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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秋风中的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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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嘻嘻地看著西门残月。李胖子满脸堆欢,冲他道:“四哥,你真有两下子。”
  谭风道:“五弟,你知不知道西门大侠心里此刻在想什么?”他说话时还带著极浓的童音,神态也很像个幼童。
  李胖子道:“一定在想找个机会逃。”
  “为什么?”
  “因为他中了四哥一记‘三阴绝户剑’。这‘三阴绝户剑’是四哥揉合了天下最歹毒阴损的七种功力,苦练而成的独门绝技,谁若中了剑,不管他有多大能耐,内功多高,其功力都会飞快泄漏,须打坐练气四个时辰,方能保住性命。”
  “嘿嘿,你说咱们会让他在这里悠闲自在地打坐么?”
  “当然不会,我马上要杀了他。”李胖子说著,一步步走近西门残月。
  西门残月冷然不语。他知道他们说的一点不假,同时自己也感觉到真气正如流水一般不断地外泄,但他无计可施。李胖子越走越近,他强提丹田,一刀挥出。
  ※       ※         ※
  这一刀虽跟往日一样精妙灵动,但刀上所蕴劲力已大大减弱。李胖子轻而易举地躲过这一刀,出指连封西门残月几处穴道。
  这一来,西门残月全身有如万针钻刺,说不出地难受,而真力损失得更快。
  谭风和李胖子哈哈大笑。
  笑声中,从远处树后施施然走出一个人来,赫然是樊非。
  樊非笑得非常开心:“西门残月,江湖上每发生一件事,你好像都要插手,这回后悔了吧?”
  西门残月不理他,却冲李胖子道:“你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还不动手?”他的脸色已变得跟月光一样白。
  李胖子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还值得我动手么?”
  西门残月淡淡道:“你刚才不杀我,现在恐怕就晚了。”话音未落,不知从什么地方射来几粒石子,速度奇快,劲道却非常巧妙,打在西门残月身上,解了他的穴道,但未伤及他丝毫。
  谭风和李胖子正自错愕,两条人影已疾如鹞鹰般攫至。
  尹断崖。
  金歧路。
  尹断崖猛扑谭风,施展出凌空锁喉指的绝学,出手错落凌厉,变化无穷。
  谭风凶睛圆睁,矮小身子微微晃动,避开尹断崖攻势,同时乘隙发出“三阴绝户剑”。
  尹断崖一发动,金歧路的“伤神掌”也出手了。一双肉掌上下飞舞,如彩蝶乱飞,落英缤纷,旋起一道道狂飙罡劲,罩住李胖子和樊非。
  苏童手下四员大将中,以金歧路内力最为浑厚强韧。他的掌法走朴实严谨一路,出手气势坚凝,猛悍无俦,是以一敌二,亦毫无惧色,抢得先机后,一味猛下重手。
  李胖子和樊非对望一眼,奋起反击。
  李胖子用肚子做兵器,朝金歧路猛撞过去,打算撞他个骨折筋裂。
  樊非双手打出五把飞刀、十颗毒蒺藜和十五粒铁弹。
  金歧路一震,双掌卷起疾风,一击李胖子面门,一扫樊非暗器。
  李胖子只练过铁肚功,那张肥嘟嘟的脸跟常人无异,见金歧路掌风劲疾,只得撤招。樊非出的暗器被金歧路掌力反激回来,不由得心头一凛,慌忙出手一一接下。
  两人面色苍煞,怔立当场。
  尹断崖和谭风人影倏分,相视而立。
  在刚才这转瞬之间,尹断崖出手十三招,只捏破了谭风的衣服。
  谭风攻出了十五记杀著,也只在尹断崖衣襟上露了几个小洞,却未伤著他皮肉。
  这两人斗了个不分胜负。
  谭风、李胖子和樊非慢慢地散开,结成犄角之势,将尹断崖和金歧路围在中间。西门残月坐在一棵树下,凝神运息练气。
  尹断崖冲樊非道:“你这混蛋,苏庄主对你一向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樊非叱道:“放屁,苏童那小子乳臭未干,胡乱怀疑手下人,怎能成就大事?”
  尹断崖一沉脸,喝道:“杀!”身形一震,已然攫起,掩向谭风。金歧路也掠起身形,双掌拍向李胖子。樊非健腕一翻,寒光闪处,两把飞刀已脱手打向谭风和李胖子。
  谭风和李胖子动了动。不知怎的,那两把飞刀已嗖的暴射向尹断崖和金歧路。而樊非却被谭风一把抓住了背后魂门、志室二穴。
  尹、金二人慌忙顿住身形。
  谭风得意地一笑:“苏童那小子真是太不聪明了,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苦肉计也拿出来骗咱们。”
  李胖子晃了晃脑袋,道:“你们演了一出非常精采的戏,只可惜戏刚开场,咱们就知道了结局。”
  谭风接口道:“聪明反被聪明误,设计对付别人,千万要当心反而中了别人的圈套。这个道理你们今后一定要记住。”
  李胖子悠然道:“四哥,他们还会有‘今后’吗?”
