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怨-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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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了一些钱,就是现在不工作我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你千万不要惦记我的生活。你自己老后的生活也不用担心,你有……”晓茵差一点说出了“你有儿子,他会养你的。”停了一下又说:“你要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我会帮你的。”
李珉听了晓茵的话,放心地点了点头说:“你在国外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上海的房子我还是要给你买的,算我的一点儿心意,你就不要推托了。”
晓茵见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着急地说:“你一个公务员,哪有那么多钱啊?我不想让你出事。”
李珉恍然大悟,苦笑了一下说:“噢,你怕我的钱不干净是不是?我看你在国外呆傻了,是不是以为有钱人的钱都是不正当途径取得的?”他的表情严肃起来,“那笔钱是我老婆留给我的。她父母生前住一套独门独院的大房子,他们去世后我老婆把那套房子卖了。学校分给她一套房子,我们买下产权,原来住在那儿。后来给了我这套房子,那时她有病,没搬。她去世后我简单装修了一下搬了过来,这边上班近一些,我把原来的房子也卖了……”
第四部分 欲罢不能南柯一梦(6)
这时有电话进来,李珉接电话,晓茵起身到厨房去倒咖啡。她听李珉还在讲着电话,便端着咖啡在厨房东张西望地看着。
厨房的东西放得井井有条,到处都擦得很亮,收拾得这么整齐干净绝非出自男人之手。她发现冰箱上贴着一些纸条,便凑近看着。其中一张写着:
李市长:
饭做好了,你回来热一热再吃。
洗的衣服还没干,你不要忘了收回来。
玉英
客厅里,她听见李珉笑着讲:“昨天真是忘了给你打电话了。哎呀,你等那么晚啊!今天别等了。啊?睡不着啊?那你吃两片安眠药吧,哈……哈……明天?明天也不行,五号吧,我五号准去……我中午就去,好不好?就这么说定了。”口吻十分亲切。
晓茵只觉得腿软,她赶快把着厨房的台子把咖啡杯子放下来。卧室的照片和这个电话使晓茵明白自己还是回来晚了。她心里涌动着莫名的委屈和失望,她有些受不了,眼泪无法抑制地流淌着。
李珉放下电话,见晓茵仍在厨房不出来,也进到厨房来。他见晓茵两手把着台子有泪无声地哭着,赶快走到晓茵身边,急急地问:“怎么了,晓茵?”他把晓茵的身子扳过来,替她擦着眼泪,“怎么了?快告诉我。”说着把晓茵搂在怀里。
晓茵哭出了声音。她似乎有满肚子的委屈,越哭越伤心,泪水泉涌般地倾泻而出。顷刻间,李珉的前胸就湿了一大片。李珉不知她为何而泣,问又问不出来,急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他的聪明智慧、他的人生经验、他做市长的能力和魄力都无济于事,丝毫帮不上他的忙。晓茵哭得梨花带雨,使他心痛心碎,却又惶恐不安,束手无策。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她的后背。
晓茵哭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仿佛这二十年的相思、寂寞、育儿的辛酸和近日来的幽怨都化作泪水流在了李珉的身上。她很想将心中堆积的许许多多被泪水浸渍了二十年的相思之语也随着她的泪水一股脑洒给李珉。她张了几次嘴却说不出口。她憋了二十年了,似乎已经不会向人表达倾诉自己的深哀巨痛、千千心结了。她不知说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
晓茵如泣如诉的哭声唤起了李珉的自责。这种自责曾经在二十年前他刚回国时追逐压迫过他几年,曾使他惭愧不安,并渐渐释然了。后来,一是为了安慰自己,二是诚心为晓茵祝福,他不断在心中念叨着:她一定找到了幸福!她一定生活得很好!犹如谎话说得遍数多了连本人也相信是真的一样,李珉在心中祈祷了几年后,他竟相信了自己的祝愿。尽管他仍然如饥似渴地想见到她,想听到她的消息,可是他内心的那种愧疚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没有多深的痕迹了。这二十年间他多次想过找她,也曾试过,后来,他之所以忍住没有继续寻找她就是因为他完全相信她生活得很幸福;她聪明漂亮,柔情似水,哪个男人娶了她都会珍惜她爱她的,所以她才没跟他联络。那么,自己也不应该再去打扰她的幸福。此时她悲痛欲绝的哭声使他意识到她似乎并不像自己希望和想像的那么幸福。
她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想从李珉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可是李珉把她搂得很紧,她气恼地一推,离开李珉,回到客厅。李珉不知所措地跟她回到客厅,站了一会儿,去洗脸间拿了条湿毛巾来给她。晓茵接下没用,放在茶几上,她拿出自己的手绢儿擦着脸,几分钟后恢复了冷静。
沉默了一会儿,晓茵说“送我去饭店吧。”
“你就住这儿吧。”
晓茵坚持住饭店。李珉见她态度即坚决又冷淡,几乎近于冷酷,心中好不难过。他强忍着失望,温和劝道:“那就吃了晚饭再去吧。”晓茵说她要去饭店打国际电话,李珉便递给她电话让她打。晓茵看了一下手表,然后按了号码。
她是打给宏宇的,她每个周末都给儿子打电话。昨天因为坐飞机没打成,今天再不打怕儿子等。她直接打到儿子的手机。电话通了,儿子果然说:“妈妈,你怎么才打来电话呀。”她慢声细语地用日语跟儿子解释她昨天没能打电话的原因,又问了儿子一些生活上的琐碎事。宏宇似乎听出妈妈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儿,“妈,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哭?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听儿子这么一说,晓茵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又一串一串往下掉。她尽可能用平静的口吻说:“妈妈没哭,今天有点伤风。妈妈在朋友家,不多说了,过几天再打给你。你要多吃青菜,按时睡觉,听见了吗?”
