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天边歌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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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像一张阴郁的脸,压在窗户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呼吸声。是谁在天空说话?他究竟想说什么?一扇透明的玻璃窗把一个世界分成了两半,窗外的人想进来,窗内的人想出去,一个永远追寻的灵魂死在了窗内,一个永远期待的灵魂死在了窗外。突然,淡梅发现天穹其实很小,只是一个窗口,只要拉上窗帘,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我要为自己写一首歌!”淡梅苍白着脸,坚定地对自己说。
那是写给孤独的地球一个孤独的生命的歌,也是给世界上所有孤独着的生命的歌,它来源于孤独的灵魂,又将去向孤独的灵魂。
淡梅从容不迫地从自己手机上删除了项小米的电话。
第一部分:爱情一拐弯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秋天来的时候,淡梅试着给项小米拨了一个电话。从来记不住电话号码的她,始终没有忘记属于项小米的那十一个数字。为了确准起见,淡梅还是从电话号码簿上找到了项小米的电话。
“对不起,你所拨叫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听着电话机里那个严肃的女声,淡梅不禁哑然失笑。
淡梅记起,在项小米走后,她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离开北京,毕竟她不能不管扎巴的死活。后来他给打她电话来着,好像是三天后,或者是一周后,淡梅记不清了,反正那段日子感觉很长,初二的时候她以为是初五,初五的时候又感觉是十六,只记得那一天下了雪,雪很大,一片一片的,大如鹅毛。淡梅记得自己曾经是真心屈服了的,她说,“我们和好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三十年不离开我。”淡梅也记得项小米是怎么回答她的,“现在你要我陪你一百年我也会答应,可是,你明知道我做不到。如果你要我陪你五年,我可以答应,我也能够做到。可是,五年之后,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我还想不想和你厮守。对未来的事,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什么,结婚的人总是想白头偕老的,可是离婚的人少吗?我不想骗你,我也不能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但我承诺的我肯定都会做到。为什么不五年以后我们再说下一个五年呢?那样更现实一些。我想,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么多了。”
淡梅想,自己确实应该答应他的,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这就是现实,他们的现实,也是这个时代的现实。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五年,按说应该叫做地老天荒了,而她,则刚刚看见了爱情,却发现爱情已经远走,留下的只是个背影,如果想追,可能还能追上,如果再犹豫,爱情一拐弯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可是,淡梅并没有答应,她说,“算了吧!我要的不是五年,而是三十年!我相信,如果一个人决心做什么事,不可能做不到!”
三十年,对淡梅就意味着死亡了,淡梅相信自己活不了那么久,那么,他就等于陪伴了自己一生。多好啊,可以死在爱人的怀里!
“这不是一件你想做到就能做到的事,谁不想天长地久?”项小米反驳道。
“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是在说我自己。我想我可以把你忘掉,彻底忘掉,就像你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淡梅淡淡地说。
后来,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联系了,没有电话,没有信件,项小米也再没有出现在茶馆,不管淡梅在心里是怎样地期盼。
忘记一个人比爱上一个人更难,现在,淡梅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项小米真的就像当初她想象的那样,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不存在了,再也找不到了。这让淡梅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过这么一个人?项小米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存在过,这一切都是自己编造的故事呢?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是很无情的,缺了谁都一样,酒没少喝,饭没少吃,觉也没少睡,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往前走着,就跟墙上的大破钟似的,只要没坏,它就会一直这么走下去。
淡梅觉得自己就像墙上那座大破钟,只是走着,全然不管墙体已然倒塌。
第二部分开始了另一种幸福时光
早就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她会走,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然而,这一天,她真的走了,走得如此安静,走得如此匆忙,走得如此不留余地。我仍旧无法相信,曾经那么年轻、聪慧、善良;甚至有些霸道的生命,怎么会说没就没了,不见了,再也不存在了?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先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睁开眼,梦就不见了,梦里的那个人也不见了踪影。但,那个人,明明还在心里,心还痛着。
我孤独地站在黑漆漆的屋子外面,屋里没有一丝光亮,静得没有一丝响动。或许,很长一段时间,这里就只能是这个样子了,这幢别墅正在待价而沽,在新的主人到来之前,它也只能是这个样子。但,有一种东西,永远地留在那儿了,即便是以后这里有了另一户人家,开始了另一种幸福时光。
我站在那里,只是站在那里,然后我就看见了她在屋子里飘荡,像个幽魂一样飘荡,她打开了窗,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穹,只是仰望。空荡荡的苍穹,空荡荡的风,空荡荡的眼神包罗着世间万象。隐约中,我还听到了钢琴奏响,一曲高山流水万古长。我知道她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在她的灵魂找到天堂之前她还会在那里逗留很久。我知道她看得到我,就像我能感知到她的忧伤。所以,我来了。我来守护她的魂灵,就像当初她曾经守护着我那样。
稀稀落落几棵杨树掉光了树叶,黑黝黝的躯干月光下袒露着生命最初的愿望,挑落了几颗不怎么明亮的星,枯黄的草地因此铺就了一席苍凉。我好像又看到了草原,在天边的某个地方,是谁在轻轻歌唱,还有无数的牛羊,却因为隔山跨海的关系,一切又都那么遥远,遥远到不再真实,遥远到无法想象。即使这幢我住了一年又一载的房子,跑过无数次的草坪,那棵在窗口忙着绿又忙着黄的杨树,这时候也忽然遥远了起来,遥远到不再真实,遥远到不可想象。不过,这和我扑朔迷离的心态刚好吻合,一切都存在着,一切又都不存在。
到现在田泽也没有弄明白,好好的,淡梅为什么一声没吭就吃了安眠药了呢?而先前,居然没有一点迹象?
