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名女-名妓卷 作者:车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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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期,他曾经挟弹弓外出行猎,妇女都争相目睹,献花掷果讨好他,常常是花果堆
满了他的车子。后来担任河阳的县令,在全县遍植桃李,春来繁花竞艳,时人称为“一
县花”。如今担任黄门郎,也算是掌理朝廷机要的命官,最重要的是他与孙秀有着一段
难解的嫌怨,因此石崇才把他当成利害一致的伙伴。
前面提到原来孙秀没有发迹前,曾在潘府担任小吏,潘岳恨他狡黠无行,动辄加以
鞭笞,等到孙秀当上中书令后,潘岳自然是惴惴不安,忍不住试探性地问孙秀道:“孙
令公尚记得前时在敝宅事否?”
如果孙秀坦然答道:“旧事早已忘情,多蒙君家栽培,秀乃得有今日之些微成就!”
如此这般,潘岳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就可以豁然地放下了。然而孙秀却咬文嚼字地说: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潘岳知道孙秀怀恨在心,于是终日忧惧不已。
利害攸关,比较容易竭诚倾谈,石崇与欧阳健及潘岳仔细研究了目前的态势,认为
如果贸然从朝中有所行动,无疑是以卵击石,成功的胜算不大;然后逐个分析分封在各
地的诸王,虽然互有矛盾,但迹象均不十分明显,唯一可加运用的就是汝南王司马允。
司马允与司马伦是同父异母兄弟,两人一向不和,倘若加以怂恿,劝他起兵讨伐僭称帝
号的司马伦,成功的胜算可保无虞。
洛阳金谷园中与汝南王府信使不绝,一边在积极整备军伍,一边在日夜联络相助的
力量。孙秀听到风声,连忙向司马伦告急,司马伦大权在握,于是表面优礼,暗地里夺
去司马允的权,其办法就是升他为太尉,司马允焉有不知个中玄虚的道理,于是称疾不
肯应命。
孙秀自作主张,并矫诏斥责司马允抗旨,派遣御史刘机往收汝南王印信,司马允怒
叱道:“孙秀何人,敢传伪诏?”于是拔出佩剑欲杀刘机,刘机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
爬地逃出了汝南王府。
汝南王司马允迅即集合七百名兵吏,一路呼啸迳奔宫阙,由于宫门紧闭而不得入,
司马伦与孙秀调集宫中侍卫抵抗,司马允列阵承华门前,令部众各接强弓遥射侍卫,司
马伦与孙秀督众死战,左右死伤颇众,箭如飞蝗,情况非常紧急。
司马伦遣司马都护伏胤出宫和解,司马允不疑有诈,开阵纳入,待到见面,伏胤却
突然拔出佩剑刺入司马允胸膛,余众惊骇逃散,一场宫闱骨肉相残的血腥闹剧就这样快
速落幕。
汝南王司马允既然遇害,赵王司马伦志得意满地下令严素余党,于是石崇、欧阳健、
潘岳等均在收捕之列。孙秀带领大队人马,来势汹汹地将金谷园团团围住。石崇正在崇
绮楼上与绿珠开怀畅饮,忽闻缇骑到门,料知大事不妙,便对绿珠说:“我今天为你获
罪了,为之奈何?”
绿珠涕泣道:'妾当效死君前,不令贼人得逞!”言罢,朝栏干下踊身一跃,石崇慌
忙拦阻,仅捡破一片衣裙而已,再看楼下已经是血肉模糊,不忍卒睹矣!
石崇垂泪道:“我罪不过流徙交广而已,卿又何必如此呢?”喃喃自语,伤心不已,
但已于事无补了!
唐朝武则天的时候,左司朗中乔知之曾经有过一段类似的遭遇,因此借着绿珠坠楼
酬知己一事,状写心中的怨悔,而写成《绿珠篇》的诗:
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
此日可怜无复比,此时可爱得人情。
君家闺阁未曾难,尝持歌舞使人看;
富贵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
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面伤红粉;
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
孙秀原想收捕石崇,抄没其家产,并掠得佳人而归,想不到绿珠生性贞烈,看到的
只是鲜花委地,香消玉殒而已,不免大为失望,于是把所有的闷气和怨恨一古脑儿都发
泄到司马允余党的身上,不加审问就直接押到东市行刑。
石崇就刑前长叹:“奴辈贪我家财耳!”
押送的小吏应声道:“慢藏海盗,冶容诲淫,古有名训。早知财足害身,何不散结
乡里;而红粉诱人,更不可刻意眩示于人,以自取羞辱!”
石崇不能答,只是悔恨不已。不久,看到外甥欧阳健也被逮到,口占绝命诗章,极
为凄楚;继而潘岳又到,石崇高呼道:“安仁(潘岳的字)亦遭此祸耶?”潘岳答道:
“昔在金谷园中饮酒赋诗,曾有‘白首同所归’之句,不料竟成谶语矣!”