儿子在那边答应着。
第四部分 欲罢不能南柯一梦(7)
放下电话,她又抽搭了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
李珉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直盯着她看。他不知她给谁打电话,也完全搞不清楚她为何这么伤心,他一筹莫展,束手无策地望着她。想念了这么多年,本以为会高高兴兴地相聚,愉快地一起度几日。可是从见面到现在晓茵都没什么笑容,好像有心事,又半字不露。看她悲悲戚戚的样子,李珉琢磨着,除了她婚姻不幸外,还有什么会让她如此痛苦呢?她只字不提家里的事已经耐人寻味,刚才的哭声又充满了委屈和凄苦。这都怪自己,也许当初自己离开后,她在十分痛苦的情况下随便嫁了人。李珉内疚地看着晓茵,想着怎样才能搞清这一切。突然他想起她有个弟弟。
“你弟弟现在做什么呢?”
晓茵告诉他弟弟在洛杉矶,做建筑设计方面的工作。他马上说:“可不可以把他的电话和地址告诉我,我要是有机会去美国可以去看看他。”晓茵抬头怔怔地看了他几秒钟,口气很坚决地说:“不必了。”话出口后,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说,觉得很过分,便缓和了一下口气道:“你出去肯定挺忙的,不用特意去看他了。”对于她潜意识的警惕性,李珉心中有些不高兴,但是他老练地没有表露出来。
晓茵见李珉闭嘴不讲话,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伤了他,便凄婉地说:“有些事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李珉还是不做声。
晓茵看了他一眼客气地问道:“让我看看你妻子的照片好吗?”李珉起身到书房拿出几本影集放在茶几上。
晓茵慢慢翻着。他妻子长得很端庄,一副善良贤惠的面孔,他们一起照的照片她总是笑得很甜,原来他们夫妻真的很恩爱。晓茵为这些年自己没来找李珉,没给他添麻烦而感到一丝欣慰。他可倒好,他妻子去世了不来找自己却找了别的女人,枉费自己一片苦心,还处处替他着想。晓茵又不平衡起来,继而有些生气。李珉问她要不要再喝点什么,她头也不抬冷淡地说了声“不要!”
几本影集她默默地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从影集中抽出几张李珉的单照,问也没问便装进了自己的小包。李珉见此,问她:“你有没有照片给我留两张。”晓茵瞪了他一眼道:“要我照片干什么?还有这个必要吗?”
