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猫屎(徐德亮)-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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庖丫皇�21世纪的北京,而是民国时期的北平,我们就是无米无钱的艺人,在纷飞的雪里,讨生活。这和我心里的艺人生活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艺人的,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转变,很难说明确切时间,就像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从文人变成商人的一样。
曾经与一个北大的死党吃饭,说到了毕业这些年的变化。我说:真想元旦的凌晨回学校,站在枫岛上,看午夜12点未名湖上的人声鼎沸: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冰面上拉成大圈,转啊转的。不远处的小山上传来校景亭的钟声,新的一年就这么欢快地开始了。
正文 红狗·德云社·自由主义及其他(6)
2010…3…6 10:38:52 本章字数:1514
此时的我站在黑漆漆的枫岛上,背后的岛亭在黑暗中显得有点雄伟,我充满喜悦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可是我似乎是站在时间的另一边看着这些东西,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们在不同的时空中。校景亭的钟声依然清晰可辨,旧的一年就这么带点伤感地离去了。
似乎是时光飞行的样子,我回到了当年的北大。
老友笑笑,说:我可去不了,我还要打起精神处理家庭问题。我说:我又何尝能去啊。
之后我们又聊到了文学。我说,我现在等于是在原地转了一圈。虽然曾经认为自己是商人了,可是最终发现骨子里还是一个文人,这种文人气质也许会更适合我。我现在终于能把工作和生活在态度上分开了,不过为了说这句话,吃了很多苦。而且现在觉得自己吧,都写不出东西来了。帮人写一篇吹捧自己的东西,居然想不出什么词来,词语实在是太……
说到这里我想了半天,还是死党替我说了出来:贫瘠。
对对,贫瘠。我哭啊,从他的眼神里我分明看到了揶揄。
我接着说:这样的话,这个语言就显得非常……
说到这里,我无奈地又想了半天,还是死党替我说了出来:苍白。
对对,苍白。我又哭,说道:唉,昨天写东西的时候,写出来个“解构”还高兴了半天,当年可是最讨厌这样的词了,结构啊解构啊,本体啊无意识啊,太俗!可是现在,唉,世事无常,人生难料啊……
从他的眼神里我分明看到了嘲笑。他给我定论:你就是不看书了闹的。
于是我知道,我不是纯正的商人,也不可能再是纯正的文人,也许我会是纯正的艺人吧。在无边的夜里,在纷飞的雪里,讨生活。我心里的艺人生活是这样的。
八
但是,我心里的相声艺术不应该是这样的。它应该是无冕之王口中的珠玑,文学大师笔下的锦绣。上可以高台教化,德育万民;下可以针砭时弊,辅正除奸。微微动口,引得万人齐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且是那种最痛快淋漓的笑,使人忘记了人生的悲伤,给心灵的伤口涂上一层奇异的药膏,平复从外到内的创伤苦痛——对不起各位,我又开始过分的敏感与矫揉造作了。
艺人都有这样的毛病,因为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演戏,不想着控制住别人的心灵和感情,于是不得不随时动用他们的手段与他们的艺术魅力。但控制了别人的心灵,其实也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灵。被艺术的积习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灵,并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事情,不过好在说相声的在艺术气之外,还有一层江湖气。那是久闯江湖留下的刀疤——所以还能跳的出来。否则,唱戏的是疯子这句话,在说相声的这里,真有其医理学的意义了。
相声这门艺术,可能真不值得我下这么大工夫去热爱。因为它根本达不到随心所欲的幽默,它只是换饭吃的工具,它把我变成艺人。
北大出来的人,骨子里都是自由主义的,只不过有的人掩饰的好,有的人自控的好。王小波说,人只有一个世界是不够的,他还需要一个诗意的世界。我渴望得到我自己的诗意的世界,我希望改变现实世界无奈和无聊的现状。也许我曾经把相声作为这个诗意世界的入口,现在看来是错了。相声没有给我诗意的世界,而把我变成了艺人。而一旦选择了艺人这个身份,就永远失去了身上原来拥有的诗人的气质。