  谭风故意叹了口气:“恐怕没有了。”
  “恐怕是这样。”
  尹断崖和金歧路的心猛地一沉,似乎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密林中弥漫著一种诡秘气氛。
  以尹断崖的武功,可以应付谭风。金歧路的身手略胜李胖子一筹,但要赢他们却非易事,何况他们抓住了樊非。看来这场较量,流云山庄又落了下风。
  谭风饶有兴趣地瞅瞅尹断崖,又看了看金歧路,道:“我知道你们至少带来了红衣死士、黄衣刀客和白衣剑士各五十名,将这座密林包围起来了,并且还安排了许多强弓劲弩,以为这次行动万无一失。只可惜我们的三不杀大师也来了,有他出手,你们的一百多个高手恐怕早已命丧了。”
  尹断崖感到心痛。
  撕肝裂肺般地痛。
  他不甘心失败,更不愿死在这里。金歧路也满脸愤色。他们俩都在苦思脱身之计,但当他们看见一个牛山濯濯的和尚足不沾尘,像一团棉花掠过来时,便知道一切计策都是枉然。
  这和尚并不老,白色僧衣,芒鞋白袜,看上去眉宇慈祥,令人感到亲切,但只要知道他的绰号的人,不但不会感到亲切,还会吓得魂飞魄散。
  “喝酒的时候不杀人,睡觉的时候不杀人,死人不杀”的三不杀大师。
  其实他并不是真正的和尚,以前脑袋上长满了头发。据说他每杀一个人,便掉一根头发,渐渐地,杀的人多了,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他便干脆请人剃了个光头。
  这样一个杀人魔王一到,尹、金二人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他们暗暗运气,打算拚死一搏。
  谭风和李胖子见到三不杀大师,大喜,齐声唤道:“三哥,你来得好快,小弟还刚放出信鸽不久。林外的那帮人想必都让你给料理了吧。”
  三不杀大师鼻孔里哼了哼。
  李胖子笑咪咪地道:“三哥喜欢杀人,所以我们特意把这三个人留下来,让你享受享受杀人的乐趣。”
  “好。”
  此字一吐,三不杀大师便出手了,双袖扬起,两股沉雄刚猛的劲道直袭谭风和李胖子面门。
  两人大惊,李胖子急忙朝旁趋避,谭风则用樊非挡在身前。
  谁知“三不杀大师”此招只是虚招,气势虽亢奋凌厉,实则未用多少真力。电光石火间,“三不杀大师”右手五指箕张,绕过樊非,直取谭风胸门,这下出手快若奔雷,招法灵动奥妙。
  谭风一愣神,慌忙松开樊非,后掠数步。
  众人均错愕莫名。
  谭风和李胖子更是大惊失色,谭风讶然道:“三哥,你──”
  “三不杀大师”狂笑一声,伸手往脸上一摸,现出另一张脸来。
  苏童。
  尹断崖等人又惊又喜。而谭、李二人则惊怒交加。
  其实苏童的易容术并非一流,只是因为林中光线太暗,所以众人都没瞧出破绽来。
  谭风一咬牙,道:“姓苏的,你把我三哥怎么样了?”
  苏童悠然道:“他想必还在失魂堂总舵等你们的好消息。”他接著解释道:“我只不过将你的信鸽射了下来,又将计就计,扮成了他的模样。”说话间,尹断崖等人慢慢将谭李二人围了起来。
  尹断崖刚才还准备以死相拚,现在形势逆转,他却并不感到很高兴。
  苏童又一次用行动证明,比自己强。他感到有些恼火,却冲谭风阴恻恻地道:“姓谭的,你刚才好像说过:设计对付别人的时候,千万要当心别反而中了别人的圈套。这句话,你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千万别忘记了。”
  话音未落,便有人出手了。 




第十章 诛杀西门残月
 
  出手的是“小邪神”谭风。
  敌众我寡,先下手为强。
  他的右手食指长而卷曲的指甲陡地一舒,笔直地刺出。
  这指甲似剑,却比剑更利。
  他的出手比天下所有的剑客都快。
  一声惨嘶,林中顿时充斥著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血珠飞响,血雾弥漫,那血竟是乌黑色的。
  中剑的是李胖子。
  居然是李胖子。
  苏童等人大感震愕。更令他们震愕的是,从李胖子咽喉创口射出来的乌血,居然像密集的暗器打向他们,快而疾,令他们来不及躲闪,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若不是一把刀及时挥出,他们恐怕被那“暗器”打中了。
  无论谁被那“暗器”打中,都不会后悔的。
  因为死人从不知道后悔。
  那把刀像昨夜西窗下的梦一般幽蓝,柔美轻盈,水一般荡漾开来,织成一张光幕,挡住了那“暗器”。
  出刀的自然是西门残月。
  苏童等人不由得冷汗淋漓,目光定定地看著西门残月。
  西门残月岸然而立,衣白胜雪,轻风徐徐,撩起他的衣襟,像白色的蝴蝶一样翻飞。他的刀已还入袖中,神情镇定、安详,嘴角挂著一缕微笑,但他的脸分明比平时更白。“小邪神”谭风出手之后,趁苏童他们一愣神之际,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半晌,苏童长长地舒了口气。没有说话,说话的是尹断崖。
  “想不到谭风居然会使邪教的‘魔血大法’。”
  樊非抹了抹脸上的汗珠,道:“若不是西门大侠发现得早,及时出手相救,咱们──”
  苏童朝西门残月施礼道:“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等铭刻于怀。”
  西门残月拱手,道:“苏庄主,你太客气了。”
  “西门兄,你难道早已料到谭风会来这一手?”