李珉对她突然话语尖酸刻薄起来百般不解。犹豫一会儿,他去书房拿出照相机来要给晓茵照相。晓茵说什么也不让他照,穿上外套,拿起自己的小包就往门口走。李珉这次心里非常不高兴了。但他仍然一副你无情我不能无义的君子风度,没让不高兴露在脸上。他放下相机,沉着地跟到门口温和地说:“好吧,我送你去饭店。”
饭店离他家并不太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李珉到前台登记了房间,一位穿制服的漂亮小姐亲自送他们到房间。小姐打开门,请他们进去,又问他们是否满意。李珉问晓茵行不行,晓茵赶快说“很好”。那位小姐一副讨好人的口气和表情,盯着李珉妩媚地微笑着找话说。李珉此时的心情不佳,表情淡漠,近乎严肃地跟小姐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诉小姐没什么麻烦她的了,请她去忙自己的工作。
小姐礼貌地退了出去。
晓茵不喜欢男人不正经,随便跟女人打情骂俏,或者色迷迷地盯着漂亮女人看。她觉得李珉不是那种人,他一定专心地爱着他的“那个女人”。
李珉坐到椅子上说:“一会儿就在楼下餐厅吃晚饭吧。”晓茵点点头,又踌躇了一下问道:“你家的电话号码或手机方便不方便告诉我?”李珉有点吃惊,“哎,我没告诉你吗?我真是老了,我以为告诉你了呢?”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笔和纸写了他家的电话、地址和手机号码,写完交给晓茵。他让晓茵也给他写一下她的电话和地址。晓茵撕下半张纸写完递给他。他拿着这半张纸不知放哪儿好,先放进上衣口袋里,又拿出来放进裤袋,似乎觉得还是不妥,最后把钱包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晚饭他们都吃得不多。因为常有人过来跟李珉说话,他们也就没谈什么。吃过饭,晓茵说她自己回房间,正好又有人来跟李珉说话,李珉便说明早八点来接她,跟她摆手道别。
这一晚,晓茵整夜没有合眼。
她内心极其痛苦,犹如刚刚见到一缕光明就又被推入黑暗的无底深渊一般。她在内心呼叫呐喊着:你为何不等我?你为何不想办法找我?难道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竟如此之轻吗?
等待了二十年啊!将来何去何从呢?自己还有将来吗……
第四部分 欲罢不能南柯一梦(8)
一度她想把宏宇的事告诉他,这样也许可以把他从别的女人那儿拉过来。可是她又觉得这么做无疑是把儿子作为筹码换回他的人,以前她不愿意这么做,现在也不想这么做。二十年过去了,李珉对自己仍很有情似的,难保他人到了自己身边,心却仍在那女人那里。雪梅说得很精辟,男人有一种征服欲,征服到了,便不怎么珍惜,心里总是想着失去了的和还没到手的。李珉虽快六十岁,他仍有中年男人的魅力。不管他是不是市长,他都是那种招女人喜欢的有男子气的男人。当年自己不也是几面之交就倾慕他以至于以身相许吗?甚至这许多年都难以忘情。二十年后他身上仍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和魅力吸引着她,他身边的女人与他朝夕相处,难免不会像自己这样真心爱他。二十年前他对自己也没做到坐怀不乱,现在孤身一人,一定很寂寞,何况他又不知自己没结婚……
晓茵无奈地认定自己命中注定一辈子都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结合。原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岂知又是南柯一梦!
不想睡,她早早儿起来到外面去散步。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无目的地走着。走了有半个来小时,她觉得旁边的大楼有点像李珉家那栋楼。拿出李珉写给她的地址一对街号,果然是。看了一下表才六点半,这么早他一定在睡觉。转念一想,他会不会去了那个女人那里不在家?这种想法驱使她的脚步移向了大楼。上了楼,她按了一下门铃,半天没动静。又按了两下,断定没人后,她沮丧下楼,按刚才走过来的路又走了回去。
此时,她胸中泛起一股莫名的苍凉,原来自己早已被遗忘!真是自作多情,还以为他心里有自己,其实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多余的“客人”,人还没走他便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女人寻欢作乐去了。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不想再面对他,晓茵决定不告而辞。
回到饭店,她很快收拾好东西,到一楼前台对小姐说退房。这位小姐正在给另两位客人办入住手续,让她等一会儿。
终于办完轮到她,小姐一查,“噢,你是李市长的客人,他已经付了钱,你可以走了。”
晓茵一看表已经七点四十,赶快出门。她刚才回来时看见有计程车停在外面,她想在李珉来之前离开这里。哪知她刚一出门,看见李珉双手抱胸靠着他的车站在院子中间。晓茵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李珉迎了过来,“怎么?今晚不住这儿了?”他把包接过来放进车里,然后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让晓茵上车。见晓茵怔怔地发呆,他扶她进了车。
“是不是没睡好啊?”
晓茵缓过神来,慢慢地说:“我想回上海,你送我去火车站吧。”
“也好,这儿也没什么好看的。这样吧,我刚才买早点顺便买了点儿海鲜,中午我给你做几个菜,吃完午饭咱们上路,好不好?”
到了李珉家,他先把买的早点拿出来:八宝粥和素馅包子,还有几根油条。他分别把这些东西加热,然后摆在桌子上。他又打开两瓶罐头小菜,倒进盘子里。晓茵见他忙上忙下,站起来想帮忙,他把晓茵按坐在椅子上不让她动。
二十年来,没有一个男人为晓茵做过什么,就是她重病卧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