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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是谁在天边歌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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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还有蚂蚁、蜜蜂、金龟子,苇塘、河堤、砖窑,反正你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统统都是北京没有的。不过上一次来时是暑假,这一次是寒假,还会有那么多乐趣吗?冬天是很含蓄的,冬天总有一些东西被隐藏了。    
    一路,心雨都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和想象里,对于即将到来的旅程充满了期待和好奇,那些琐碎但真实的边边角角,激动着他,召唤着他,九江越来越近了……    
    九江还是原来的样子,虽然平地起了很多高楼,添了很多水泥马路,九江还是九江,还是安淇心中的家乡,只要父母还在,只要那个小院还在,这里就是安淇的家!    
    走过一条大街,穿过一条小巷,出租车就停了下来,下面的路车进不去,只能步行了。剩下的路也不远,再转两个弯就到家了!远远地,看见父母站在巷口那棵歪脖老柳树下,冷风中佝偻着身体向他们张望。安淇快步走了过去,嘴里埋怨着父母,鼻子却酸了。父母傻傻地笑着,单纯的想念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甜蜜。    
    母亲没有什么大病,只是老了,老了就想孩子了,那一头白发就是想孩子想出来的。父亲也老了,一头银发,夕阳下闪闪发光。    
    九江的春节气氛很浓,家家户户忙忙碌碌、喜气洋洋的,空气中飘荡着甜甜的馒头味儿,酽酽的炸鱼香,淡淡的卤水气,还有呛人的硝烟。还没到年三十呢,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放起了鞭炮,鞭炮是拆开放的,这儿丁当一声,那儿丁当一声,有时在身前,有时在身后,好像到处都危机四伏似的。到处弥漫着浓浓的烟雾,烟雾还没散,孩子们就冲了进去,蹲在地上拣着没炸响的炮,一会儿又蜂拥跑向巷子外面去了。    
    安淇帮着母亲蒸了一屉又一屉花糕,每个花糕都不相同,有的是花朵形状,有的是动物形状,刺猬、猪、牛、羊、龙凤呈祥,等等。花糕也有大有小,小的比馒头还小,大的有一屉大。安淇从小喜欢过年就是因为喜欢这些花糕,尤其是可以自己动手做花糕!只有在过年,母亲才允许她一起做花糕,当然,花糕也只有在过年才会做。想到什么就做了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花糕是一种民间艺术。也只有在做花糕这一件事情上,安淇发现自己还是有点父亲传承的。父亲也喜欢看安淇做出来的花糕,出了锅,免不了还要点评一番。做花糕和画画不同,画画下笔是什么就是什么,而做花糕还要讲究醒面的时间和揉面的硬度,常常进锅的时候是一个样子,出锅的时候是另外一个样子,仅靠技巧是不够的,还需要经验。    
    安淇和母亲忙碌着,父亲在一旁教心雨做陶罐,极有耐心地讲解、示范,好像教不会心雨是他的错。安淇感觉,父亲是把心雨当成弟弟安素了,好像他很后悔当初没有传授给安素更好的制俑手艺,那么,安素在另一个世界也还是玩不出什么名堂的。父亲还拿出很多做成的陶罐、陶盘、陶俑给心雨看,看样子这些年父亲做了不少陶器,屋里屋外、庭前庭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陶器,连院子里的花盆都是特制的,院落的三分之一都被土窑占用了。好在心雨喜欢制作陶俑,而且没多久就掌握了制作要领。机器旋转着,心雨的手也冻僵了。    
    听母亲讲,这几年父亲就迷这个,几乎不写字了。人老了,总会有些怀旧,整天念叨,原当初他也只是喜欢做陶,为了做陶才学会了画画,阴差阳错地却写起了大字,这一写就写了几十年,现在他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其实,他还是忘不了安素!”这么说着,母亲眼圈儿红了。    
    心雨还是端了一个燕窝!可他真的是无心的!原本只是想上去看看,于是搬了梯子爬上了屋檐,结果,梯子一晃,他一着急刚好抓住了燕窝,燕窝摔在地上,碎了。结果,被姥姥逮个正着,这时候劈头盖脸就来了,“我就知道你上去没好事!你不弄下来一个燕窝你不甘心啊!燕子奶奶什么时候招惹你了?……”    
    听着姥姥的高论,心雨在梯子上就已经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看到孙子不知悔改,姥姥越发妙语连珠了。    
    安淇听着窗外祖孙两人热热闹闹开了场,忍不住问父亲,“你跟妈争吵了一辈子,累不累?”


