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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无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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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茵向二位点头致意。婆婆满面笑容地问候晓茵,那位儿媳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晓茵一句话也没说,一副不屑与晓茵交往的冷漠表情。晓茵知道有些中国人在国外就不爱理睬同胞。戒备心也好,嫁给了洋人觉得自己高同胞一等也好,晓茵都觉得好笑,她并不太在意这位年轻人的态度。    
    晓茵决定给雪梅买那件衣服,便拿去付款。付完款,见她们三人仍站在店外门口。素珊的儿媳正满脸堆笑磕磕巴巴地跟凯利夫人讲着什么。她的发音很硬很重,舌头笨拙,罗列出来的单词像念汉语单词那样铿锵顿挫,语法糟得分不清I、my、me,更不用说单数复数词性时态了。凯利夫人猜不出她说的意思,但礼貌地看着她,时而点一下头。见晓茵出来,夫人问她愿不愿意跟她们婆媳在前面的咖啡店喝杯咖啡,晓茵“OK”了一声跟她们走过去。    
    咖啡有好几种。晓茵要了她喜欢的那种稍有一点酸味儿的咖啡。见草莓饼刚端出来,又要了一块草莓饼。洛杉矶的大草莓很有名,现在正是吃草莓的季节。凯利夫人说跟她要一样的,晓茵抢着付了她们两人的钱。    
    她们坐下半天见那婆媳还在比比画画地研究着,她们便先吃喝起来。凯利夫人这工夫已将素珊的情况向晓茵简介完毕。她们是同一教会的教友,这位老妇人早年与丈夫离婚,一个人带大她惟一的儿子。她儿子不好好儿读书,高中没念完就离家出走。去年在北京旅行时遇到这位漂亮的中国姑娘便把她带了回来。“现在总算好了,在一家餐馆送外卖呢,因为他有个老婆要养啊。”夫人说到这里,才见她们婆媳过来。婆婆解释说她儿媳不懂咖啡,希望儿媳能喜欢她为她选的咖啡。    
    晓茵一向喝黑咖啡。见这位儿媳又是奶又是糖全放入双份,然后拿个勺子像喝汤似的一勺一勺地喝,觉得有趣,本想开句玩笑,可是这位年轻人对晓茵那副傲慢无礼的眼神使晓茵闭嘴没说。    
    这位北京姑娘长得很美,但脸上的表情过硬过冷,完全没有女人的柔和妩媚。她身穿紫色短袖混纺衫,下着不长不短的大红裙子,一双丝袜仅到脚腕上方半尺。晓茵心想,年轻人穿什么都不至于太难看,如果这种搭配穿在自己身上真是不好意思出门。    
    那位婆婆问晓茵在哪儿学的英语,怎么说得这么好。没等晓茵回答,凯利夫人快言快语地告诉她,晓茵年轻的时候在加大留过学,现在住在日本,在大学教书。素珊有兴趣地问她学习什么,现在教什么等。晓茵简单地回答了她的问话。    
    高傲的儿媳不知是听懂了哪句话还是发现她不屑一顾的同胞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而对晓茵产生了兴趣,她开始用中文向晓茵问话,“你哪年来美国的?”她的表情带着一股屈尊降贵的不情愿,那对美丽的大眼睛冷冰冰地斜视着晓茵。    
    “八二年。”晓茵看了她一眼轻轻说道,心想我来美国时她也许还在幼儿园看图识字呢。    
    儿媳不解地拧着眉毛又问:“你既然出来了干吗还回去呀?”语气明显露出“你怎么这么蠢!”原来她没听懂晓茵对她婆婆说的那番话,以为晓茵从国内来。


第一部分 在洛杉矶在洛杉矶(9)

    正像她不屑理睬晓茵一样,晓茵亦无与她谈话之欲望,简单敷衍说国内现在挺好的,国外并非天堂。她真想说,你这么年轻漂亮,国内一定不乏追求者,嫁个吊儿郎当的老外,背井离乡,图的什么啊?但是她没有说。    
    早些年很多人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晓茵是能够理解的。现在国内根本不缺外面的信息,而且海外旅游业拓展得也很快,如果只想亲眼一睹国外风情的话,参加个几日游不就行了。在国外学习拿学位或工作的人嫁老外一般不排除互相喜欢的因素。为了出国而嫁老外,那是碰到什么样的就嫁什么样的,只有被老外挑选的资格,自己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实际上,这是在拿自己的终身幸福作赌注,嫁得好也罢了,嫁得不好,而自己又不具备在外面闯荡的能力,剩下的只有与痛苦和孤独寂寞为伴了。即使出去工作,能够得到的机会也不过是当当保姆,做做清洁工或者找个中国饭店打打杂之类。这样的话,何不在国内优哉游哉地过舒服平和的日子呢?晓茵想起了一句话:圈内的人想跳出去,圈外的人想钻进来。也许仅此而已吧。    
    两位老外听不懂她们说什么,瞪着眼看。晓茵知道西洋人疑心重,不喜欢有人当着他们的面用他们不懂的语言交谈,便用英文翻译了刚才的几句对话。不等有人发问,她冲凯利夫人说:“我们去买食品吧。”她们婆媳也要买食品,便一起往购物中心另一头的超市走。买完食品,晓茵不计前嫌地忠告那位儿媳赶快去学校学好英文,找份工作,在国外不可依赖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要自立!    
