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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无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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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分一分攒起来的,不容易啊!其实吃什么都能吃饱的……”晓茵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心中想着李珉,他虽然常囊中羞涩,可是吃饭喝茶都很讲究情调。    
    吃过饭,晓茵付的钱,他也没说什么。这成了他们最后的约会。


第一部分 在洛杉矶未婚妈妈(7)

    晓茵对雪梅说了这次约会的情况,雪梅一跟晓茵在饭店吃饭就拿周先生的话跟她开玩笑。“钱是一分一分攒起来的,吃什么都能吃饱的。”晓茵吃饭很挑剔,计算营养成分,兼顾美食,还要找宽敞、干净、气氛好的饭店。    
    晓茵公道地说:“其实这个人蛮不错的;性格好,坦率诚实,又会过日子。我只是怕他太节省了我儿子吃不好。”她脑海中闪着雪梅为买食品跟她丈夫吵架的情景。她丈夫常买减价的菜或水果回来,不是蔫巴巴的就是已经烂了一半。晓茵在儿子的伙食上从不节省,自己饭量小,也讲究吃得精一点。    
    为儿子找爸爸一事越来越淡漠,过了四十,晓茵干脆放弃了。在那位周先生之后,她又见过两位,都不能让她动心。她发现自己已经心如止水,无人能在她心灵深处荡起波纹。她与李珉的爱情太刻骨铭心,这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失,而她对爱情的热情和真诚却随着李珉的离去而荡然无存了。江雪梅知道她择偶条件很高,她要求有知识有深度有情趣的男人,而且还要心地善良能将宏宇视为己出,雪梅曾几次劝她,“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李珉第二,你就将就将就吧。”后来,也不撮合她去见什么人了。    
    宏宇小学的时候参加足球俱乐部,俱乐部常有比赛,父母都去观战助威。有一次,一位家长问宏宇:“你爸爸来了吗?”宏宇如实地说:“我没有爸爸。”大人不再说什么,可是他的同学们却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没有爸爸?”宏宇回家嘟着小嘴问妈妈:“爸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别人都有爸爸,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爸爸?”晓茵搂着儿子除了“sorry”别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妈妈开始找男朋友时他还真兴奋了些日子,以为这回能有个爸爸了,可是他期待的“爸爸”一直没能成为现实。后来他慢慢懂事,似乎也不怎么期待这个“后爸爸”了。    
    时光流逝,孩子十八岁了,晓茵仍没能给他找个爸爸。渐渐的,母子俩都觉得家中没有爸爸也没什么,照样过得挺好的。每天妈妈上班,儿子上学。晚上,不是妈妈教儿子什么,就是母子俩聊天、下棋。到了周末,有时跟江雪梅一家活动,有时母子俩自己有节目。有长假的时候便去周游世界,或回国看姥爷姥姥,顺便在国内旅行。他们从不跟旅游团走,母子俩自由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在哪儿停多久就停多久。他们从不预订旅馆,每到一地找住处是宏宇旅行中的一大乐事。小时候他看着妈妈怎么与人交涉,初二初三以后妈妈跟着他,一切由他出面做主。后来连订机票、选择旅行路线等都由他来操办。    
    想着与儿子度过的那许许多多愉快充实的日子,晓茵擦了擦眼泪,长舒了一口气。她伸手给儿子又拉了拉被子,好像听见自己在轻轻吟诵: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一千年前的孟郊一定是个大孝子,把天下做母亲的心思理解得如此透彻。如今,儿子已经大了,慈母手中的线终究要放开。只要儿子在这边一切都好,迟归就迟归吧。晓茵一边感叹,一边在心中劝说着自己,站起来吻了吻儿子额头,又抱起Lili亲了几下放下,然后离开了儿子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八点,晓轩送姐姐去机场。昨晚说好除了晓轩谁也不用起来,但是,静宜还是起来给姐姐准备了早点。姐姐没吃。弟弟弟妹知道姐姐离开宏宇难过,也没勉强她吃。宏宇也起来了,非要跟舅舅一起去机场送妈妈。晓茵不让儿子去,硬把儿子推回房间,让他上床接着睡觉。    
    她不想让儿子看见她眼中的泪水,急忙出来上车。回头一看,儿子还是跟了出来。她又下车搂住儿子,再也止不住泉涌般的泪水,勉强哽咽着说:“这次不用你送,下次妈妈来时你到机场接妈妈好吗?”宏宇也掉下泪来。晓茵在车上见儿子拼命地向她摆手,大声喊着“妈”,她的心猛烈地抽搐着。晓轩理解姐姐,没劝什么,任她失声哭到机场。    
    进了机场大楼,正面是行李托运柜台。晓茵没有大行李,便被引到进门左方去排队。排队处有个大块头机场工作人员在看每人的护照和机票。轮到晓茵姐俩时,她迅速地看了一眼机票和护照,指挥晓茵过去,把晓轩拦住隔在一边,口中机械地念叨着:“送人者到此止步。”晓轩本想陪姐姐在机场吃点东西,没想到新设了这道卡。姐弟俩只好隔着这位高大肥胖的黑人女性道别。    
    弟弟嘱咐姐姐进去后找个咖啡厅吃点东西,姐姐点了点头。弟弟明白姐姐担心宏宇,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回去带他们去看电影。”晓茵一副无奈的样子向弟弟挥挥手,转身向前走去。


