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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第5部分

小说: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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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不自禁的微笑,真的,沙哑的大笑起来;我不是用世俗的墨水在写,而是用我心脏里流淌的鲜血在写;所有已愈合的伤口又重新被打开,心拧成一团,忍受着痛苦的折磨,泪不时地滴到稿子上。    
    喀尔巴阡山风景旅游区,日子慢悠悠的过着。我看不见一个人,也没有一个人看见我。日子是如此的令人厌烦,我都可以写田园诗了。我的空闲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我可以画出一个画廊所需要的全部油画,可以给一个剧院写出整个演出季的歌剧,可以给一打名家演出协奏曲,三重奏和二重奏了。但是——我在说什么呀?——最终我所做的只是打开画布,展平纸张,弄皱乐谱,看我——哈!一点也不谦虚的说,这就是我的朋友,萨乌宁的全部生活写照。欺骗别人可以;但是怎么也欺骗不了自己。是的,我只是一个了解皮毛的人而以,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是:在绘画,诗歌,音乐和其他一些无法以之谋生的所谓艺术方面都是一知半解,浅尝辄止。而在当今社会,这些艺术作品带来的收入和一个内阁大臣,不,一个次要当权者的收入相当。最重要的一点,在我的一生中我都是一个半瓶醋。    
    到那时为止,我生活在我的画和诗句所描绘的环境中——也就是说,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超过预先准备好的画布,没有超过用围栏围起来的那块地,没有超过人生的第一幕,第一个篇章。头脑简单的人们就生活在那个地方,他们开始自己的生活,好像从来没有结束似的。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分子。    
    但是,我在瞎扯什么呀?    
    还是让我回到正题上来吧:    
    我靠在窗户旁边,找到了我在诗中描述过的无限向往的休息地:一幅多么迷人的景象啊,高高的山峰上是蓝色的天空,这些山被金色的阳光包围着,被玉带一样蜿蜒的河流割断了。天空那么干净,那么蓝,蓝色的天空下皑皑的雪峰耸立;长满树木的山坡那么的绿,那么的新鲜,羊儿在山坡上吃草,山坡下面是黄色的麦浪,农夫正站在那里收割庄稼,他们不时地弯下腰去又不时地直起身来。    
    我所在的房子位于一种可以叫公园或是森林或是荒野的地方——不管你希望怎么称呼它——反正是非常偏僻。    
    没有别人住在这里,除了我,一个来自利沃夫的寡妇和房东塔尔塔科夫斯基太太,再加上跛着一条腿的一条老狗和一只小猫。房东太太是一个瘦小的老女人,随着日子的流逝,她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瘦小。这只猫一直玩着一团纱——我猜想,这团纱应该是那个漂亮寡妇的。    
    听说这个寡妇真的很漂亮,也很年轻,至多不超过24岁,很富有。她住在楼上,我住在楼下。她的绿色窗帘一直垂着,阳台上爬满了葡萄藤。但是我呢?我有一个惬意的露台,上面长满了金银花,我就在露台上读书、写作、画画,像生活在树枝上的小鸟一样唱歌。有时候抬起头,能时不时地看见一件白色的袍子在浓密的葡萄藤缝隙中微微发亮。    
    实际上我对这个漂亮寡妇没有一点兴趣。这时候我正爱着另外一个女人——说实话,和那个女人谈恋爱我一点也不感到幸福,比《曼侬·莱斯戈》中的托根伯格先生或是爵士感觉更不幸福,因为我的爱人是石头做的。    
    在荒野的花园里,有一片迷人的草地,家养的鹿群在上面安静地吃草。在这片草地上有一个维纳斯的石头雕像,我相信她来自佛罗伦萨。这个维纳斯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因为我见过的美女很少,确实很少,在恋爱方面我还是一个新手,我一向都循规蹈矩,从不做出格的事。    
    但是为什么有人这样高度概括——还有什么事物比美人更有吸引力呢?    
    够了:这个漂亮的维纳斯,我爱她,就像一个男人爱他的女人一样,充满了激情,病态、衷心、疯狂地爱她。这个女人对男人的态度始终如一,永远带着冷静的石头般的微笑。是的,我真的崇拜她。    
    当太阳在树林中若隐若现的时候,我经常躺在山毛榉的树荫下阅读。我通常在夜色下约会冷冰冰的残忍的情人,跪在她的面前,把脸埋在她脚下冰凉的石头里,向她祈祷。    
    这时候的月色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月亮由亏变盈,从树梢升起,摇摇晃晃的,草地上撒满银色的月光,我的女神站立在那儿,变得更漂亮了,就像沐浴在柔和的月光里。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爱之女神—维纳斯

