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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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斌真的死了?”
西门残月点点头:“不错,那辆马车是我从流云山庄弄来的,车底板下有个夹层,那个杀手先躲在夹层里,等到一定时候再翻上来,而将欧阳斌的尸体翻下去。”
他停了一下,又道:“欧阳斌多行不义,自是难免一死。”
“你帮了他,让他临死见了小夏最后一面,他死也安心了。”
“一个人快死了,不管他多么可恶,做过多少坏事,我们都应该满足他最后的心愿。”
薛可儿望著西门残月,道:“如果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常存悲天悯人之心,那人间岂非要美好得多?”她接著问:“那杀手是谁?”
“菊花组织的人。”
“你为什么不追他?”
“他是个小人物,我想找他们的首领。”
“菊花的‘刺’?”
“不错。”
“你有线索了?”
“没有,但感觉告诉我,有一个人一定是‘刺’,而且是最大的一根‘刺’。”
西门残月的感觉很少错过。
薛可儿相信这一点。
时值春天,花园里姹紫嫣红,各种奇花异卉争奇斗艳,构置成一幅美丽的图画。浓浓清纯的花香,随风飘送著,让人迷醉。
神手怪叟一扫往日的疯态,神情肃穆地驻足花丛中,炯若亮星的双目,望著花,望著花丛外的人。这人一袭白衣,气质高洁,眉宇间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他也在看花,看花丛中的人。
时间在他们默默对视中,默默流逝。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起雾了,淡淡的白雾如给大地披上了一件薄薄的轻纱。雾中观花,花更美,但雾中人呢?
神手怪叟终于开口说话了:“西门残月果然厉害,居然知道了我的身分。我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的。你可以骗过一个人的眼睛、耳朵和鼻子,但骗不了他的感觉。”
“我明白,人的感觉确是奇怪,所以一个人要成为一位真正的高手,培养敏锐的感觉非常重要。”
“不错。”
西门残月点点头,又问道:“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盛乐山他们?”
“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计划,主持这计划的是组织里的一位高手,他原是盛乐山的师叔,加入组织时,他曾诈死埋名。这次他经过了精心的易容,但盛乐山他们对他太熟悉了,在押镖途中碰见了他,认出来了。为了不影响计划的进行,我们只好请‘鬼手五煞星’杀掉他们。”
“原来如此,那是个什么计划?”
“我不会告诉你。不过有一点你可以知道,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这计划就会自行消失,而且我们的组织也不存在了。”
“其实你们组织的愿望是美好的,但你们所采取的方式太过残酷。”
“那么你认为应该采取什么方式?”
西门残月回答不出。
自从这世界有人类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人们就怀著良好的愿望,想过一种安宁平静,人与人和睦相处的生活,但这种梦想常常落空。那么怎样才能实现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西门残月也不知道。
神手怪叟冷冷一笑,道:“咱们现在不必讨论这个问题。我只想知道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我究竟谁会死在这里。”
西门残月打心眼里不想知道这个结果,但他别无选择。因为他不杀这个人,就会死在这个人手中,为了毁灭“菊花”这一邪恶组织,他不得不出手。
神手怪叟突然阴恻恻笑了笑,道:“我早就知道要杀西门残月,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已经试过了。”
“不错。但你也应该知道,你想杀我,恐怕也极其困难。”
西门残月点点头。
他感到这个人大概是他出道以来,最难对付的对手。今日这一战,必定异常凶险。
他静静地望著神手怪叟道:“出手吧。”
“好。”
神手怪叟从身上掏出一样奇特古怪的兵器,他的人已飘了过来,手中兵器已发出凌厉迫攻的杀著。
他的兵器是一朵钢铁之精英打造的菊花,花瓣锋利无比,花上还有尖锐的刺,虽然细小,却能要人性命。
西门残月只感到疾风扑面。他已出刀。
刀光如幽蓝的海水,轻轻荡漾开来……
大街上人流如潮,一片热闹繁华景象。
西门残月和薛可儿漫步街头。薛可儿兴致很高东张西望,每发现一桩在她看来稀奇的事,都忍不住跑过去瞧个明白,然后又跑回来,扯著西门残月的手,唠叨个没完。如果是平日,西门残月恐怕又会笑话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啰啰嗦嗦的。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觉得她所说的每件事都很有趣。
一个人若经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后,当然会觉得生命可贵,以前烦恼无聊甚至痛苦的事,都变得十分美好起来。
前面围著一群人,在饶有兴趣地看著一个滑稽可笑的女疯子。薛可儿忙拉著西门残月钻进去,才发现那女疯子居然是金无双。
只见她披头跣足,衣衫破烂,一张姣好的脸上抹满了污泥,怀中抱著一个用木头雕的人像,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老棺材,嘻嘻,我漂亮么?该死的老棺材,你怎么又想跑?你不要我了?呜呜,老棺材不要我了!”