第一部分 在洛杉矶往事历历(1)

    两个人依偎着坐在沙滩上,    
    犹如置身于世外桃源。    
    一个未婚妈妈的手记    
    晓茵乘坐的飞机准时起飞,瞬间冲入云海。    
    晓茵的座位靠窗,她一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把视线移过来看了邻座一眼。邻座是一位中年日本男人,他正在看日文报。身边坐个日本人会少些麻烦,你不说话,对方一般不会与你搭话。如果身边坐个老美,少不了要聊几句。要是碰上个话匣子,那可惨了。晓茵今天特别不想讲话。    
    飞行了两个小时左右开始分发午餐,晓茵把自己的那份饭吃了一半。有一小盒水果,她端起来边吃边想着儿子不喜欢吃水果的表情。每次妈妈把去掉果皮切成小块的几种水果放在一个漂亮的盘子里端给他时,他总是皱着眉头,咧咧嘴,似乎在说:又是水果!于是妈妈就哄着他说:“就当它们是维生素丸好吗?”    
    晓茵心中难过地想着:以后谁会来把水果削皮切块哄他吃呢?!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邻座的日本男人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    
    晓茵的脑海中时而闪过儿子的脸庞,时而浮现出儿子父亲的面影……千头万绪、百感千愁一齐涌上心头,自己亦分不清是悲是喜。    
    今年一月下旬,晓轩回国陪母亲过年。二月初的一天晓茵突然接到弟弟的电话,说母亲心脏病复发,因抢救不及去世。晓茵带着宏宇急忙回去。    
    晓茵的故乡在东北哈尔滨市。她姐弟俩八十年代先后出国留学,都留在了国外。父母退休后到过几次美国和日本,却不肯长住。四年前父亲因癌症不治去世后,母亲仍不愿意到儿女处久住,姐弟俩便利用假期轮流回去陪她。晓茵的假期多,离国内又近,所以回去的次数多一些,时间也长一些。这次春假本打算送儿子到美国之前先带他回去看姥姥的,没想到竟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姐弟俩在万分悲痛中给母亲办了后事。办完丧事,整理父母的东西时,晓轩发现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口袋,中间写着“吴晓茵收”,下面写着“李珉”二字。    
    晓茵双手颤抖着打开纸袋,里面装着一封信、一只玉手镯和五千美元。信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似乎匆忙中写的:    
    晓茵:    
    一别两载,恍如隔世。我曾给你打过电话,说你已人去楼空。托人寻找,更无人知你行踪,甚念!    
    今托一友人去见你父,带去手镯,这是送你的结婚礼物,衷心祝你幸福。    
    我与妻不日南下,我在太湖市教育局任职,信可    
    寄往那里。另外,我手头有点儿美元一并带给你。    
    保重!    
    李珉    
    1986年9月    
    不知是丧母的悲哀还是李珉的小包引起的感伤,晓茵那天晚上在房间里一直痛哭到天明。    
    吴晓茵于一九七七年考入清华大学。她复习考大学时,父母对她的报考专业颇有争议。身为工科大学教授的父亲希望女儿学工,而当医生的母亲则认为女孩子学医更合适。女儿聪明好学,无论学什么都会成为佼佼者,所以父母谁也不肯让步。后来双方就引经据典,各自阐述哪一种职业对人类更有贡献。结果,以晓茵自己站出来声明她不喜欢学医更喜欢工科宣告父母的辩论中止。她的家庭一向主张民主,晓茵已经成人,当然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母亲表示支持她自己的选择,但背地里埋怨丈夫对女儿引导有误。丈夫如愿以偿,心中暗暗高兴,但表面上表现出十分理解妻子的爱女心情,还很谦虚地批评自己没有妻子考虑得周到,并向妻子保证一定配合妻子疏导晓茵的弟弟将来学医,以继承她未了的宏志。后来弟弟却成为一名很优秀的建筑师。    
    晓茵毕业后留校任教。不到一年,她就接到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入学通知书,旧金山的姑姑帮她办了自费留学。一九八二年秋,她赴美继续学习自动化控制。    
    一年半拿下硕士,没有任何喘息,她接着攻读博士。    
    八四年暑假期间,她一直在一个快餐店打工。开学的前一周她辞了工,想整理一下散漫了的心绪,好迎接新学期的繁重课程。    
    在美国大学读书每拿下一个学分都要付出血汗,想门门课拿A就更得勤奋。晓茵每学期的全A成绩不但保证了她的奖学金,还保证了她每月一千美金的助手工作。她暗自鼓励自己:一定要把自己的优良作风保持下去。    
    一天,房东琳达说要带她去他们的朋友琼斯家吃晚饭。琼斯家新住进一位从晓茵故乡来的访问学者。