    有一次,我和情人约会完后返回,正走在一条通往房子的花园小道上。这时,我突然看见——从树木形成的绿色走廊看过去——我看见一个女性的身影,白色的,像石头一样,在月光下闪着光。我感觉这个漂亮的大理石般的女人似乎在同情我,她清醒过来,跟在我后面。但那时我被一阵无名的恐惧所笼罩,我的心开始怦怦地跳,相反——    
    啊,我真是一个胆小鬼。我像往常一样在生活的第二节,需要冒险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完全相反!我没停。我尽我所能,飞快地跑掉了。    
    真是幸运!一个经营照相生意的犹太人设法给我弄了一幅我情人的肖像:纸上的人物就是提香的作品《镜子里的维纳斯》的翻版。怎样的一个女人!我想给她写首诗。不!我在画上写下:《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    
    你唤起了我的热情,可是你仍然冰冷。只好裹上你代表专治的裘皮大衣;如果衣服不适合你的话它适合谁呢,我残忍的女神,我的漂亮爱人?!    
    过了一会,我增加了一些歌德的诗句,是我最近在《浮士德》的增补本中发现的:    
                           
                          致丘比特    
                       他的箭,仅仅是魔爪,    
                      他的一双翅膀,就是谎言,    
                      他的角,藏在花冠下面,    
                      我猜测,    
                      像古希腊的诸神一样,    
                         他,就是一个伪装了的恶魔。    
    我把画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斜靠着一本书,端详着它。    
    我感到既高兴又害怕。这个冷酷,严肃,有着大理石般面容的女子,她的魅力从黑貂皮大衣中显露出来,她冷冷地卖弄着她的风情。    
    我再次拿起鹅毛笔。写道:    
    “致爱人,致被爱着的人——多么幸福啊!当你崇拜一个把你玩弄于股掌的女子,当你成为一个漂亮女暴君的奴隶(她无情的把你踩在脚下)时,你的快乐就慢慢变淡了。即使是英雄萨姆森,他也曾经爱上过背叛他的黛利拉。黛利拉再次背叛了他,菲利斯人在她的面前揍他,挖出他的眼珠子。他沉醉在愤怒和爱的情绪里,他依赖这个女性叛逆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在阳台上吃了早餐,读着《犹滴传》,羡慕其中的主人公荷罗孚尼,因为他被女王般的情妇砍了头,他的死有一种血淋淋的美感。    
    “上帝惩罚他,把他交到一个女人手里。”    
    这句话打动了我。    
    这些犹太人多么不善言辞啊。他们的上帝——当谈到美好的性时,完全可以挑选更体面的词来表达嘛。    
    “上帝惩罚他,把他交到一个女人手里,”我重复着这句话。哦,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惩罚我呢?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的房东太太来了。才过一夜她又变小了点。在绿色的葡萄藤中,一袭白色的袍子又出现了。是维纳斯呢还是寡妇?    
    这次是寡妇,因为塔尔塔科夫斯基夫人在行屈膝礼。寡妇竟然说想向我借些书阅读,太棒了。我冲进房间,抽出放在一起的几卷书就出来递给了她。    
    我想起来了——太迟了——我的维纳斯画像在其中的某本书里夹着呢。现在,这个妇女站在那里,她将会看到我澎湃的激情了。    
    她会说什么呢?    
    我听到她在大笑。    
    她是在笑我吗?    
    一轮满月!一轮满月在花园旁边的低矮冷杉上隐约可见。银色的薄雾弥漫着阳台,丛生的树木,眼睛所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薄雾使远方看起来就像泛着涟漪的水一样模糊不清。    
    我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有什么在呼唤我,在奇怪地催促着我。我又披上衣服,踱进花园。    
    我被草地,被她,我的女神,我的爱人吸引过来。    
    这是一个凉爽的夜晚。我颤抖着。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花香和树木的味道。这让人迷醉。    
    我的脑袋在思考什么!四周都是音乐。夜莺在抽泣。星星在蓝色的微光中闪耀,发出微弱的光芒。草地在月光下发亮,像一面镜子,又像池塘上结的冰。    
    维纳斯的雕像庄严肃穆,闪闪发光。    
    然而——那是什么?    
    一件长长的黑色裘皮大衣从大理石般的肩膀一直垂到脚底——我僵硬地站在那里,冲 她打呵欠,再次被不可名状的焦虑所笼罩,我溜走了。    
    我加快脚步。这时,我发现自己迷路了,正当我打算拐进一条绿色小道的时候,在我面前,在石凳上,坐着维纳斯,一个漂亮的石头雕像般的美人——不,是真正的爱之女神,有血流也有脉搏的爱之女神。是的,她活生生地向我走来,就像一个雕像突然开始呼吸一样。确实,才只有一半奇迹变成了现实:她的白色头发像石头一样发光,白色袍子像月光一样(或绸缎?)散发微微的光芒。黑色的裘皮大衣从肩膀上直垂下来。但她的嘴唇是红红的,她的脸颊有血色,她的眼睛向我射出两根绿色的恶魔之箭——随后她大笑起来。    
    她笑得很奇怪,因此——哦,简直没法形容,我的呼吸都被她夺去了!我一直逃,每走几码得停下来,喘口气,讽刺的笑声沿着昏暗的凉亭小路追随着我,穿过明亮的草坪,直到月光稀疏的黑暗中。我找不到路,我四处游荡,冷汗从我的额头流下。    
    最后我停下来,背诵一段独白。    
    她走了——一个要么迷人要么粗俗的人儿走了。    
    我骂自己:“笨蛋!”    
    这个词很有魔力,对我帮助很大。我放松自己,感觉又回来了。    
    我立即平静下来。    
    我一阵狂喜,重复道:“笨蛋!”    
    现在,我又清楚敏锐地看到周围的一切了:这儿有泉水,那边小路的两边是黄杨木,房子就在那儿,我朝它慢慢跋涉过去。    
    月光照在绿色的植物上,就像在上面绣了银色的刺绣似的。突然,我在绿色的植物后面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人影,我崇拜的,我害怕的,我想逃离的石头雕像般的漂亮女人在那儿。    
    我几个跳跃进了屋子,喘着气,沉思起来。    
    我现在到底怎么了:是一个浅薄之徒呢,还是一个大傻瓜?


