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猫屎(徐德亮)-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饰,戴在身上,有意无意地被人看见。
但是,这些小资,不应该被嘲笑,因为直到现在,我们才明白,生活应该是属于个人的,不属于社会,不属于他人,更不属于工作。小资是一种经济能力,但更是一种心态。
小资产阶级为什么有情调儿?因为他们有生活的能力,最起码,不用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延续生命挣钱吃饭中去。又因为他们没有太多的钱,但量入为出,用有限的钱把生活装点得尽量丰富多彩一点儿,这才叫“情调儿”。
我有一些朋友的情调是另外一种生活:穿的衣服就是普通的大众名牌,但夏天的一把扇子往往就三五百块,那些扇子的扇骨就是普通的白竹,也不刻花儿,值钱就值在磨制的手工上。别跟我说什么乌木、象牙,俗!而且那些东西的价儿永远比不上好竹子,无非都是蒙外行的。我的一个朋友,玩核桃,一对核桃七八百块很平常,但是他连最著名的服装牌子都不知道,夏天永远是大裤衩主义。我另外的一个朋友,经常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后海周围的胡同里穿行,寻找清代甚至更为久远的古迹;或者把那辆破车在胡同的墙上一靠,蹲在一个普通民居的台阶上,对着门洞下那个斑斑驳驳的门墩儿出神、赞叹,甚至感动得不行——当然,你要是懂行,也能看出那辆破得不行的自行车,是英国的凤头儿,在委托商行也得卖个三四千块。
正文 幸福之境一:思无邪(2)
2010…3…6 10:41:06 本章字数:1907
我认为这也是小资,虽然他们和时尚杂志、爱尔兰咖啡和化妆品都不沾边,甚至他们聊天聊一年都说不到小资这个词儿,但他们同样是小资。还是那句话,小资是一种经济能力,更是一种心态。
我的小资情调就更简单一些。有的时候中午饭懒得吃,出去吃一碗五块钱的卤煮火烧,忽然想起小猫没吃的了,打车去商场,买上几百块钱的猫粮和猫罐头。
或者放下一切挣钱的杂事,傍晚,在北海的水面上,租一只轻舟,清风徐来,层浪涟涟,在夕阳余照下,推开百丈红尘,看书。
别觉得干这样的事不需要经济实力,就算一个月挣两万的人,就算那些上市公司的经理、总监,又有谁舍得花几个小时的时间,就什么也不做,静静地待着呢?
这种小资的境界,有点儿像魏晋风度,有点像名士风流,但是我更愿意叫它复古派小资,这就是我的适意人生。
有一次去天津电视台录一个节目,其间被突如其来地要求录个片花,说说自己的幸福感,或者和幸福相关的一切小事。
我说:就是像我现在这样,对生活没什么要求,不愁吃喝,不用每天早晨挤公车,不用看老板的脸子行事,一个人在家没事看看书、练练字,就是幸福了。
这确实是实话,我现在一般睡到十一点,但晚上练字写东西会到三点多;不用每天挤车上班,但经常在不挤的时候坐坐公交出行;没事时会看看早就想看又没时间看的书,但深一点的、不容易看下去的书还是会去图书馆看。睡觉睡到自然醒对我来说不是幸福,因为我睡到自然醒要十一个小时,一睁眼就头疼欲裂;数钱数到手抽筋对我来说也不是幸福,想花就花、永远有够、不去数钱才算到了境界。
导演一再提示我:那你在相声方面呢?
我只得落了俗套:感受到传统在我身上传承,是一种幸福。并且当观众们开怀大笑的时候,作为演员是最幸福的了。
说实话说这种话的时候,让我觉得很别扭,就好像听八九十年代的相声录音,演员一上台就万分激动地说:今天能给大家演出,心里是非常非常的高兴!你高兴不高兴,和人家观众有屁关系。而你来演出,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就因为多走了次穴多挣了几十块钱?把这么假的话说得这么豪情万丈,要不人家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一上手儿就来情的人肯定无情,一张嘴就是义的人也一准儿没义。
又犯了点狂想症的毛病,无情无义的人未必不幸福,有情有义的人注定不幸福。我曾经有一个女性朋友,年方妙龄,虽不能用绝色倾城形容,也差不多能归此一类。在北二环以内独居,每天九点多起床,用不知其价几何的化妆品微上淡妆,然后拿本卡夫卡或者张爱玲,坐两站电车去北海。在岸边柳下,或在水中船上,看书。天近中午,出园门,找一家精品菜肴,要上一两个小菜,或直接去后海鼓楼,吃那纯正京味的炒肝爆肚儿。下午回家去,上上网,听听歌、看看碟、练练琴、睡一小会,到了傍晚,必定有很多电话约出去吃饭,往来都是些在文化界里能整出点儿小动静的人物。之后去看看电影、品品剧本、聊聊沙龙、醉醉酒吧、愤愤地听下音乐……在我看来,这种生活足以叫做幸福了。
自然,有人养着她,或者用个焚琴煮鹤大伤风雅的词来说,她是个二奶。但是人家乐意,而且花钱那位,还可能是她的二爷三爷四爷五爷呢,而且那位也乐意。这不是挺好。有人为她考虑:一朝春尽红颜老,谁爱谁养两不知。我的另外一个独居通透的女友代她做出了好回答:她配过这样的生活,因为就算她到五十,以她的魅力,照样会有七十岁的富翁包养她。
想那些事情干吗,亚里士多德自信能撬动地球的时候,吕不韦集天下大权于一身的时候,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时候,克丽奥佩特拉迷倒天下男人的时候,希特勒几乎征服世界的时候,老舍写完好些百万字的作品的时候,傳雷的译文风行全国的时候,容国团获得乒乓球世界冠军的时候,张国荣成为东南亚最受欢迎的红星的时候,赵丹、阮玲玉、梦露、翁美玲、言慧珠、小白玉霜、严凤英……在银幕和舞台上排演一段段苦乐悲欢前尘往事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想到,他们所有的人,最终将会用自己的双手,结束自己这段多彩的生命呢?
