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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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肯定不会拒绝的。当然我们需要保持工作关系,所以你到时候应该给我送个传票。”
她的脸又发热了,“有意思。谢谢,你的理解——对我们之间的友谊,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工作关系。”
“我从没说过我理解。我只说我接受。两者有很大的区别。”
她陪他走过空无一人的秘书办公区,走到电梯间外面的保安进出的门边。
他在门口对她转过身,“我和曼尼呆会要在‘阿勒白’咖啡厅碰头谈事情,欢迎你也来。我们三个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谈工作。”
“谢谢,但我最好还是不要去了,手头还有很多事呢。”
“好吧。那祝你周末愉快,公诉人。下周三我们庭讯见。”
“小心别感冒,”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对他叫道。走廊上又一次空无一人。
第四部分 星期一上午九点过十分第44节 心脏不翼而飞
大陪审团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通过了对威廉·鲁颇特·班特林犯有杀害安娜·普那多的一级杀人罪的指控,大陪审团之所以这么爽快是因为成员要在讨论时间内吃午饭,如果他们把案子讨论完了的话,帐单就会由州政府来付。
大陪审团的决议下来才几分钟,媒体那些热情的记者已经获取了消息,马上在戴德县法院前的大理石阶梯上架好摄像机,镜头里的记者咧着嘴笑着,为全世界观看节目的电视观众解说大陪审团的决议“意味着什么”。
思洁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通过了。当时她正在和州检察长杰瑞·泰格勒几个人一起开个临时会议,一个秘书匆匆跑进会议室,把陪审团的决议告诉他们,还打开电视机让他们看新闻。与会的除了思洁和泰格勒,还有主管南区的联邦检察长和联邦调查局迈阿密分局的负责人,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电视机屏幕,里面正在现场直播,马丁·雅尔斯刚从法庭下来,准备开车回家,半路被记者群团团围住,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把大陪审团的决议告诉他们,平常经常挂在口头上的几句话都仿佛害羞一样在嘴里打转,记者们似乎贪得无厌,问题排山倒海般涌向他,而他却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应对。场面乱成一团,声音效果也极差。
这次临时会议是应联邦调查局和美国检查官办公室的要求举行的,看起来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想接手“丘比特”的案子,而且想独揽。会议室里所有的眼睛都粘在屏幕里的雅尔斯身上,看到他现在已经语无伦次了,还好,他熬过了这道难关,几分钟后各家电视台纷纷开始转播其他节目,连好事的第七频道也恋恋不舍得报道起财经消息了。主管南区的联邦检察官汤姆·德拉弗罗斯打破了房间里让人不自在的沉静。
“杰瑞,看见了?我想跟你讲的就是这回事,我们办公室的资源充足、经验丰富,可以更从容地和媒体打交道。”他摇摇头,声音降了几个八度,听起来就像是自言自语,眼睛直视正在人造革高背椅子上扭动的泰格勒。“杰瑞,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坦诚点吗?这个案子可以带来政治上的轰动,你也是清楚的。后退一步,或者走错一步,整个案子就会当着你的面爆炸开来,今年又是一个大选年,我知道要让民意很友好,让选民在选举当天高呼你的名字是很困难的事。我以前做过州法官,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怎么回事。杰瑞,民意是不会撒谎的。从你们接手这个案子起,民意对你的办公室就很不满。你们用了18个月才抓住嫌疑人,而且目前只能指控他犯有杀害一个人的一级谋杀罪。其他被害者的家人在媒体面前大声呼吁要查出凶手,场面是非常感人的。所有的人都在听着呢,杰瑞。”
就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他的话音刚落,联邦调查局迈阿密分局的头儿马克·格雷克尔就插话了:“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已经准备好接手这个案子的调查工作了。当然,我们需要‘丘比特’专案小组目前所搜集到的所有证据,然后送到我们的实验室重新检查。”
几分钟后,估计听话的人已经对刚才的话消化得差不多了,汤姆·德拉弗罗斯斜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父亲训斥孩子那样语重心长的声音又开口了,“美国检查官办公室也准备好继续调查其他所有的谋杀案,杰瑞,不光是玛丽琳·西本的案子。我想如果我们事先达成了协议,事情就会容易得多,也省了我们在法庭上不必要的争吵。”