  西门残月苦笑一下,道:“如果不是我事先挨了他一记‘三阴绝户剑’,绝对不知道他擅使‘魔血大法’。”
  苏童点点头:“不错,‘三阴绝户剑’和‘魔血大法’是当年邪教两大绝技,不知道有多少绝顶高手死于这两种武功之下。”
  西门残月道:“谭风把‘魔血大法’进行了改进,将用自己的血变成了用别人的血。若不是他的功力尚未达到登峰造极之境,我一刀也化解不了。”
  苏童笑道:“若不是西门兄中剑在先,功力大损,那一刀恐怕同时要了他的命。”
  西门残月笑了。
  ※       ※         ※
  夜。星光璀璨。
  西门残月在流云山庄外的山道上走来走去。庄内在摆酒设宴,庆祝胜利。他偷偷地溜了出来。
  他想一个人静下心来想一些事情。
  已经几天过去了,那桩血案一直没有一点线索。
  盛乐山他们是护送一批珠宝来这里的,托镖的是山西珠光宝器阁,收镖方是本地一位大富贾。这两方的人都不是江湖中人,因而绝对不会牵涉到血案中去。
  那么,那位蒙面高手为什么要杀盛乐山他们。
  他没能想出一点头绪来,却听到有个人在叫他:“喂,臭小子,你在那儿干什么?
  ”他一听这声音就觉得头皮发麻,刚想拔脚开溜,这人却叫住他:“怎么,见了我老人家也不过来请安?”
  他只好走了过去。
  路边一棵树上,吊著一个老头,瘦得像只猴子,除了神手怪叟还会有谁?
  西门残月笑道:“前辈不去陪尊夫人,躲在这儿干什么?”
  神手怪叟哭丧著脸,道:“如果你这辈子想过得潇洒快活,千万别娶老婆。”
  西门残月道:“前辈是不是后悔了?”
  神手怪叟一瞪眼,道:“我老人家早就没悔可后了。真是他妈的倒楣加十级。”
  西门残月含笑不语。
  一个人如果有个以机关消息独步天下的弟弟,加上美貌天下第一的老婆,这个人一定不会觉得倒楣的。但若硬要逼著他超过自己的弟弟,而他又感到力不从心的话,他不认为倒楣才是怪事哩。
  获取辉煌的成就,自然是一个人和他的家人的莫大荣耀,但是如果这成就是被家人硬逼著取得的,并为此抛弃了许多做人的欢乐,这样活著还会有多少乐趣?
  这生活唯一给人的感觉是苦不堪言。
  因此神手怪叟只好逃避。逃避老婆的追踪,实则是逃避某种现实。
  但现实真的能逃避得了么?
  ※       ※         ※
  神手怪叟骑在屋脊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酒是从下面小酒馆偷来的。西门残月是第一次在屋顶上喝酒,也是第一次喝偷来的酒。跟这个疯疯颠颠的干瘦老头喝酒,更是第一次。
  做每一件事,岂非都有第一次?
  神手怪叟很不开心。西门残月很想帮他。
  “真的,你想帮我?”神手怪叟疑疑惑惑地看著西门残月。
  “当然,但不是像那天晚上那样帮。”
  “那你打算怎样帮助我?”
  “不知道。”
  神手怪叟泄了气,道:“你说的不是废话吗?”
  “跟你说些废话,你也许会好受些。”
  “好受个屁。”西门残月只好闭嘴。幸亏有酒,他的嘴巴才不至于闭臭。
  过了好一会儿,神手怪叟耐不住寂寞,又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前辈不是不想听废话吗?”
  “有废话听,总比瞧著你像根木头一样竖在这里要好。”
  西门残月只好又说了句废话:“尊夫人会不会四处找你?”
  “找我个屁!”神手怪叟怒气冲冲地道,举起酒杯,刚欲一饮而尽,忽然又停了下来,沉思道:“她一定会到处找我,不好,天这么黑,她又长得这么美丽动人,弄不好会遇到坏人,糟糕!我赶紧回去。喂,臭小子,你究竟是不是我老人家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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