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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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乐山的血,他的头已经被装进了这老者的布袋中。
西门残月大惊。
秋冷香更是两眼冒火。
他俩同时联手,倏忽抢上,幽蓝的月光和雪亮的剑光暴射向老者。
老者冷冷一笑。那三条大汉已迅若飘风般截住了他俩。
这刹那间,最感震惊哀恸的是彭穿,他须发散乱,两眼圆瞪,嘶声叫道:“师兄──”
莫倩影一剑刺来,噗地一声,剑刃没入彭穿胸膛。
薛可儿瞧得花容失色,一时间举止无措。
莫倩影却冲她笑了笑。
这淡淡的一笑,温柔妩媚,不用说男人见了会魂为之夺,就是薛可儿也心神一荡。
她还来不及回过神来,莫倩影早已如一溜烟飘然而逝,似乍然一现的流星,留给薛可儿一阵震讶,一片怅惘。
※ ※ ※
这时,秋冷香已和那三条大汉打成一团,而西门则与那老者打得难解难分。
转瞬之间,西门残月发出了十七刀,那老者神色凝重,手中短刀连挡十七下。兵刃相击声响成一片,犹如一阵急骤的冰雹敲在琉璃瓦上。
西门残月不禁耸然动容,他想不到这老者的身手如此高妙。
西门残月刚才发出的十七刀不仅快逾电击,而且飞翔奇幻,妙参天意,能接下这十七刀的人,绝对是江湖上顶尖儿的高手。
其实老者心中的震骇绝不亚于西门残月。他身形一震,左手陡地疾扬,从他手心射出一道粉红色的烟雾,其中还隐隐夹著点儿银光。
西门残月脸色大变,屏住呼吸,抽身后退,老者已窜至秋冷香身侧,如法施为。秋冷香也只得闪避一旁。
再看那四人,早已如鬼魅般溜了。
小酒店这时里面一片狼藉,尸横血洒。
秋冷香怔怔不语,神情异常落寞、孤傲,他的目光透出几丝淡淡的忧郁,几分无奈的惆怅,一些愤世嫉俗的冲动。
西门残月认真地看著他,道:“刚才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也要杀盛乐山他们。”
“你以为杀手只会杀人,而不会救人?”
“这两个人的死我有责任。”
“我没有。”
“你胡说!”薛可儿已经回过神来,几步跨到秋冷香的面前,大声地嚷道,“如果不是你,‘鬼手五煞星’早就死在西门大哥的刀下了。”
秋冷香眉毛微微一扬:“姑娘,你鼻子上有只蚊子。”
薛可儿一惊:“真的?”啪地一声,一掌打在自己鼻子上,痛得眼冒金星。
秋冷香哈哈大笑,冲西门残月一拱手,扬长而去。
薛可儿这才醒悟被他作弄了,秀眉一蹙,刚想发作,他已走远了。
※ ※ ※
“那干巴巴的老头是什么人?”
“他就是‘鬼手五煞星’之首,‘灰布袋,摘叶刀,粉红烟’燕铁森。”
“摘叶刀?”
“你难道没有看见他削别人的脑袋,跟摘片树叶一样轻松?”
“他刚才的烟中有毒?”
“不但有毒,而且烟中夹杂著见血封喉的夺命银针。”
“‘鬼手五煞星’为什么要杀盛乐山他们?”
“一定是有人出钱请他们干的。”
“你想查清这桩案子?”
“当然。”
“那我帮你。西门大哥,有我‘神剑屠龙女侠’大力协助,你一定能查出来的。”
※ ※ ※
黄昏。天空呈一片深蓝色,云淡风轻,夕阳像一颗嫣红的鸟蛋。大街上行色匆勿,满脸倦态的人很多。
西门残月和薛可儿不紧不慢地走著。薛可儿一边走一边瞪著两只大眼睛,紧张地在人丛中搜寻著什么。
西门残月不禁有些奇怪:“可儿,你在找什么人?”
“也许‘鬼手五煞星’就在这些人中间。”
西门残月莞尔:“如果能让你发现 ,他们就不叫‘鬼手五煞星’了。”
薛可儿有些泄气。过了一会儿,西门残月见她不说话,又道:“真奇怪,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少?”
“是吗?那我应该说什么?”
“最起码你应该问一问我,咱们现在去见谁。”
“如果这点小事也问你,我还叫‘神剑屠龙女侠’吗?”
西门残月一怔:“你知道?”
“当然,你是想找钟二爷打探消息。这位‘八面玲珑’钟二爷虽然武功有限,却是这城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关系最广,朋友最多,消息最灵的人物。今天在城外发生的那桩血案,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西门残月惊奇地望著她。她只好拚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眉宇间却无法掩饰住那份得意。
西门残月长叹一声:“看来‘神剑屠鼠女侠’果然名不虚传。”
薛可儿一怔:“屠鼠?”