思洁坐在椅子上,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对汤姆·德拉弗罗斯明显的威胁性的话语义愤填膺,她看着他雪白的牙齿、灿烂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如此让人愤怒。她真希望泰格勒能站起来打他一拳,但她知道泰格勒一定会找他的要害下手,但是可能就要用去泰格勒几年的时间。
泰格勒坐在桌子的首位,环视四周,身体在座位里又一次不安地扭动起来。终于,长时间的沉默后,他清清嗓子说:“哦,汤姆,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很感激。但是案子已经到了这个阶段,我们的一切工作都井井有条。思洁·汤森德也是我们办公室最得力的公诉人,我有信心她能办好这个案子。”
杰瑞·泰格勒看看对手。他身上的一身棕色的西装皱巴巴的,样式也已经过时;头上的假发也因为开会紧张出汗,在头上转了一圈。他可比不上那位拥有钻石般璀璨的笑容,身穿名牌西服,现在已声名显赫的前任州法官,由总统亲点的美国检察官——汤姆·德拉弗罗斯。
“泰格勒先生,我觉得您还不明白我们的意思。” 格雷克尔又接着说。思洁看见他那肥嘟嘟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停地敲着,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够引人注目,要弥补矮胖身材的不足。“我们局曾经成功地调查过几百起杀人案件。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可以把这11起谋杀调查清楚。”
够了,思洁再也听不下去了。“对不起,格雷克尔先生,是十起谋杀。到目前为止,我们只发现了十具尸体,除非联邦调查局找到了摩根·维伯的遗体,我们只有十名被害人。我想在这里解释一下我们为什么还没有为其他九名被害人起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物理证据表明班特林和其他九起谋杀有关,我们办公室认为,起诉目前还没有足够证据的案子是非常不合适的。”
“汤森德女士,我们并不是批评你。” 汤姆·德拉弗罗斯刚开口就被思洁打断了。
“是,你们就是在批评我,批评我作为一名公诉人缺乏判断力,批评我们整个办公室的工作效率。德拉弗罗斯先生,我们假设州政府把这十起谋杀案全交到美国检察官办公室手里,你们会适用哪种法律理论来司法呢?只有玛丽琳·西本的谋杀是发生在联邦的范围。”
汤姆·德拉弗罗斯哑口无言了。他根本没有料到这位公诉人会这么严厉地驳斥他,就是泰格勒本人也只是微弱地表示抗议而已。他顿了顿,恢复了常态,“汤森德女士,好像每个被害的体内都发现了控制药物‘好度得’吧。推测起来,这种控制药物的注射者,也就是威廉·班特林,他这样从事的是连续犯罪企划,这是受《美国法典》管束的。”
汤姆·德拉弗罗斯想用他对法律的阐释来吓唬人的话,那么他可选错了日子,选错了对象。“关于药物方面的信息,您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我没说对的话敬请指教,据我所知一个案子如果被界定为连续犯罪企划,一定要有五个或五个以上的同犯。如果联邦调查局掌握了资料证明这几起谋杀还有其他人参与的话,我们非常愿意倾听你们的高见,但是就目前的信息来看,犯罪嫌疑人只有班特林一个。也就是说要判定此案是连续犯罪企划,我们还差四个嫌疑人,恐怕这还不能归属联邦管辖。”当然也包括这样一名备受尊重的联邦公诉人插手的希望。德拉弗罗斯隔着桌子看了她一眼。
“汤森德女士,你提出的问题,我们会做进一步调查,我刚才只是给你提供了一条法律理论依据。就算《美国法典》管不着,不是还有《霍布斯法令》吗?”他的注意力又转到泰格勒身上,“我们以前就成功地用来起诉过就在戴德县发生的好几起游客抢劫案。”
“对,但是它只适用于抢劫案,”思洁丝毫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还是不能把调查谋杀的司法权交给你们。”
德拉弗罗斯现在非常讨厌这个伶牙利齿的思洁。他只是个政客,不是公诉人。在任美国检察官的四年里,他大概从未进过一次法庭,也没有翻过一页《美国法典》,也从没准备和人辩论法律上的细微差别。他用最初跟泰格勒说话的高八度生气地说道:“我可以肯定地说,至少也有很大的根据可作为抢劫案的一部分,只要涉及抢劫,这个法令是很力的工具。如果你们办公室要和我们争夺这个案子的管辖权,那么我们也可以把它作为一件抢劫案来处理。”
“可以问问您指的是哪一类型的抢劫案么?”泰格勒温顺得像头羊羔,声音也非常柔和。