    回来的路上,夫人告诉晓茵,素珊人很善良,对她儿媳很好。    
    晓茵想起六七年前有一天带宏宇在一个公园玩儿,有个中国女人听他们说中国话便凑过来说话。她是通过婚姻介绍所嫁到日本来的。由于语言不通,她无法跟丈夫、婆婆交流。她丈夫收入不多,不肯花钱送她去语言学校,也不准她出门打工。她就如同他们找来的一个不用付工钱的保姆,整日在家做那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伺候丈夫婆婆。她说她婆婆对她很不好,对她做的家务活常常吹毛求疵,(晓茵猜想一定是她的生活习惯与日本人相差太大所致,她婆婆是专业主妇,做家务一定有一套她自己的规律和方法。)除了每日的买菜钱外,不给她多余的钱。她根本不爱她丈夫,又无亲无友,非常苦恼寂寞。想回国又没有钱,而且也没脸回去面对中国的父母及亲友。她问晓茵能不能帮她找个好点的日本人,她想从那个家逃出来重嫁。晓茵一看这个女人既没有知识又没有常识,想帮她也不知如何帮好。她给她讲了不先离婚是不能再婚的,在日本,离了婚的女子半年之后才可以再婚。这个日本人花钱从中国把她娶来,恐怕不会轻易放她走,而且她还有在留签证的问题……最后晓茵劝她想办法回国,如果她决定回国,晓茵可以送给她一张机票。她犹豫了一下说她不能回去,又问晓茵认不认识什么酒馆儿,她在国内听说在酒馆儿陪酒能赚钱。晓茵听她的口气似乎想黑下来,便没再多说什么。    
    这位北京姑娘至少遇到一位善良婆婆,不至于受什么虐待。    
    到了家,晓茵帮夫人做晚饭,她教夫人做饺子。夫人拿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把做饺子的顺序按照ABCD排列着记下来。馅儿是菠菜、鸡蛋和鲜虾。本来想做韭菜的,但超市没有韭菜。美国人不喜欢吃像蒜、韭菜这种气味大的食物,所以超市很难买到。日本人出于礼貌也避免带着味道出门见人,但超市尚有韭菜卖。    
    凯利先生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先回来,过了一会儿宏宇和刘浩也喊着“ただいま”(我回来了)进屋。    
    饭后,晓茵问两个孩子学校的情况。两人都说老师说话很风趣,课上得非常生动,课堂很活跃。晓茵又问午饭的三明治能否吃饱,两人点头说行。刘浩说午饭是跟昨天碰到的几个日本学生一起吃的,日本学生还邀请他俩去参加他们星期六的聚会,可是宏宇谢绝了。他说着还翻了宏宇一眼。宏宇拍了他一下不让他说下去。晓茵明白儿子的心思,妈妈星期日回东京,他星期六想跟妈妈在一起。    
    她有点儿担心刘浩。刘浩贪玩,如果在美国仍跟爱玩的日本学生混在一起,荒废了学业可如何是好?她曾听在圣地亚哥一大学教留学生英语的美国朋友谈起日本学生,她说日本学生学习不努力,特别是出来学习语言的非本科的学生,总是今天一个party明天一个party,要么就去打高尔夫球,常常旷课。    
    晓茵嘱咐两个孩子:“你们要念本科,不能玩得太多,美国大学不是能轻易读下来的。”两个孩子默默听着。    
    晓茵又问道:“学校里中国学生多不多?没跟他们聊聊吗?”宏宇告诉妈妈有一半以上是中国学生,晓茵高兴地说:“那你们可以交些中国朋友了,还可以练习说汉语。”宏宇看着刘浩龇牙咧嘴地怪笑着,刘浩撇撇嘴不高兴地说:“他们うるさい(吵),我不喜欢他们!”    