而更多的忠臣良将、大师巨匠,在曲折多舛的童年时代,又怎么能想得到今后的世界,将会因他们而改变呢?
幸福是什么?就是什么都不想。
从天津回来的路上,接到朋友的短信:北京暴雨,平地积水尺余。像我这种出门从来不带伞的人收到这种消息,应该很是肝儿颤。在高速上睡了一个多小时以后,车到北京,只见一地的七零八落,到处的水乡泽国,天空中却是片雨也无。天津台派的车负责一直送我到家门口,一下车,觉得这个幸福哟!
正文 幸福之境二:长相忆
2010…3…6 10:41:08 本章字数:1263
幸福之境二:长相忆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让你高兴的事。换句话说,你再把自己的人生贬损得一无是处,你也有过很多值得回味的片断,可以让你在想起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如果你总能有意地找到这种感觉,再也不会抱怨自己不幸福。
2007年2月13日,大风,扬沙。
这应该是07年的第一场扬沙。整整一个冬天不下雪,就预示着春天会出现沙尘暴天气。这场大风扬起的沙子虽然到不了沙尘暴的地步,也把我们堆在一旁边的衣服上面盖了一层沙被。在这个大风扬沙的天气里,我们一群人,在老北京的胡同里,在忘情的愉悦之中,怀了一把二十年以前的旧。
这是一群电视编导、记者、摄像、主持人,为《闲话体坛》春节特别节目“孩提时代的运动和游戏”来拍外景。在中午,我们来到了东城的胡同里。只有在这种老北京味极浓的胡同深处,才能找到一点近乎慵懒的安静;不过这安静马上被我们忘乎所以的高兴打破了。
“跳房子”让自称轻盈的女主持差点闪了腰,“叫号”更让一群平时自称运动一族的体育节目编导上气不接下气,几个女同志叽叽喳喳地讨论怎么跳皮筋才算正确,“砍包”让足球记者们慨叹“简直就是体测里的折返跑”,女生尖叫着“讨厌,告老师去!”,男生大喊着“耍赖,不跟你好了!”……风沙起处,红尘影里,我们狂歌欢笑,时光往复颠倒,带来了20年前那旧日的美好时光。
欢笑惊醒了沉睡中的胡同,老大爷老大妈们纷纷出来看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没规矩的抽风;路过的中年人往往随口指出我们玩法的错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们指着粉笔画的“房子”说:这得闭着眼跳!两个三年级的小男孩,被我们的吵闹引出了院子,马上高高兴兴地被拉进了“砍包”的行列,玩到最后还“活着”的,居然就是比在场每一个人都最少矮一头的他们。
在他们随口叫旁边的女主持“阿姨”之后,我刷上绿漆,主动自降一辈,以大哥哥的身份和他们聊天,发现他们能说得出来的集体游戏少之又少。“砍包”算一个,“贴人儿”就没听说过,“弹球”只能说似曾相识,完全不像我们这个岁数的人,随口能数出那么多的游戏:砍包、叫号、三个字、贴人、跨步、CEI步、摸瞎子、跳马、骑马打仗、跳房子、皮管滋水、拼刀、拨老根、跳各种皮筋、跳绳、跳大绳;还有女主持人说“脏孩子才玩的”拍洋画、拍三角、弹球、戳小刀;还有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都已经很模糊的羊拐、滚铁环等等。
两个小男孩有点奇怪地看着这一群奇奇怪怪的叔叔阿姨,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真是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我就想,为什么人们这么喜欢怀旧呢。沉浸在过去的时光中,流连忘返,这是在寻找美好。美好有现时的,有将来时的,也有过去时的,人们容易忽视现时的美好,看不到将来时的美好,只能在过去时的美好里回味一下美好的滋味——就算你有着不太精彩的童年,有着生活贫穷的过去,但是那些青春的时光毕竟是美好的。
怀旧的意义,在于承认这份美好。躺在深沉的地上,让流年在自己的指尖,轻轻滑过。
正文 幸福之境三:须及春(1)
2010…3…6 10:41:10 本章字数:1355