她又哭又笑,时骂时叫,目光混沌散乱,神情疯颠,引得围观者一阵阵大笑。
西门残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为什么?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第十四章 滴血观音
当司空随看见那座木雕的观音时,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这时,至少有七把刀和两柄剑朝他身上招呼过来。
他大喝一声,振臂而起,手中涌出一道匹练般的刀光,那七刀两剑立即震飞,同时血泉喷溅,九个黑巾蒙面的高手,眨眼间命丧黄泉。
又有几个蒙面人潮水般涌来,看他们的身手无一不是江湖上罕见的一流人物。司空随的心一沉。
他带出来的大内十大高手,已有三位倒下了,剩下的七人也性命危殆,而装载著五百万两军饷的马车也被抢走了。
司空随目眦欲裂,暴喝声声,将手中那把镶满宝石的大刀舞成一片光幕,冲了上去。
突然,一线白光激射而至,穿透那片光幕,打中司空随的咽喉,又从后颈标出,打在了客栈的墙壁上。
白雾弥漫……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没有风,火球般的太阳煎烤著大地。蝉声聒噪刺耳。
屋子里闷热异常,但里面的四个人却感到全身冰凉,连骨头缝里都透著阵阵寒意。
这本是一间布置得分外精雅别致的屋子,此刻却似乎笼罩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的气氛。
地上摊著一具尸体。
这人生前必定是个非常有权势威风凛凛的人物,身形高大壮硕,衣衫考究,此刻已沾满了血迹。
血已变成紫红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他的咽喉处有一个血洞,致命的血洞。
他的手中还握著一个观音像。
用木头雕成的观音像。
屋里的四个人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座观音像。他们的目光中交织著愤怒、震惊、忧郁的神色。
“这种案子已经是第三次了。”
说话的是个老者,脸色蜡黄,白髯如戟,一双手却保养得很好,白嫩、细腻,手指修长有力。
他看了看其余三人,继续道:“第一次是在西南边陲,平安镖局的罗天彪和‘武当三英’押的一趟镖被劫,罗天彪和‘武当三英’死于非命。事后,武当派出动数十精英寻找凶手,历时半年之久,未得到任何线索。”
另一个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目光闪动如鹰的中年人接口道:“罗天彪师从武当掌门清源道长,‘三十六路清风剑法’使得清丽脱俗,厉害无比。而‘武当三英’是武当派第二代弟子中的顶尖高手。这三人联手使的‘一品三仙剑阵’威猛绝伦,当年连‘邪魔歪道’这四个令黑白两道谈之色变的人物,都活活累死阵中。”
他长叹一声,道:“想不到这次他们不但丢了镖,还丢了命。”
中年人又道:“横行川陕十五载的独行大盗汪风,半年前从‘东天阁’偷到一批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还未来得及挥霍,即莫名其妙地死了。”
老者沉吟道:“这两桩案子发生的现场,都留下了这种观音像。”
“所以”,中年人道,“这三大案绝对是同一批人做的,而且,他们一定是江湖上某个新近崛起的神秘组织。也许,这个组织的代号就叫‘观音’。”
“不错!”老者道,“邹大人,看来这个观音组织的势力非常可怕。”
这位叫邹景臣的中年人点点头:“它恐怕是当今江湖上最为可怕的组织。不然,他们也不敢杀大内十大高手,夺走那五百万两银子的军饷。”
老者姓莫,名剩我,只见他面带忧色,道:“这案子已惊动了圣上,敕令两个月之内破案,不然,刑部所有官员一律斩首。”
邹景臣道:“唉,公门这碗饭不好吃啊!‘观音组织’连大内第一高手都杀了,你我能对付得了么?”