穿裘皮大衣的维纳斯宁愿拥有霍尔拜因式处女

    一个闷热的上午:空气停滞不动,充满辛辣的味道,令人心神不宁。我坐在阳台上看《奥德赛》,看到漂亮女巫把她的崇拜者变成了野兽。这是远古时代爱情中一幅美丽的画面。    
    草和树叶都发出柔和的沙沙声。我的书也发出沙沙声,阳台也是如此。    
    一个女人的袍子——    
    她来了——维纳斯来了。但是没有穿裘皮大衣。不,这次是寡妇进来了,但——她也是一个维纳斯。哦!多么有风韵的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晨袍,坐在那儿,凝视着我,美丽的体型多么富有诗意又多么优雅!她并不高,也不苗条。她的脸很吸引人,是一种活泼胜过严肃的美;并且多么迷人,多么温柔,她饱满而不太小的红唇有着恶作剧般的高贵。她的皮肤是如此的细嫩,蓝色的血管在胳膊和胸部清晰可见。她红色的卷发是多么的浓密——是的,她的头发不是黄色的也不是金色的,是红色的。头发围绕在她的脖子后面,是多么的迷人,充满了魔力。现在她的眼睛看着我,就像绿色的箭一样发着光。的确,她的眼睛是绿色的,散发着令人无法形容的柔和的力量;像珍贵的宝石一样绿,像山中的湖水一样深不可测。    
    她注意到我的困惑,这使我无所适从,因为我仍然坐在那儿,帽子还戴在头上。    
    她顽皮地笑了。    
    最后,我站了起来,向她致意。她走近我,爆发出响亮的孩子般的大笑。像在这些场合口吃的小混混或是笨蛋一样,我又结巴起来。    
    这就是我们见面时的情形。    
    女神问了我的名字,并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她名叫旺达·凡·杜耶拉。    
    她真的就是我的维纳斯。    
    “但是,女士,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的呢?”    
    “通过你夹在一本书里的图画啊-—”    
    “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图画背面的评语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她看着我,“我一直希望遇到一个真正的梦想家——希望体会到不同的感觉。哦。如果把所有的因素考虑进去,能使我出其不意地成为一个最野蛮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亲爱的女士……事实上——”真令人讨厌,我又变成一头结巴的蠢驴,并且我的脸也红了,这时的我就像一个16岁的少年,但事实上我比16岁的少年大几乎10岁呢。    
    “昨晚你受惊了。”    
    “实际上是的……然而——但是你怎么不坐下呢?”    
    她坐下来,欣赏着我的害怕情绪——因为现在我更害怕她了,在无边的黑夜里——她的上嘴唇骤然抽动,似乎在讽刺我,但是很迷人。    
    她开始说话,“你认为爱情,尤其认为女人是对你怀有敌意,冒犯你尊严的某种东西,虽然徒劳,但你认为她们比你强大,你认为自己在受折磨,被残忍地刺伤了:这真是很摩登的看法啊。”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她快速而果断地说道,用力地摇晃着手,身上的毛皮像愤怒的火焰一样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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