幸福之境三:须及春
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喝点小酒,上会儿小网,聊会儿小天儿,继续着我不靠谱的单身幸福生活。
外边的烟花爆竹震天价响,很多还是在楼群里。我们这个城区以楼密度极高著称,所以每声爆竹都在震耳的回响中把自己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就像当年英雄的小八路们把炮仗扔在铁桶里假扮机关枪一样。
我是一个好静的人,所以不太喜欢这么震耳欲聋。连着放了十好几天了,为什么今天晚上人们的兴致不但不减,反而加倍勃发了呢?哦,今儿是十五,今年又是第一年“禁改限”,也就是说,过了今晚十二点,就不许放了。所以今晚烟花格外地多,炮仗格外地响。估计很多人都把最后一堆花炮留到今晚过瘾。
这有点像“59岁现象”——许多国企的老总年龄接近60岁时,就开始过分地攫取不该属于自己的利益,以至于很多人都是在这个时候出事。有人慨叹他们“晚节不保”,殊不知正因“晚”所以才没“节”,60岁是法定退休年龄,现在再不捞一笔,就没有机会了,因此,他们心态失衡。
快十二点了,外边的声音开始稀稀落落,盛筳结束了。我忽然对“59岁现象”很感兴趣,在网上搜出了很多相关网页看。
MSN上,某才女忽然发来一条信息:今天风大,烟花被吹得七零八落,可鬼魅了。
对啊,今天夜里是五六级大风,那些一下能冲到二十层楼高然后化身千万的绚烂烟花,在高空那么大气流的冲击下会是什么样子呢?还没有一年春节赶上这么大的风呢。
已经快12点了,外边已经基本没什么声音,明天还有风,但是明天已经没有烟花了。虽然片刻前我还在庆幸可算安静了点儿,现在却当即飞身下楼,连帽子也没戴,骑上自行车杀奔最近的一个立交桥。天凉如冰水,比冰水还冰,肯定零下好几度,冻得我双手发木,耳鼻如撕裂一般——那是今冬最冷的一个晚上。
终于盼到了最后几束烟火,看它们摇摇晃晃地挣扎上天,爆发,然后集体以奇异的曲线偏向一边,散去。我满足了。
回到家里已经快一点,鼻涕过河,手足麻木,但是还是很满足。
继续研究“59岁现象”,却发现搜出来的网页里有一篇黄鸣先生的《警惕二十九岁现象》,他说在中国,“29岁现象”比“59岁现象”普遍得多。人到了29岁左右,反而情绪波动大、工作急功近利,设定的目标或高不可攀或放弃追求,对下属或要求过分或听之任之,对待批评经常没有耐性甚至反应过分激烈,经常将自己与他人做比较,比较之后往往自惭形秽,严重者陷入重度抑郁症。
“29岁现象”也罢,“59岁现象”也罢,都是没抓住本该抓的东西,在它注定要失去的时候,才用极端的方式去遮挽它,遮挽不到时,难免心理失衡。如果每天都去欣赏烟花,那么在最后一场烟花到来的时候,纵使有些失落,总不会如我般疯疯癫癫。
烟花过后,就是春天。
春天是画画的好时候。
我从小学书法国画,深爱水墨丹青一道,所以对画家,尤其是有水平的画家,都推崇备至——如果这个有水平的画家还是一位美女的话,则能迷我到神魂颠倒,比如某才女。此人画风清秀,深幽淡雅,尤其是工笔和墨骨,笔追古人;她的画,我是百般赏观,爱不释手。
正文 幸福之境三:须及春(2)
2010…3…6 10:41:12 本章字数:1172
某天在网上和她聊天,她忽然说:“我今天百忙之中去了植物园。”我说:“怎么您百忙之中忽然想起去植物园了?”她说:“植物园的木兰和辛夷都开了,非常非常美丽。”我哈哈大笑:“植物园就在那儿摆着,您想去的话,一年四季随时去都可以看啊,还至于在百忙之中拣日子?”
她在MSN那头正色道——当然这个“正色”是我臆想的,“不,植物园是就在那儿摆着,可是花期每年只有一个,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花期。”
我也忽地“正色”了,于是愀然。是啊,花每年只开一季,人这一辈子也就活个八九十岁,就算年年都可以赶得上在花开的日子去欣赏,也无非只能赶上八九十次花期而已。拿我来说,前边的近30年都没有赶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