淡梅是在窗前最后一片白杨树叶落地的时候突然走的,走之前曾经给田泽打过一个电话,说让他过两天来的时候多给扎巴买点生肉。淡梅平时最怕碰生肉,甚至有时候见到生肉会一天吃不下饭。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没有一点异样。可是,等两天后他去了那里,却看到扎巴居然趴在楼上卧室淡梅的床边,淡梅正在床上睡觉,一脸安详。
扎巴从来不上楼的,田泽知道,可是那天无论田泽怎么使劲儿拉他,他就是不动弹,嘴里还“呜呜”地抗议。田泽怕惊扰了淡梅睡觉,就不敢再使劲儿拽了,只有任由扎巴站在一旁。田泽走过去,轻轻亲吻了一下淡梅的脸颊,脸颊冰凉。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一刹那,田泽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的嘴唇一直传到心里。他使劲儿推搡淡梅,喊她起床。扎巴一反常态开始冲田泽吼叫,好像不让他动淡梅的意思。扎巴的吼叫令田泽慌张,自从扎巴来到了这里,他就没听见过扎巴发出过任何声响。声如洪钟,震得田泽耳膜鸣响。田泽下意识地把手放在淡梅鼻子上,试探了很久,才确定淡梅已经不在人世。然后,他一屁股就坐在了地板上,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在淡梅枕边,田泽看到了淡梅留给父亲的信。信口没封,好像是故意留给田泽看的,田泽就打开了。信写得很简洁,只有几句话:“请朋友帮忙告诉你,我走了,自己保重!扎巴交给朋友抚养!纯属自杀,与他人无干!”
田泽知道,这个朋友就是自己!
就这样,淡梅走了,居然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他把扎巴领回了自己家。他知道,扎巴是淡梅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牵挂,也是他和淡梅在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在某一刻,田泽看着扎巴的眼睛,那一双茫然而空荒的眼睛,穿过无可慰藉的岁月之后,离开了一切声响、一切有形,飘向了遥远而无限的时空。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女人,那个年轻而坚定的藏族女人,她把扎巴的链子交在了他的手上,就像转交了她自己的命运,草原上最后一股冷风带走了她一世的爱情。
第二部分孤寂落花,是自杀还是他杀?