莫剩我苦笑一下,反过来安慰他说:“其实咱们也未必没有一丝希望。有邹大人亲自出马,加上大人亲手调教出来的黑白双鹰二位高足,这观音组织必定在劫难逃。”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邹景臣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邹大人摇摇头,道:“莫大人,谁不知道你莫大人是六扇门第一高手?破这桩案子,还得仰仗你,我和两个不成器的小徒只能给你当当助手。”
莫剩我谦逊几句。
邹景臣道:“咱们这几天仔细调查了这镇上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除了尸体外,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黑白双鹰一直笔直地站在那儿,像两把剑,冰冷而锋锐。这时,黑鹰道:“而且,据这里的老百姓讲,案发前没有看见一个可疑人物,案发当晚,他们居然没有听见任何可疑的声音。”
莫剩我道:“做案者绝不是个把人,跟司空随等人必定经过了生死搏斗,那样激烈的打斗,怎么会没有一点声音?”
白鹰道:“这种情况只有两个解释:一个是镇上的都是‘观音’组织的成员,或者‘观音’组织的人收买了他们。”
“还有一种可能,”莫剩我道:“案子现场不在这里,而是另外某个地方,‘观音’组织杀了司空随他们,再将尸体移到这里。”
黑鹰不以为然道:“他们这样费事有什么意义?”
“有!”
“什么?”
“转移咱们的视线!”
这是一家普通的客栈,客栈老板也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但他那双眼睛精光迸射,一双手出奇的大,长满了厚厚的老茧,分明不像个普通生意人的手。
现在,邹景臣的身分是浙江大元商号的东主,剩我扮成了他的老管家,黑白双鹰装成他保镖。
这四个人自然引人注目。
这家泰安客栈被他们包了下来。
他们对这里进行了秘密而细致的搜索。
这个小镇是司空随押运军饷的必经之地,司空随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这次的行动,是经过周密计划,乔装改扮,秘密进行的,途中必定会在这种毫不起眼的客栈住宿。
而且,莫剩我有一种感觉:司空随就是在这家小客栈里出事的。
这次也不例外。
当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有了收获。
一条很不起眼的线索:客房墙上的小洞。
这家客栈的墙是用木板钉成的,木板已经很破旧了,照理上面有个把小洞,不算稀奇,但这个洞却引起了莫剩我的注意。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看得很仔细,邹景臣面无表情地望著他,黑白双鹰嘴角挂著一丝讥讽的笑意。
黑白双鹰一向眼高于顶,又是从京城来的,怎么会瞧得起一个小小青州府的捕快?
莫剩我忽然道:“黑兄。”
“属下在。”
“请你站在离墙三尺远的地方。”
黑鹰微微一愣。邹景臣冲他点点头,他只好依言而行。
莫剩我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一扬,一线光打向黑鹰喉咙,出奇地又快又准,令人避无可避。
黑鹰面色倏变,但浑身上下一动不动。邹景臣和白鹰的心一沉。
那白光刷地从黑鹰颈边擦过,正好射中那个小洞,又穿洞而过。
邹景臣暗暗松了口气,笑道:“莫大人这手飞刀绝技,罕世所见。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莫剩我摇摇头,道:“恐怕更让人钦佩的,是黑兄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工夫。”
黑鹰心头仍感到害怕,但脸上未显露出来。
邹景臣道:“案子果然是在这儿发生的。黑白双鹰。”
“在!”
“先把那掌柜的给我带来。”
“是。”
声音未落,两条人影已经像两片树叶,轻轻飘出了房间。半晌,从前厅传来一阵叱喝打斗声。莫剩我和邹景臣立即掠出。
黑白双鹰平素跟京中高手过招,切磋武功,从未有过败绩,因而自以为无敌于天下。此刻两人夹攻那掌柜一人,不仅没占到半点上风,反而形格势禁,渐落下乘。
两人不由得心头恼怒异常,使出了毕身功力,但见软剑缅刀幻成两道光幕,攻向那掌柜,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莫剩我一眼瞥见了他那双肉掌,脸色大变。邹景臣也神色凝肃。
黑白双鹰见久持不下,额头冒汗,同时暴喝一声,身形后掠,手中刀剑并不攻敌,反而急剧相碰,发出一串串脆响,有如珠落玉盘。
那掌柜并未乘机进攻,冷冷地瞧著他俩。
双方对峙著。
忽然,邹景臣一掠上前,出指如风点黑白双鹰的穴道,刀剑相击声顿灭。
莫剩我冲那掌柜一抱拳,笑道:“想不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紫金手’李开,居然在如此偏僻的小镇,当起了客栈老板。”
李开展颜一笑,道:“二十多年没见面了,莫老爷居然还认得在下。”
莫剩我道:“惭愧,阁下刚才若不出手,我根本认不出来。”
邹景臣接口道;“李兄,既然你跟莫大人是老朋友,咱们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