“是啊,你的剑别说屠龙,连条狗也杀不死,用来宰老鼠还差不多。”
薛可儿一跺脚,扬拳欲打,却被一辆迎面驶来的马车吸引住了。
其实引起她注意的不是那辆马车,而是骑著高头大马,护卫在车旁的人。
人并不多,一共四个。个个锦衣华服,气宇不凡。其中一位老者身材略瘦,面容清瘦,三撮长髯至胸而止。
马车另一边是个中年人,粗目黑眉,满脸粗而短的胡茬子,神情冷傲深沉。
车后并行的两个人,一个年近不惑,个头略矮却满脸愁容,似乎这世上的一切,都让他发愁。
另一个年轻人脸大如盆,身材高挑,腰间挂著一双暗器囊。
薛可儿低声冲西门残月道:“这四人想必高手。”
西门残月笑道:“如果他们算不上高手的话,那江湖上的高手未免太少了。”
“哦?”
“那老者叫尹断崖,人称‘凌空锁喉,杀人无形’。据说近年来江湖上善使锁喉指的人不少,而他堪称翘楚。那腰挂暗器囊的年轻人是‘花雨漫天’向天笑。前年跟唐门暗器第一高手唐独比试暗器,后来略输一筹的就是他。”
薛可儿一撇嘴:“原来他败在了别人手下,那有什么值得神气的?”
西门残月正色道:“近二十年来,值得唐独出手的,江湖上已经不会超过十个。但唐独居然愿意同他一较高下。他难道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车后的两个人呢?”
“愁容满面的中年人叫皇甫愁,有个外号叫‘惨风淫雨愁煞人’。”
“他怎么那副模样?让人见了,也会忍不住要发愁。”
“但他的愁悲指使出来,别人也许会来不及发愁了。”
“瞧那满脸胡子的中年人长得倒还威猛,一定也不是庸手。”
“‘伤神掌’金歧路的内功是这四人中最高的,掌法虽然表面上十分平常,但威猛凌厉绝伦,让人伤神。”
“这四人的武功如此之高,却充当那车中人的随从,想必此人非同小可。”
“不错,尹断崖等人无一不是江湖顶尖好手,只有他,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做他的仆从。”
“谁?”
“流云山庄庄主苏童。”
第二章 鬼手五煞星
马车内坐著一位粉雕玉琢般少年公子,锦衣玉饰,眉目清俊,气质儒雅洒脱,朗若晨星的双眸中,隐含一丝郁闷。他就是江南两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流云山庄庄主苏童。
当年他的祖父,“天弃剑客”苏流云一生忠耿,英风侠义,并世无双,凭信、德、义、勇四字和手中一把天弃剑,在江湖上博得极大的名声。
特别是打败了纵横江湖几十年,号称黑道第一高手的大魔头,“神木令主”楚天雕,为江湖除了一大害,令江湖中人十分敬仰。
苏流云晚年建流云山庄,使之成为人们心目中的一大圣地。后来苏童之父苏夕接掌流云山庄,虽无啥建树,但苏夕为人宽怀仁厚,正气凛然,为江湖中人所敬重。
可惜他英年早逝。
苏童十五岁便成为流云山庄庄主。由于他天赋异禀,聪颖过人,又勤学苦练,武功已臻绝妙佳境。更兼他以德服人,短短几年时间,流云山庄在江湖上的名声如日中天。最近一段时间,苏童有些郁郁寡欢。
这一切当然都是因为林若虚。
与苏童齐名,一时瑜亮的失魂堂堂主林若虚。
失魂堂崛起江湖不过是这几年的事,目下已经名满天下,名动八表。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堂主林若虚年不过而立,但野心勃勃,又心性残忍好杀,堂中高手如云。更有黑白两道人物襄助,近年来已有鲸吞流云山庄之势。苏童虽不愿平添祸端,却也不想束手待毙,因此两股势力明争暗斗,残杀流血事件时有发生。
最近流云山庄中了失魂堂的圈套,折损了四名红衣死士和十二名白衣剑士,苏童的心情分外忧郁。
苏童视手下人为自己的兄弟,无论谁有什么危难之事,他必定尽全力帮助。若不幸阵亡,不管职位高低身分贵贱,他必定亲自前往吊孝,探视亲人。这也是手下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踔厉效死的原因。
流云山庄弟子逾千,其中三百六十位白衣剑士,武功高绝。而二百四十名黄衣刀客,身手地位尤在他们之上。武功职位高于黄衣刀客的,是一百二十位红衣死士。这些人不仅功夫超群,其中不乏精善机关消息、五行遁甲、暗器、易容、下毒者。
更重要的是他们随时都可以死!