这是一个热闹的大家庭,祖孙三代共聚一堂,爷爷、奶奶、儿子、儿媳,还有十五岁的孙子,居住在这个城市北部一幢大别墅里。别墅离市区很近,或者应该说就是在市区里,出门就是闹市,一条三米多宽的林阴带就像一道天然屏障隔开了两个区域,一边是车水马龙,一边是鸟语花香。据说,这里是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别墅区。
儿子孝顺,儿媳贤惠,所以两个老人得以在晚年享受天伦之乐,住上了大别墅,坐上了小汽车,出门就是商场,走两步就有公共汽车,去那些年轻时就常去的园子里坐坐,或者去年轻时想去没去的地方走走,都挺好的。找老朋友打牌也很方便,不管多远,想去都可以去,或者叫他们来,或者让儿子或者儿媳开车送他们过去。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呢?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千辛万苦也不过是保证了个温饱,日子过得抠抠巴巴的,月初发的工资支撑不到月底,到了月底就该东拼西凑借钱过日子了,吃了上顿想着下顿,一棵大白菜也能想出许多花样吃出个特色。现在好了,冰箱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吃到嘴里却只有一个味,苦啊!人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苦好啊,那些苦味的东西不都是宝吗?清肝利胆、消炎败火、明目通肺,到老了才明白这个理儿啊!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他们对儿孙们说,“吃苦好啊!到老了你们就会明白这个理儿了”?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过去了,责任少了,担忧却多了。这世界变化快啊,快得他们都跟不上眨眼睛了,不知道这些孩子们是怎么应付的,就像激流中游泳的鱼,他们翻腾着,一路顺流而下。哎,看不懂的事儿是越来越多了,不看也罢。
儿子田泽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样子凶恶的大狗,虽然不吵不闹的,看起来还是有点耍吓笥衙遣桓依戳耍弦友哪穸疾桓以僦ㄉ恕V挥惺逅甑乃镒痈咝肆耍耆司退担拔壹已艘恢徊亻幔源恐郑 薄 �
绝对纯种的藏獒被安排在屋后阳台外面干枯的草坪上,用两条铁链子拴在阳台的水泥柱子上,链子很短,也就一米五的样子,也不敢长啊,怕出了自家区域,冒犯了路人。草坪中间有一些被削平的石板,每隔一步铺一块,远远看过去就像一条蜿蜒的山路,人走在上面摇摇晃晃的,石板也摇摇晃晃的,好像这里正发生着轻微的地震,只不过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不再恐慌罢了。即使住在高档别墅区,这日子也没有以前住在大杂院安静了,轰轰隆隆的车辆搞得天摇地动的,深夜也别想安宁。发展中国家的繁荣好像就是靠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烘托出来的。
虽然有两根赤钢铁链拴着,第二天田泽却发现扎巴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坐在链子上,静静等待田泽重新给他系好。田泽想了很久,也不明白扎巴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是个魔术,而施法的却是扎巴。有了第一次,田泽就有了警惕,以后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查看扎巴的链子,他怕家人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受到惊吓。几天之后,田泽就明白了扎巴夜晚为什么要逃跑、又去了哪里了,当然,这样的发现纯属意外,或许是冥冥中注定他本应该知道吧。
那晚,从公安局出来,田泽就去了淡梅的住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那里,只是想去看看,看看那幢空房子,好像看见了那幢空房子就能明白淡梅为什么会这么决绝离开人世了一样。别说他不明白,恐怕很多人都不会明白,一颗在乐坛上刚刚升起的耀眼的明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坠落了,即使他愿意,民众也不愿意啊!就在淡梅去世前夕,淡梅已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她写的歌和她作的曲已经被广为流传,还被报纸誉为最具潜力、最有才华的词曲作者。然而,就像一颗流星,当人们看到她耀眼光芒的时候,她已经在陨落了。对这件事,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炒作得沸沸扬扬,甚至有报纸大标题这样写,“一枝梅,孤寂落花,是自杀还是他杀?”。“一枝梅”是淡梅的化名。无形之中,田泽被推到了嫌疑者的行列,于是公安局今天叫了他问话,甚至他们还提出解剖尸体,这让田泽很生气。想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托了很多警察局的朋友帮忙,又让淡梅的父亲出面说话,好不容易才让公安机关打消了解剖的念头,淡梅才得以在死后保全了自己的身体。
跟打仗似的,一天下来,田泽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散了架。一时间,那么多的疑问一起涌上心头,不知不觉就把车开到了这里,然后他就看见了扎巴。
扎巴是以雕塑的形式出现在他眼中的。
扎巴站在房后的阳台外,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看着那幢黑漆漆的屋子,那黄褐色的眼睛好像真的能洞穿黑暗的秘密所在。
田泽怜悯地看着他,就像怜悯地看着他自己。只有在这一刻,田泽才真正理解了淡梅在这个世界为什么最割舍不下的竟然是扎巴了。
第二部分只有那些平凡的人最幸福
但凡是生命,就会有它的快乐和痛苦,无论是一株草,还是一个人。如果说,因为动、植物们没有和人类可以沟通的语言,人类就认为他们没有悲伤,那就有点儿丧尽天良了。
丈量幸福,过多地关注自身,是人类的智慧所致,也是人类的悲哀之源。随遇而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