“财色'二字,均为人所同好,也为人之所同祸,石崇既挟巨资,又拥绝色,二者集
于一身,而又无权势足以庇护,怎能不招祸取辱呢?而缇骑到门,还自天真地认为罪不
过流徙而已,对问题的分析是十分幼稚的。还对自己心爱的人讲出:“我今为你获罪了,
为之奈何?”未免不使人觉得他寡情薄义。绿珠虽是边陲僻乡的女流之辈,一听到变乱
已经失败,便意味着此番非同小可,毅然决然的坠楼自尽,不止是保全了自身的贞节,
更明确地诠释了“以死酬情”的至高意义,而得到完美的评价。
石崇被杀后十多天,司马伦终于被推翻,孙秀也被吏士们挖出心肝而生啖之。
石崇与绿珠死后,金谷园仍然存在,时人为了吊唁绿珠的节义,都喊崇绮楼为“绿
珠楼”,以示对她的怀恩。绿珠有得意弟子宋袆,国色天香,善吹笛,能歌舞,后为晋
明帝所得。
金谷园几经更换主人,园中的风光仍然不减当年,历代文人雅士流连园中,遥想当
年绮丽的风光,“兰堂上客至,绮席清弦抚;自作明君辞,还教绿珠舞。”对于石崇的
善于享受人生,向往不已。而“绛树摇歌扇,金谷舞筵开;罗袖拂归客,留欢醉玉杯。”
更加令人陶醉怀想。至于“绿珠含泪舞,孙秀强相邀;一跃坠王楼,花钿无人收。”就
未免使人啼嘘不已了。
到了唐代,诗文中出现绿珠的身影甚多,丞相牛僧孺的传奇小说《周秦行记》中,
有一段夜宿太后庙载:“有善笛女子短鬓窄衫具带,貌甚美,太后接坐,令吹笛,顾而
谓曰:“此石家绿珠也。”令作诗,绿珠拜谢,作诗云:
此日人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
红残钿碎花楼下,金谷千年更不春。
虽然事涉无稽,然而由此可见后人对于一个美艳而贞烈的女子,所给予的追念与倾
慕,就连贵为丞相的牛僧孺也未能免俗。
苏小小西冷桥畔情悠悠
今日杭州,隋朝之前称钱塘,乃因风景秀丽的钱塘湖而得名。钱塘湖是大禹治水时
开挖出来的人工湖,到唐代白居易出任杭州太守后,在湖东筑了一道“白堤”,这才把
钱塘湖称为“西湖”。
江南自古多名妓,钱塘的秀山媚水就曾经育出过不少才貌俱佳的青楼红颜,南齐苏
小小就是其中的一个。
是什么契机造就了苏小小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妓女呢?这还得从她的身世说起。苏
小小出身于钱塘一户殷实人家,她家先世曾在东晋朝廷为官,晋亡后举家流落到钱塘。
苏家利用随身携带的金银珠宝为本钱,在钱塘作买卖。到了苏小小父母这一代,已成为
当地的富商。苏小小是父母的独生女儿,所以自小被视为掌上明珠,因长得玲珑娇小,
就取名小小。苏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沿袭了祖上香书遗风,聪明灵慧的苏小小深受薰染,
自小能书善诗,文才横溢。
可惜好景不长,苏小小十五岁时,父母就相继谢世,苏小小失去了依靠,仍住在城
中旧院里,睹物思人,易引起伤感的情绪,于是变卖了在城中的家产,带着乳母贾姨移
居到城西的西冷桥畔。
在那时,钱塘市由于交通便利,市区已相当繁荣,而城西钱塘湖一带却是一大片荒
凉的沼泽地,这里青山环绕,碧水盈盈,虽然未经开发,风景却十分宜人。苏小小与贾
姨在湖山深处的松柏林中筑下一雅致的小楼,过着远离红尘的闲居生活,生活的来源则
是父母所留下的颇为丰厚的财产。
春秋两季,是钱塘湖边风景最美的时侯,清风习习,杨柳映波,湖面清澄平静,山
色青翠悦目。这种时候,性好山水的苏小小常偕同贾姨,乘坐着一种特制的油壁游车,
环湖观赏湖光山色。
这时的苏小小已出落成一个红杏初熟般的小女人,尤其是那一双水灵娇媚的大眼睛,
看上一眼都能让人醉倒。一个美艳少女,无遮无拦地荡游在山湄水涯,自然引起一些风
流少年的追逐调笑,苏小小的油壁车后常常跟着一串俊逸倜傥的公子哥儿。
苏小小正值少女怀春的年龄,寂寞独居,常感萧索,便借诗词遣怀,谁知诗词中多
是男女幽情的内容,更引动了她的愁思,所以索性纵情于山水间。一天,她见油壁车后
紧随着的是几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频频把热烈的目光投向苏小小。苏小小心中颇感得
意,一时兴起,便在车中朗声吟诵道:
燕引莺招柳夹道,章台直接到西湖;
春花秋月如相访,家住西冷妾姓苏。
这首诗十分直爽地介绍了自己,并大胆地表露了她的心意,原本不是青楼人家,只
因过于寂寞,她希望有人扣门来访。这在一般闺中女子来讲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但苏小
小从小很少受到父母的约束,性情开朗,吟出这样的诗也不足为怪。
车后的少年清晰地听到了春风传来的佳音,个个大喜过望,当即就追随着苏小小的