    宏宇向妈妈讲述了刘浩抱怨了一天的一件事。刘浩班上有个从中国来的女学生坐在他旁边,一个劲儿问他:“你是中国人,怎么中国话讲得这么差?是不是让小日本给同化了?连你的英语也带着日本味儿。”刘浩气得说不出话来,下了课就找宏宇发牢骚。宏宇到他的教室一看,那个女学生正跟几个男学生大声嚷嚷着什么,宏宇也嫌他们吵闹,不愿与他们交往。


第一部分 在洛杉矶在洛杉矶(10)

    刘浩似乎还很生气,用日语直说那个女学生没有礼貌。晓茵安慰刘浩不要介意这些,“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人生一世不会事事顺心的,一定会有一些不愉快的事和我们不希望有的挫折。男子汉大丈夫要坚强冷静,要经得起事。那个女孩子那样说当然不太合适,你们是男人,要大度,不要计较小事。你要有自信心,学好英语,也学好汉语,那时她一定不会小瞧你了。”听了阿姨的话,刘浩气消了一点儿,说道:“我不会让她小瞧我的,我一定努力,再考试我非升到上一级班不可,甩开她。”    
    晓茵意识到两个孩子由于成长的文化背景与中国的年轻人不同,与他们交往时很可能会有一些摩擦。她带宏宇回国,在饭店吃饭时,要是旁边有人大吵大嚷或吃得不文明,宏宇常流露出嫌弃的神情,一个劲儿问妈妈“中国人耳朵不好的人多吗?为什么讲话声音这么大呢?”“他们为什么不把骨头、鱼刺放到盘子里或包在纸里面而是吐在桌子上地上呢?”有一次,晓茵请一位大学同学吃饭,那位同学向晓茵介绍一些别的朋友的情况,有时也评价几句。过后宏宇嘟哝他不喜欢妈妈这个朋友,因为他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善良。后来晓茵注意到日本的男学生确实不太背后议论人,男性社会人也是如此,评价人时一般都持比较宽容的态度,即使说也说得很婉转,使用恶毒肮脏词语的更是少见。    
    晓茵又对两个孩子解释道:“其实那个女孩子不一定有恶意,只不过表达方式直率一些而已。中国人与日本人的表达方式不同。日本人一般不直截了当地指出对方的缺点和毛病,表面上总是很给对方留面子,倾向于以和为贵。中国人比较喜欢坦率地、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刘浩说:“我妈也常说她喜欢坦率的中国人,不喜欢日本人暧昧的表达方式。可是坦率的话不是很伤人吗?有什么好的?”    
    晓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便劝两个孩子试试与中国学生进一步交流,也许会交到很好的朋友。她逗刘浩说:“你这么帅,没准儿那个女孩子喜欢你呢。你要是找个中国女朋友,你爸妈不知会有多高兴!”刘浩不好意思地一笑,不再生气。    
    刘浩的汉语听力还勉强,说得确实差一些。晓茵多次劝说江雪梅,“你们夫妻都是中国人,在家为什么不跟孩子多说汉语呢?”雪梅说试过、努力过,但孩子就是不说汉语。他能听懂父母的话,可总是用日语作答。他爸爸对他又不严格,结果搞得雪梅也不自觉地跟他们说上了日语。晓茵劝雪梅要有耐性,急性子的雪梅忍耐一两天,到了第三天就又开始说日语了。她对晓茵说:“我怎么跟他说汉语他也用日语回答,说到他不愿意听的话,还瞪个眼睛看着我,一副没听懂的表情,也不知是真是假。我就只好用日语重复,重复来重复去我都不知自己在讲什么语言了。算了吧,怪麻烦的。你以为我愿意说日语呀?我说的那口日语在儿子那儿连点儿尊严都没有。听我用错了动词什么的,你看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儿——‘不对呀,你应该说きえる(关:不及物动词),不是けす(关:及物动词)嘛。’我算失去这个儿子了,整个一个小日本儿。”雪梅一副泄气的样子。    
    宏宇六岁从姥姥那儿来到日本后,晓茵就一直跟他说汉语。她见周围中国朋友的孩子汉语说得好的不多,特别是从小在日本长大的孩子普遍比较差,她便格外注意跟孩子讲汉语。小学的时候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给孩子念中文儿童读物。小学五、六年级以后,她给宏宇挑选一些小说让他读,所以宏宇的词汇量还算不小。    
    很快到了星期五,晓轩下午五点左右来接他们。    
    第二天全家吃过早饭一起去晓轩的一位姓罗的朋友家烧烤。这是早就约好的,共有三家人。另外两家也有跟宏宇差不多大的儿子。舅舅想介绍宏宇、刘浩跟他们认识。晓茵觉得这样的机会很好,便答应一起去。星期六起得晚,吃了早饭到朋友那儿已快一点。姓方的一家随后也到了。    
    先聊了一会儿,三点开始在院中烧烤。    
    两个小一点的女孩子围着妈妈们转,四个大男孩儿凑在一起像大人似的聊天。晓茵见那两个男孩子也不太会说汉语,几个孩子在说英语。    
    宏宇和刘浩的英语是作为第二外语学的,说话总是从主语说到宾语,若有从句,也是按照从句的位置规规矩矩地说下去。罗、方两家的孩子是在美国长大的,英语讲得不但快而且省略很多,宏宇和刘浩常有听不懂的地方。晓茵走过去笑着请二位慢一点儿说,否则宏宇和刘浩跟不上他们。那两个孩子便很友好地比比画画慢慢地讲。    
    晓茵对认识孩子们的父母似乎没什么兴趣,一直坐在离几个大孩子比较近的地方听他们谈话。她发现那两个在美国长大的孩子口若悬河,很善表达,也很有主见。方家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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