第二部分那个曾令安淇心动过的男人

    父亲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妈是个很好的女人,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善良、淳朴、坚强,是很多女人不能比的。你妈只是看起来泼,但为人正直诚实,从来不拐弯抹角,也从来不恃强凌弱。夫妻之间嘛,勺子总会碰锅沿儿的,我也有错,大男子主义、固执、蛮横,有时候还不讲理!要说啊,你妈还是我的恩人呢!没你妈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看不到你长大了!“文革”的时候死了多少人啊,像我这种地主的儿子,又是个不务正业的主儿,要不是你妈仗着根正苗红,又辣又泼,一次次把我从批斗会场拖了出来,批也让他们批死了!要是没有你妈,你们也长不大!那时候,全家就靠你妈一个人的工资生活,你忘了?小时候你想吃苹果还被你妈打了一巴掌呢!你哭,你妈就在旁边流泪,记得吗?不是你妈不心疼你,是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儿还有钱给你买苹果?……”    
    往事历历在目,安淇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是穷,从冬天到夏天,从夏天到冬天,一年四季,换来换去,她也只有两条裤子,一条蓝色卡其布的,一条黑色卡其布的,一直到高中都这样。但她并没觉得自己穷,因为同学们都这样,相反,安淇觉得自己很富有,她有很多书,都是别人没有的。这一切,完全得益于自己有一个从不管制自己买书的母亲,而这个母亲却从来不读书。    
    或许吧,或许真的是父亲说的那个样子吧,也或许根本不是那个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终于在幻想中跟残酷的现实获得了和解。或许自己老了也能够跟田泽和解吧,忘记曾经的背叛和伤害,只记得风风雨雨一起走进了坟墓,果真是“执子之手,相携以老”了!    
    安淇回家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九江,一些多年不见的同学开始络绎不绝出现在这条狭长的小巷。于是有人建议,“干脆来个同学聚会吧!”还有人提议,“干脆把班主任老师也请来。”听说老师半年前失去了儿子,儿子是出车祸死的,一块儿死的还有儿媳,据说是出外办货撞的车,掉山涧里了,给她留下一个正在上中学的孙子,老两口用为数不多的退休金供孙子上学挺不容易的。    
    初五晚上,老师并没有来,据说是没人敢去通知。安淇未免有点遗憾,这个老师以前挺宠她的。宠是一种感觉,你可以感觉到她从心里喜欢你,但不一定非得大张旗鼓表现出来。安淇甚至已经在想该怎样帮助老师,又不让老师丧失尊严,当然,安淇并没有想出任何办法。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总还有那么一些人在坚守着自己的尊严不被金钱践踏,而她敬爱的老师在安淇心目中就是这样一种人。    
    这么想着,再看到男同学一个个脑满肠肥,女同学一个个满脸憔悴,安淇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了。也有一两个女生看起来很精神,貂皮大衣,钻石项链,谈笑风生,可就是看着虚。虚的是内里,无论笑容是多么自信,总是透着沧桑。    
    都四十几岁的人了,说起小时候笑声干净爽朗,说起现在,大家都说,“老了,老了,混到头了,孩子们没什么希望,靠不住了,自私的一代……”    
    和他们相比,安淇是年轻的、镇定的,这多少和安淇保养得好,又接受了最现代的城市熏陶有关系。很多人羡慕地问这问那,多少给了安淇一些自我陶醉的理由,也给了安淇更加心酸的借口。    
    安淇看到了她最想看的那个人,那个曾令安淇心动过的男人。在每一个人初恋之前,想必都会有那么一个令他心仪的人,只是心仪,甚至不是暗恋,没有暗恋那么深,更没有暗恋那么苦,就像是小时候喜爱过的一本小人书吧,从书摊上借了来,看了又看,看完就归还了,没有那么痛心,也没有那么留恋。    
    一个四十二三岁的男人,一名新上任的九江市某局局长,一张浸满了风霜岁月的脸,略微发福的身体,成竹在胸的自信,职业式的微笑,虚情假意的寒暄,凑在安淇耳边点印派悦缘牧常担澳阒恢酪郧拔液芟不赌悖衷诟不叮 痹谀骋豢蹋蹭扛芯醯搅舜游从泄难峋耄阅腥说难峋搿!   �
    当然,也会有几个看起来顺眼的男人,却都是苦苦挣扎在生命线上的草根良民,让安淇不由得感叹,这世界颠倒了!好人不得善终,坏人占尽良缘!    
    那晚,安淇喝了很多酒,醉了。    
    醉了的安淇接到一个电话,是从长沙打来的。“是谁?是谁?!”安淇问了四遍,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原来是自己的初恋情人已经到长沙一家上市公司当老总了!他是偶尔从银行系统的某个领导那儿知道安淇电话的,迫不及待就打来了。但是安淇已经醉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白天的时候她刚刚翻出旧时的照片看到了他,他就出现了!一切都是天意吧,上天惩罚了她对他的背叛,所以找了一个老公来背叛她!苍天有眼啊!    
