婚。晓茵想着雪梅的痛苦,真想替雪梅骂他几句,可是她生性文雅,不知骂什么好,又见刘志勋沮丧不堪,一副可怜相,便没责备他什么。其实她那冷冰冰的目光已让刘志勋很不自在了。    
    刘志勋在任何女人面前都可以摆摆架子、耍耍小聪明或者油嘴滑舌一下,惟独在吴晓茵面前他做不出来。不仅仅因为吴晓茵跟他老婆关系铁,更主要的是他刘志勋本人从内心尊敬吴晓茵,尽管有时他确实因为妻子太听她的话而心里有点嫉妒她。    
    吴晓茵聪明,她的智慧体现在生活上的方方面面,她总能在急于解决什么困难的情况下想出办法来。她又做母亲又做父亲把儿子培养得出类拔萃,这使他很服她。她的知识面很宽、很厚,但是她不张狂,不显山不露水。刘志勋读学位的几年不知得到她多少零零碎碎的指点和帮助。雪梅也聪明,但言语过于尖酸刻薄。每当他问妻子什么问题,妻子总是先挖苦大博士一顿,再三言两语没耐性地答复他。晓茵从未瞧不起他,总是认真地告诉他她所知道的,有时还把相关资料查出来清清楚楚标记好给他,使他节省了很多时间。在雪梅面前,他要顾及大男子的脸面,他有负担,在晓茵面前他没有。除了他不必有以外,晓茵为人谦虚,待人宽容,令他感到轻松无压力。他很羡慕妻子跟晓茵的友谊,自己在日本生活了二十年却没有一个能够肝胆相照的同性朋友,跟他来往最多的几个朋友也不过是貌似朋友的朋友,虚伪得很。    
    他知道此时的吴晓茵一定跟妻子一样恨他,瞧不起他,讨厌他,但是他明白如果想挽救这桩婚姻只有求助于吴晓茵。    
    刘志勋强调这种事之所以发生在他身上完全是因为那个女人缠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到痛恨之处,专注得忘了他在与一女人谈话,感叹道:“咳!女人祸水啊!”他的神情宛如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最后的感叹使晓茵明显露出不悦之色。自己贪恋女色毁了这个家却嫁祸于女人,就如同贪嘴偷吃锅里的猪肉烫了舌头而嫁祸于猪。    
    “现在没有必要追究谁勾引谁,对雪梅来讲结果没有什么不同。”晓茵不客气地说。“事已至此,你最好别再找什么理由辩解了。雪梅不是蠢妇,不是你随便就可以哄过去的,你不要再弄巧成拙,不要让已经很丑陋的事情变得更加丑陋。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敢作敢当,事情败露,把一切往女人身上推非男子汉所为。你已经错了一步,再做没骨气的事让雪梅更瞧不起你。另外,你对那个女人要妥善对待才好,不要把她逼急了,以至于做出更不理智的事,爱情可以让人变得心胸狭隘不近人情的。我不会怂恿雪梅跟你离婚,你好自为之吧。”    
    刘志勋不是来讨晓茵不怂恿雪梅离婚这颗定心丸的,他是来讨招数的。见晓茵不肯支招,他脑子一片混乱,对晓茵的劝告根本没听进去。他认为晓茵如此尖锐的教训完全是出于她们姐妹情深,吴晓茵关键时候不迁就人他是领教过的。记得有一次雪梅发烧在家躺着,他出去见朋友回来晚了,吴晓茵冲他大发脾气,责备他不该置病妻不顾去见朋友。今天也一定是配合雪梅治他呢。他茫然失措、无可奈何地站起来告辞,家里有更严峻的考验等着他呢。


第三部分 咋喜还愁物伤其类(3)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刘志勋外遇一事深深地伤害了江雪梅,也重重地打击了吴晓茵。对雪梅惺惺相惜的同时,她对男人也失去了信心。她开始相信好男人少,幸福的婚姻少。刘志勋一直很爱雪梅她是知道的,可是竟也寻花问柳?那么李珉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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