浪漫是带不来笑声的,当你笑得高尚的时候,你一定看到了一个人生的缺陷或无奈,最少也是阴差阳错或者求不可得;当你笑得猥琐的时候,一定享受着性或者低俗的东西带来的快感。所以,一个以制造笑声为职业的人,一定是对人生和世界的“那一面”看得很透的人。我是一个艺人,一个给自己跑龙套的人,会跑一生一世,又不知道主角是谁。
正文 北大出来个说相声的(1)
2010…3…6 10:38:54 本章字数:1612
北大出来个说相声的
一
很多人都称我是著名相声演员,其实我一直都希望做一个非职业相声演员。这个说起来其实颇有渊源。我学相声,七八岁就开始学,学了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里没有一天想过我要当专业的相声演员。因为什么呢?第一,我把相声当成一种爱好,爱好和职业和工作不能搁在一起,很多人希望把爱好变成工作,这其实恰恰是错的。因为爱好是你要付出的东西,比如我爱画画,得花钱买纸买笔,这些付出我是心甘情愿的。京剧的票友攒一年的钱就为了唱一出戏,因为这是他的爱好。但是如果拿这个当职业的话,拿这个挣钱,那完全是掉过来的。我一向把相声当成爱好,有可能我说得不好,但是绝不能把它当成卖钱的东西,或者说不能完全是卖钱的东西。那样就会完全迎合观众,甚至迎合一些低级趣味的观众。
其实传统的二人转好得不得了,现在二人转都变成黄色二人转了,因为你不那么演,人家就不听不看。我有一份本职工作,说相声只是一种娱乐,一种爱好,这样我和观众之间可以保持一种张力。观众喜欢的,我其实未必喜欢;我喜欢的,观众也未必喜欢。在这两者之间求得一个平衡,这样艺术才能够不断地发展,不断地提高。
说到相声职业化的问题,从相声发展史来看,相声有清门、浑门的划分,浑门一直是相声的主流,或者说是相声的主力军,相声演员正是为了生存说相声,为了生存得更好,把相声说得更好。他们在这种压力之下,不断地去提升表演技巧,提升个人能力。就是说,这种市场化的东西促进了相声的发展壮大。这就是两个层面的东西:一个层面是生存环境,一个层面是艺术追求。我是一个“非职业”的“专业”演员,我一直是以这个来标榜,并且以这个标准给自己衡量:第一,我是非职业的;第二我是专业的。我演出的东西对得起观众,我做出的努力观众是看得出来的。我节目的档次也对得起自己。
这里要提出两点:第一,既然是卖票,你就要对得起观众,就不能是玩票的心态;第二,你要跳得出来,你要能够在某些情况下引导着观众走。
我不介意别人说我们的相声离普通大众越来越远,听我们的相声的人可能都是受过大学教育的人。职业化和专业性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生存和艺术追求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清门相声对相声的影响就是文人对相声的介入,文人介入使相声升华,这一点是肯定的。相声一二百年,都是浑门为主,大家一说到相声就是天桥卖艺的或者是逗哏的,而文人的介入把相声抬高了一个档次。如果离不开那些下三滥的东西,相声永远上不了台面——当然,我本身并不排斥这些东西,而且它本身有艺术性在里面,但是它是上不了台面的。在内容上的刺激性损害了艺术性。观众会首先注意到内容的刺激性,而不会注意到表演的艺术性。
二
其实伦理哏的段子表演难度相当大,比如《反七口》,这个段子如果没说好,你就把捧哏的搁里边了——人家为什么在台上当你儿子当这么长时间?“爸爸”、“儿子”地叫出来了,底下不乐,这是最尴尬的事情。其实这个段子最具有艺术性。但具有艺术性并不代表它能登上大雅之堂。解放以后的这些著名的段子,《电梯风波》、《领导冒号》、《小偷公司》、《买猴》,还是这些东西让人民大众更能够接受。虽然从剧场效果上来说,《批三国》永远赶不上《反七口》。《反七口》大家都会乐,乐完了之后,会有点儿厌恶。演员和观众之间,要保持一个张力。当然,这对一般演员来说其实是很难的,你尽力去迎合观众,观众还未必喜欢你呢。达到一定身份的演员这就比较容易。比方说侯宝林先生,他是全国人大代表,社会地位很高。有天上午我跟北大中文系的系主任谈话,他还说,相声跟我们中文系的渊源非常深,中文系聘的第一个客座教授就是侯先生。他有这种身份了,他在台上说,就可以用那种很深沉的教授的风范,“相声演员讲究四门功课……”是这种语气。一般的演员要表现出这种东西就非常之难,观众也不接受。
正文 北大出来个说相声的(2)
2010…3…6 10:38:56 本章字数:1716