    安淇醉了,真的醉了!醉了的安淇哭了一场,哭完就回家了,跟谁都没打招呼。    
    


第二部分人这一生啊,真是一言难尽

    田泽推掉了一切应酬在家里陪父母过年,但电话一直不断,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有时他会当着父母的面接听电话,有时也会走到阳台上去接,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满屋乱转。老两口看着着急,就对田泽说,“你该出去就出去,别在人眼前晃来晃去的,瞅着心烦!”    
    田泽笑了,“瞅着心烦,瞅不见更心烦,我不接电话不就行了吗?”    
    安淇不在家,家里冷清多了,加上心雨也不在家,没人闹腾了,这个家就显得更加冷清,老两口走来走去觉得哪儿都不对劲,老是问田泽,“安淇说了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初七回来,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田泽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回答到心烦,老两口还在问。    
    北京的春节本来就很冷清,加上老两口不断地提醒,连田泽都感觉到了一丝一丝的冷清正在侵入心肺,就跟南方的天气似的,那冷是渗入骨髓的。不知道安淇跟儿子怎么样了?心雨受得了九江那湿寒的天气?虽然儿子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挺好的,可田泽还是不放心。毕竟,在北京住惯了暖气房,一下子到那么一个又湿又潮还没暖气的鬼地方,身体怎么可能适应得了呢?尤其是儿子,他哪儿受过那罪啊!田泽甚至开始后悔不该让安淇带儿子去九江了。    
    电话里,父母跟亲家聊了好一会儿,无非是一些客套话,新年好,恭喜发财之类的,等到父母跟安淇说话,可就没完没了了,一会儿说扎巴,一会儿说心雨,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连老太太种的大蒜头都说了进去,田泽听着好笑,但暗地里却觉得心酸。    
    初二的时候,田泽带着父母去逛了一回庙会,老两口看着花里胡哨的风车嘟囔心雨不在,看着冰糖葫芦嘟囔牙口不好,看着红红的中国结嘟囔还没安淇做得好,反正,看哪儿哪儿不顺眼,搞得田泽无可奈何,还得应承着不让他们看出来。真不知道安淇不在居然会是这样!或许田泽应该感到欣慰,安淇和这个家已经融为一体,这不是谁想分开就能分得开的。家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坚固得就像一部机器,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止运转。倦鸟总有回巢的时候,家才是人最后的归宿啊!    
    其实,一个家庭就像组装起来的一部机器,少了任何一个部件,这个机器都无法正常运转。只有在这一刻,田泽才体会到了这一点。所以说啊,这婚不能轻易结,也不能轻易离,给机器配零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离开九江的时候,心雨带了姥爷做好的两个陶罐,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又坐汽车又乘飞机的,回到北京居然完好无缺,高兴地跟爷爷奶奶炫耀说自己也做了好多同样的,只不过还没经过烧制,所以没办法带回来给大家看。还说,暑假一定要把自己做的陶罐都拿回来,让大家开开眼。    
    田泽春节前就给儿子偷偷准备了一些鞭炮,这时候拿给儿子,儿子却说,“北京不允许放鞭炮,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做守法公民,这是你告诉我的!我在姥爷家放了好多,不想放了!”然后转身对爷爷奶奶说,“嗳,明年我们都去姥爷家吧,姥爷家可以放鞭炮!在北京过春节没意思,姥爷家热闹,妈妈还会做花糕呢!”爷爷奶奶齐声说“好”,搞得田泽挺尴尬的。    
    儿子长大了,是真的长大了,虽然田泽下意识里还总是把他当作孩子看待。有点疏远,或者说有点互相不能理解。这就是代沟吧,谁都会经过这一遭的,孩子因此走上独立、自主、成熟,老子因此把前尘往事看了个明白。孩子有一天也会变成老子,老子有一天还会变成老老子,到了老老子那一天,任你儿子、老子、孙子血流成海,也无动于衷,见怪不怪了!    
    人这一生啊,真是一言难尽!    
    春天花会开,夏天雨会落,在地球的生命之树上,寒暑改变着树叶的颜色,绚丽、飘零,抑或赤裸,这是大自然的宿命,也是人类的宿命。    
    有时候我想,其实人并不是这个地球上最可怕的动物,相反,他们是这个地球上最可怜的动物。若从植物的角度看,人是可以移动的生物,和别的可以移动的生物没有什么两样。若从鸟的角度看,人是不会飞的生物,和那些地上跑的其他生物没有什么两样。若从鱼的角度看,人是不长鳞的生物,和其他靠空气生存而不是靠水生存的生物没什么区别。若从兽的角度看,人是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和那些猩猩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是只能借助于五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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