第一部分 在洛杉矶往事历历(2)

    晓茵的房东夫妻均是加大的教授。琳达是人类学教授,她的丈夫迈克是数学教授。他们自己没有孩子,去非洲领养了一黑人儿子,去韩国领养了一黄皮肤女儿。两个孩子都是孤儿。如今他们都已大学毕业,儿子在纽约一家证券公司工作,女儿在旧金山一所国际学校做教师。晓茵来的第一天在客厅看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颇觉得滑稽,但马上对这夫妇俩对人类的爱肃然起敬起来。他们六十岁左右,喜欢热闹,也喜欢跟各国人交往,儿女离开后便找留学生来住,且收费非常低廉。    
    他们的朋友家并不远,迈克常散步走过去。那天他们是开车去的,因为琳达和晓茵做了一个大蛋糕带去,太大,不好提着走。    
    到了琼斯家院前,晓茵看见一个大胡子正跟一个亚洲男子坐在门前的椅子上交谈着。她猜那一定是琼斯先生和她的老乡。见他们到了,两人同时站起来向他们走过来。这位老乡有一米八以上,不比琼斯先生矮。“挺争气的!”晓茵暗想。晓茵身高一米六二,因为长得瘦,所以显得小,跟身材高大的老外站在一起时总有点儿身体残缺的自卑感。为此,晓茵曾抱怨过上帝造人不公平,一定是造到亚洲人时打瞌睡了。后来老美常夸她身材苗条,皮肤好,总算找回点儿自信。    
    琼斯先生为大家介绍这位来自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的访问学者李珉。李珉和琳达、迈克一一握手问候。轮到晓茵,他只是看了晓茵一眼,面无表情地“hi”了一声,没有握手,似乎没有异乡见同胞的亲切和热情。晓茵有一种被冷落了的屈辱感,心中愤愤,表面上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哼!要不是他们带我来,我才不稀罕见什么老乡呢!不就是五官端正点儿吗?有什么可傲的?访问学者有什么了不起,过几年拿下博士,我也可以算个学者了。”    
    琼斯先生很热情地招呼晓茵,说他们一直听迈克说起她,早想认识她了,没想到迈克家藏着一位这么漂亮的小姐。晓茵微微一笑,礼貌地告诉琼斯先生她也听迈克提起过他们。    
    绅士们进客厅入座。琼斯夫人在厨房忙着,琳达便拉着晓茵到厨房跟夫人说话。琼斯夫人活泼开朗,讲话时手舞足蹈,声音极其洪亮,笑起来更是震耳欲聋。她很喜欢晓茵,一会儿问她喜欢吃什么,一会儿问她有没有过敏食物,经她这么一折腾,刚才的一丝不悦便不治而愈。    
    吃饭的时候,晓茵的一侧坐着琼斯夫人,另一侧是李珉。晓茵记仇地看也不看这位访问学者一眼。    
    琼斯先生八三年去过中国,他讲着他去中国的一些见闻。他认识一些中国学者,觉得中国人很聪明,很了不起。遗憾的是很多优秀的知识分子没有条件和机会发挥他们的聪明才智。    
    琳达支持他的看法,认为共产圈的国家人民没有自由,生活在压抑中。她说:“共产主义试图从意识形态方面征服并统治国民,使人民没有或者不敢有自己的思想,这种愚民政策是极端错误的。”    
    琳达接着谈到她去德国的所见所闻。她说,西柏林与东柏林一墙之隔,却差若天渊。西柏林市场繁荣,百姓无忧无虑地在大街上缓步而行,一幅幸福和平的景象。一到东柏林,市场萧条,很少看见百姓在外面闲逛。见到的人脸上冷漠,表情严峻阴沉。“在西德我曾向人问路,那个人把我送到我要找的地方,一路跟我说笑。我在东柏林向一位男人问路时,他把我上下打量了半天,一脸的严肃和疑惑,好像我是特务。最后他把手往一个方向一指,什么也没说就飞快地走掉了。”    
    琳达将东德与西德比喻成一对失散了的双胞胎,一个幸运地落到文明的富人家,另一个不幸地流落到没有文明的穷人家。富人家的这个孩子得到了很好的培养和照顾,成长得健康优秀;穷人家的那个孩子却没有得到应该有的培养和照顾,严重的营养不良使其不能正常成长,从而在心理和身体上均呈病态。最后她义正词严地声讨:任何国家任何政党企图剥夺人们的思想自由、侵犯人权都是犯罪行为。    
    琼斯夫人望着晓茵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可怜的姑娘,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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