他们并非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只不过苏公子的命比他们更值钱。
苏童有许多这样的手下,他的流云山庄自然坚如磐石。
何况他还有尹断崖、向天笑、皇甫愁和金歧路这四大高手。
这四个人是他的心腹,但不能算朋友。
朋友就是知道你秘密最多的人,心腹也一样,只不过这两种人有一点不同:真正的朋友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心腹则不然。
这个世界上,你可以有永远的朋友,但很难有永远对你忠肝义胆的心腹。
苏童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前几天针对失魂堂的那次行动,事先只有自己和四个心腹知道计划。那计划周密精确,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万万没想到一切都似乎在失魂堂的算计中。这,只说明一件事:
流云山庄内部有奸细。
奸细就在这个心腹之中。
他是谁?
※ ※ ※
“八面玲珑”钟二爷果然名不虚传,寥寥几句恭维之辞,便把薛可儿吹捧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西门残月微笑著,几次想把谈话引入正题,都让钟二爷左搪右塞,将话题扯远了。
他只得苦笑。
他隐隐约约意识到,盛乐山等人被杀的背后,大有文章。
钟二爷一定知道些什么。
西门残月好不容易将谈话切入了正题。钟二爷再也不好顾左右而言他了,他嗽咳几声,刚要开口,忽然,一个家丁匆勿跑进来,禀告道:“老爷,有位从洛阳来的刘公子拜访,小人已将他迎进了书房。”
钟二爷腾地站起身来,道:“二位,失陪一下,这位刘公子是老夫故友之子,多年未见了,老夫要去应酬一下。”
西门残月和薛可儿只得告辞。
※ ※ ※
漆黑的夜色已裹住了整个大地,风轻云淡,一轮圆月孤悬天边,银辉流泻。大街两旁的店铺渐次亮起了灯火。
西门残月和薛可儿慢慢地走出钟府。西门残月似乎心事重重。薛可儿眉宇间却挂著笑容,钟二爷那些连拍带捧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西门残月突然顿住了。
薛可儿奇道:“怎么回事?”
“钟二爷很可能有性命之忧。”
※ ※ ※
钟二爷舒舒服服地坐在太师椅上,一个劲地夸那位叫小天的家丁:“你小子真不愧是‘八面玲珑’钟二爷的家人,刚才若不是你编个谎言,那两个人一定还要纠缠不休。”
小天欠身道:“这都是老爷平日言传身教有方。”
钟二爷吸了口气,道:“其实按理应该给他们提供一点线索,但是那个人的势力太过强大,又生性残忍,老夫实在得罪不起。”
“‘八面玲珑’钟二爷果然聪明。”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清脆悦耳有如银铃,却偏偏让人感到分外阴冷妖异。钟二爷一惊,他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女人,艳丽无方却又格外冷酷,让人著迷却又暴戾险毒的女人。
钟二爷慌忙站起身来:“是你!”
“是我,钟二爷难道不欢迎?”
“哪里哪里,莫女侠美艳绝伦,清丽若仙,老夫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一睹莫女侠芳容?”钟二爷强装笑颜道。
莫倩影心里说不出的舒坦熨贴。这世上的女人,不管心性多么残暴狠毒,都喜欢听别人夸自己貌美。这刹那间,她几乎忘记了今晚来这儿的目的,也根本没有提防钟二爷。
钟二爷已猝然出手。他当然猜到了这女人来的动机,也知道若跟她放手一搏,胜算甚微,只好先施展自己的“绝活”,让她疏于防范,再乘机偷袭。
钟二爷的武功虽不算太高,倒也有两下子。他的暗器“玲珑珠”又快又多又疾又密,暴打莫倩影周身要害,同时“玲珑小刀”已攻了出去,一连八刀,刀光森厉,刀法倏忽灵动。
※ ※ ※
两轮攻势同时发出,令人难躲难挡。
莫倩影没有躲,也没有挡。
她出剑。
剑光凄寒晶亮。
剑气逼肤侵肌。
剑法奇诡绝伦。
她只刺出了一剑,但这一剑却挡落了那把“玲珑珠”,化解了那八刀杀著,又将钟二爷的胸口刺了个血洞。
那血肉翻卷过来,乍看上去,像一朵腥红怒放的花。
钟二爷惨嘶一声,双目怒凸,倒地气绝。
小天早已吓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两条腿一个劲地哆嗦。
莫倩影冷冷一笑,屈指一弹,三颗毒蒺藜破空打向小天印堂、膻中、章门三处要穴。小天全身僵硬,居然忘了闪避。
其实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如果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没有一把刀陡然挥出,削飞毒蒺藜的话,眨眼之间,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僵尸。
刀光如海水般幽蓝,似苍穹般宁恬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