车,到了她西冷桥畔的小楼。苏小小见客人应声而来,起初有些感到羞怯,不知如何是
好?后见来客个个彬彬有礼,谈吐文雅,于是相邀入客堂落座。善解人意的贾姨奉上香
茗,主客一边品茗,一边谈诗论诗,品说周围风光,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下午。
事情传开后,钱塘的仕宦客商、名流文士都慕名来西冷桥畔,造访苏小小。但这些
人均先被贾姨拦住,经过她的观察挑捡,年少而有文采的才能入门见苏小小,其他脑满
肠肥、俗不可耐的人,即使掷以千金,也被婉言谢绝。如此一来,苏小小的名气就更大
了,许多人都以能与她对坐清谈为荣幸。人们虽然也把她看成一个待客的青楼女,又有
人称她为诗妓,但实际上她与那些卖身为生的女子绝不一样,用现在的眼光看来,她更
象是一个文学沙龙的女主持。
又是一个鸟语花香的春日午后,苏小小收拾得漂漂亮亮,和贾姨乘上油壁车,沿湖
漫游赏春。正巧,这天从建业来的名门公子阮郁,也正骑马游观钱塘胜景。阮郁信马悠
悠,边走边看,正陶醉在碧波绿柳的春意中。忽见迎面驶来一辆装饰艳丽的油壁车,他
不经意的望去,却正好见到探着头欣赏湖景的苏小小,那小小女子竟是那般琼姿玉貌、
娇媚动人,就象飘临人间的云中仙子,不觉令他心醉神迷。于是,当苏小小的车擦肩而
过后,阮郁勒转马头,一路紧跟不舍。苏小小在那一刹那也看清了对面而来的马上公子,
见他眉目清朗,神情洒脱,也十分中意。这时见他随车而来,心中暗喜,于是高声吟道:
妾乘油壁车,朗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冷松柏下。
阮郁听了心想:这分明是邀我的情诗嘛,岂可辜负佳人的盛情!他夜里回到客栈,
赶忙向店家打听,店家告诉他说:“西冷桥畔的妓家苏小小,谁人不知!满城贵公子人
人倾慕,无奈她自视甚高,性情执傲,好花虽妍,看虽可看,要攀摘却是不易呀!”
即使不能攀折,坐对名花,心灵交融,何尝不是人生一大乐事!阮郁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午后,准备了精美的珠玉为见面礼,绕过西北湖滨,穿过松柏浓荫,沿着林间小
径,直达西冷桥畔。但见花遮柳护之下,静立着瓦屋数间,周遭鸟雀啁啾,景色清幽,
真是一处人间天堂!
阮郁轻轻把马系在柳树下,上前轻轻叩门。门吱呀一声打开半扇,贾姨出来十分客
气地询问来由,阮郁历述昨日游湖幸遇佳人,蒙佳人垂青,赠诗指路的情形,并诚挚地
表明:“今特备薄礼,企望一见芳容。”
贾姨一听就明白了,她昨日陪苏小小游湖回来后苏小小茶饭不思,似乎心事重重,
她早已猜中了几分。于是,贾姨请来客入屋落座,奉上香茗,进内屋禀报苏小小去了。
阮郁闲坐着四周观望,只见窗外院中繁花似锦,室内布置雅洁朴素,墙上挂着字迹绢秀
的屏轴,架上排着成堆的书卷,窗下矮几上置一古筝,处处光洁,一尘不染,足以显示
出主人的清雅风格。阮郁不由得对苏小小又萌生了几分敬意。
苏小小由内室姗姗步出,她今日淡妆素抹,低眉含笑,与昨日的明艳判若两人。宾
主见过礼,对面坐下,两人谈诗论文,十分投机。不知不觉中,窗外已是暮霭四合,两
人话题不断,都有些不忍道别的心绪。贾姨进来点上蜡烛。不一会儿,又摆上几样精致
的酒菜,于是主客边饮边谈,直到夜阑人静。
由于回城的道路幽暗曲折,阮郁只好留宿在苏小小客房。夜已深,阮郁在松软的床
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踱到院中。刚一出门,他就发现院中已站着一个
人,仔细一看,原来是苏小小,她洗尽了铅华,披一身素衣,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上皎
洁的满月,两颗晶莹的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阮郁一见,心中痛爱至切,悄悄上前,
伸出两臂,拥住了苏小小小巧的身躯。苏小小其实早已察觉到动静,但她一动不动,只
是闭上眼睛,静静地偎在阮郁温暖的胸前。
阮郁抱起苏小小走入卧房,度过了温馨缠绵的下半夜。阮郁惊异地发现,这个名满
钱塘的诗妓,竟然还是一个噗玉未雕的处女呢!
从此,他俩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每天不是在画舫中对饮倾谈,浏览湖中绮丽的
风光;就是一个乘坐油壁车,一个骑着青骢马,同去远近山峦观赏怡人胜景。俨然象是
一对恩爱的小夫妻,羡煞了无数擦身而过的游人。
萍水姻缘毕竟缺乏根基,半年之后,阮郁的父亲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