侯先生临去世之前给自己总结了十段相声,是他认为自己说了一辈子相声只有这十段还比较满意,有《夜行记》、《三棒鼓》、《戏剧与方言》等。但是现在听那些录音,从头到尾其实没有那种大包袱,他是在讲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展现一种反讽,或者一种黑色幽默,这是他要追求的,他绝对不仅仅是追求现场效果。几个外国朋友听了类似的段子,比中国人的反应还强烈,西方人可能更容易理解黑色幽默,含泪发笑的这种东西。因为悲剧在西方比在中国发达得多。就因为是这样,所以中国的喜剧也并不发达。因为中国的悲剧不发达,所以中国的喜剧也不够发达。
侯先生可以在这儿说15分钟,你不乐可以,但是你听就行了,越听越有意思。一般演员这么说就不行,其实是很难的。这其实说的还是刚才那个《反七口》和《翻四辈》的话题。相声是“审丑”的艺术,听《反七口》和《翻四辈》这种节目,你就能体会到相声里“坏”的那种感觉。其实很多相声都是逗哏的捉弄捧哏的。这个艺术形式就要求这样,要求一个人傻一点,一个人机灵一点。两个人不能都特别精。
老先生们的高度现在很难达到,这与教育水平无关。其实我觉得不用谈什么高等教育,你这个人看的书多了,吸收的东西多了,素质自然就高。过去的老先生全没文化,侯先生在解放以后才扫盲,马三爷是小学还是初中的文化水平,在当时已经是最高的学历了。
马先生的艺术成就,就在于他能直指人内心,我们现在为什么达不到?一个是你主观上努不努力,再一个是客观上有没有这个表现能力。侯先生、马先生把社会的黑暗面看得很清楚,他们的地位在不断提高,对于文化方面的各种概念、理念,这种思维方式的渗透是两方面结合的。其实也是清门和浑门结合的。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浑门相声一直是主流,清门相声有几个阶段对它有影响,恰恰这几个阶段是拔高的。这个其实也是二八定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些演员,尤其是更低层次一点的演员,他们老认为,你侯宝林凭什么那么红。人家为什么不说《反七口》?因为人家舍弃了那种效果,追求的是更完美的那种幽默。侯先生的相声,电脑里听,从小听到大,不觉得腻,但是你听《反七口》,听两遍就不听了。
相声其实是一门最难的艺术,因为它无章可循。真正到了一定的境界,就是你找到了自己的幽默点,这很难。你找到自己的幽默点,实际上就是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脉,你想让人家乐就乐,想让人家乐一分就乐一分,想乐两分就乐两分。我今天穿这个衣服,留这个头型,大家一下子就乐了。明天头型变了一点,可能底下就没有反应。我知道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让目前面对的这些观众乐。
就像下围棋一样,高手下棋不会有对杀、紧气,那是脑子里计算之中的事,不可能真走到那一步。相声其实是一个道理。但是,达到这个程度很难。比方说学唱歌,天天早上喊嗓子,每个音儿喊几次,学戏天天跟着锣鼓点走,学数学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这都是一步一步。
相声无章可循,但是打基本功的这些东西都是固定的,比方练贯口、字母哏,练了这些怎么用到舞台上,这是有大学问的。会说相声,什么叫会?你光把词背下来没有用。
我学相声,也是一步一步下苦功的。上大学,受高等教育有一定的影响,在民间团体里,在社会底层打拼,冲杀出来的经验也有很多。为什么我想保持我这种独立品格?如果都是职业演员,我已经在团里了,我拿一份钱了,我跟着团走就行了。在这个相声大会就不行,一共八段相声,给你搁到第五段,照着侯先生的那个感觉说,半个小时人家不觉得怎么乐,你自己下台觉得挂不住。人家上一场的小孩说得惊天动地,下一场也说得惊天动地,就你这场水,你的脸没地方撂。前几年,底下坐着四五十人的那个时候,经常是这样,那四五十人都是很专业的相声迷,什么都听过的那种。我明天说《报菜名》,他在网上找一百多个《报菜名》。把名单一列,所以你的压力非常大。各个名家的录音人家都听过,怎么说你能跟他不一样。人家听过了,你再说怎么能说乐了呢?这是非常难的。这样就逼着你找自己的东西。无论是从创作上还是表演上,完全是自己的东西。这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东西。这个老师教是教不会的。
正文 北大出来个说相声的(3)
2010…3…6 10:39:00 本章字数:1647
德云社的演出,云伟、云金、李菁的捧哏,都有自己的东西。像德纲可能是创作和表演并重,云伟有的时候更注重的是表演,我更注重的是创作。云伟说的时候就在底下先琢磨,按照谁的路子说呢?我师父那个我说不了,他是真正塑造出这个人物来,你看着就可乐了,这是他在表演这方面挖自己的潜力。我可能更多的是在创作方面挖自己的潜力。
我们要求每个演员都找到自己与众不同的闪光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