“当然可以啦,杰瑞。每个被害人都是全身赤裸,心脏不翼而飞,对吧?普那多女士也不例外吧?也就是说她们都遭到了抢劫。汤森德女士,这方面法律也规定得很清楚。也就是说我们有调查的司法权。我们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能把班特林送上联邦法庭,依次审判他犯的每起抢劫罪。这比你们办公室现在才做到的这一步要好得多。等我们把他定了罪,你们可以把他从莱文沃斯美国堪萨斯州东北一城市,位于密苏里河河畔,堪萨斯城西北部。1854年由来自密苏里州的赞成奴隶制者在此定居。该城附近的莱文沃斯堡,是一个联邦监狱。人口38,495。弄回来,起诉他任何你们能以州的名义起诉的罪名。当然,杰瑞,如果那时候你还任州检察长,还能决定他犯的是什么罪。
但是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在我开始起诉班特林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也许我们还可以合作呢。还有,我已经从联邦的地区法官卡罗尔·金斯利那里获得了一张搜查证和一份法庭庭谕,现在我们已经有权进入班特林的住宅和车辆,还有权审查你们已经获得的所有证物。”他把一叠很厚的文件仍在会议桌上。
思洁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德拉弗罗斯,她的目光冰冷而坚决。“德拉弗罗斯先生,我会给你一份文件,里面包括你需要的所有材料的复印件。我还会亲自陪你去参观保管在佛罗里达司法厅的所有证物。至于药物方面的证据,我也会从药物检测办公室那边弄一份报告给你。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一起到金斯利法官那里去,因为我虽然非常愿意与你们合作,但我还有一起谋杀案要起诉,今天在这个房间里,我听够了威胁和轻视的话,所以我最好赶快,做好准备,等我的被告从联邦法庭被起诉抢劫罪以后带回来,再起诉他一级谋杀。”
她站起来,抓起放在桌上的文件,“先生们,恕不奉陪了,我现在就要去复印你们法庭庭谕里需要的所有资料。”
杰瑞·泰格勒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思洁,听着她说的话,他真希望说这些话的人是他自己。尽管如此,他还是站起来,身子在皱巴巴的西装里挺得比平常高了至少两寸,他对着气急败坏的马克·格雷克尔和汤姆·德拉弗罗斯微笑了,迈着胜利的步子离开了会议室。
第四部分 星期一上午九点过十分第45节 担心自己会崩溃
思洁进了法院大楼,“阿瑟庭讯”在4…8审判室举行,时间是1点30分,法官是勒尔桑·希尔法罗。一路上,思洁心潮澎湃,仿佛有一只蝴蝶在她的腹内疯狂地拍动着翅膀。她坐上电梯,每升高一层楼,她的心跳就加快一些,那只蝴蝶就更加盲目地到处乱撞,仿佛被憋在罐子里快要窒息的虫子,拼命想要找到出口,她的身体不舒服起来。她的手里提着个很大的公文包,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滴,虽然她的心情非常紧张,但是表情却很坚定。恐惧如针尖,扎着她的腹部,她的喉咙里也似堵着什么东西,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决心不让周围的人看出来她有什么异样。对外面的世界来说,她是个坚强、自信的公诉人,只有她的内心知道,她非常担心自己会崩溃。
做律师以来,经她手处理过的“阿瑟庭讯”肯定有两百多起,可能接近三百,也可能比三百还多。对她来说,这些庭讯都是走过场。每个可能会判处终身监禁或死刑而且不能具结保释的被告人,都有权利要求一次“阿瑟庭讯”,但是总的说来,如果警探得力,铁证如山,“阿瑟庭讯”只是浪费时间。但这一次不同寻常。
在卡兹法官的法庭上,她见到了班特林,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星期。也就是说,在她发现班特林的真实身份这个可怕的事实后,过了三了星期,这三个星期里,她曾经的噩梦变成了现实。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她强迫自己的头脑开始接受这个现实,她现在还没有被迫和他坐在一个房间里,坐在他的正对面,他冰冷的蓝眼睛落在她身上。一想到会和他在同一空间呼吸着,她就觉得无比恶心。还有他这个人,他的气味,她感到无法忍受,但是却没有退路,即使逃出法庭的门,身后一定还跟着一串记者,法官席上还端坐着愤怒的法官冲她大声嚷嚷。和曾经那么残忍地伤害过她的人仅咫尺之遥,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她会僵在那里吗?恐惧一步步逼近喉咙,她几乎就要窒息,这和她在初次到庭的感受一样。她会崩溃,哭出声来吗?就像她这三个星期来夜夜哭泣一样?她会站起来,指着他尖叫吗?就仿佛他是个午夜恐怖电影里的危险人物。她会吗?会直接把公文包的钢把手取下来,带着冷笑,在管教所的警察拦住她之前,把它直接插进他的心脏吗?无论是哪个场面,都太恐怖了,为什么那只蝴蝶要在她的腹内发疯般跳着让人恶心的舞呢?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她推开巨大的红木门,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进拥挤的审判室。安排在当天下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