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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秋风中的刀-第27部分

小说: 秋风中的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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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见到西门残月后,立即款款地裣衽一礼。
  西门残月的脸霎时变得通红,慌忙避开,道:“嫂夫人不必多礼。”
  婉儿柔声道:“西门大侠恩德,婉儿铭刻于心,没齿不忘。”
  西门残月道:“你最好忘了,唉,我这样做,实在对不起海灭天。”
  婉儿幽幽地道:“是我对不起他,天哥对我一直很好,只是……”
  “你不必自责,世上有很多事,是难以用对不对得起来判定的。”
  说完,他走了。他去找海灭天。
  海灭天又在喝酒。他的心情似乎很坏,看见西门残月时,急忙竭力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
  西门残月心一动。
  海灭天是否意识到了什么?
  还是因为昨晚没抓住那个刺客?
  他满怀愧疚地望著海灭天。
  海灭天也看著他,满脸堆笑。但谁都看得出来,那笑容分明是硬挤出来的。也许他在掩饰著什么。
  “西门兄,喝酒。”
  “好,喝!”
  西门残月真想大醉一场。他也想掩饰,用醉酒来掩饰自己的内疚和不安。
  他真的醉了,醉得一塌糊涂,被海灭天搀上床时,便大吐特吐,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婉儿死了,用那把剪过鸟儿的剪刀,剪断了自己的喉咙,好多血从伤口喷射而出,染红了偌大一方天地。这个梦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接著,他醒了。
  这时,已经临近黄昏。
  他没有想到这一觉睡了那么久,也没想到会做那样一个梦。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婉儿真的死了,而且真的是用那把剪刀剪断喉管而死的。
  她倒在血泊中,腥红得让人晕眩的血,不但溅满了她娇弱的身躯和梦一般的衣衫,也濡湿了好大一块地方。她手中紧紧握著把剪刀。
  她的面容显得格外平静安详,甚至嘴角还残留著一缕微笑。
  在西门残月眼中,那微笑多么地凄楚。
  这是她的卧房,从这里精致的摆设、一尘不染的家具来看,她是个热爱生命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西门残月不相信,早上见到她时,她的心情特别愉快,身心沉浸于美丽的向往之中。
  她已经知道,从今天晚上开始,她就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享受恩爱幸福的生活,她怎么会愿意死呢?
  西门残月望著傻子一样坐在床边的海灭天。
  海灭天的悲伤,远不是任何言语所能描述的。他像一截木头,在那儿坐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流泪。他的神情有些发呆,目光一片混沌。
  西门残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轻轻地走过去,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他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其中蕴含的意思,恐怕世上只有他能够领悟。
  海灭天一震。
  他似乎从一场噩梦中瞿然惊醒。
  他忽然笑了笑。
  这笑容比哭还难看,令人肝肠寸断。
  这个外表洒脱豁达,淡泊名利,视流血牺牲为儿戏的硬汉子,表面上对婉儿的态度那么冷漠,其实他非常爱婉儿。
  西门残月替海灭天难过,也为婉儿感到悲哀。
  他知道,还有一个人会跟海灭天一样痛不欲生。
  方义平。
  冰冷、惨淡的月光照在方义平身上。
  听到那个噩耗之后,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微笑,冲西门残月道:“西门兄知道我心急如焚,故意开玩笑。”当他看清西门残月的脸色后,他的第二个反应仍是笑。
  西门残月一向认为只有哭能表达悲痛之情,现在他才知道,有时候,笑声更能宣泄痛苦。
  那笑声多么凄凉悲惨,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使劲地在心头搅动。
  夜黑。风寒。月冷。
  方义平忽然大声狂笑,笑得眼泪扑簌簌涌出,豆大的眼珠晶莹透澈,如珍珠一般。他的心在流血。
  婉儿的死,对于他而言,并不仅仅意味著失去了一位爱侣,一份美丽动人情感的寄托,更重要的,是一个绚丽多彩的梦的破灭。
  那雾一般轻灵飘逸,透明而朦胧的梦,给过他生命的动力。
  现在一切都逝去了。
  西门残月默默地看著方义平。
  时光仿佛流逝得很慢,一个时辰简直有百余年那么长。
  方义平的笑声渐渐弱了下来,最后终于止歇了,然后是一阵死寂般的缄默,如一支哀婉低回的曲子,慢慢休止,留下一段无声的旋律。
  方义平突然道:“婉儿现在是不是还在无为堡?”
  “是的。”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我陪你去。”
  “为什么要陪我?是不是怕海灭天对付我?”
  “不是,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比你好多少,绝不会对付任何人。”
  “那你是担心我会对付他?”
  “此时此刻,你还有心思对付他吗?”
  婉儿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卧室里除了海灭天,没有其他人。
  海灭天怔怔地坐在桌旁,双眼盯著桌上的油灯。屋中一片死寂,只有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劈啪声。
  西门残月和方义平走了进来。
  海灭天像是没有看见。他的神思似乎出了这间屋子,飞入了一个不可知的世界。他的人看上去,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西门残月没有叫他。方义平也像屋子里没有这么个人。一进屋,方义平的目光便痴痴地盯著床上的婉儿,一步步挪了过去,身子抖个不停。
  西门残月看看他,又瞧瞧海灭天。
  方义平突然叫道:“她没死!婉儿没死!”
  这叫声吓了西门残月一跳,他急忙走过去,低声道:“方兄,她真的死了,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方义平不听,又叫道:“她真的没死,你瞧,她的眼睛在动。”
  西门残月认真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所花的时间,只不过那么一刹那。
  但有时一刹那的时间,足以发生惊天动地,震铄古今的变化。
  此刻,在那一刹那里,一双手已扣向西门残月脉门。
  几十道歹毒暗器从床上射出,暴打他周身要害。
  一只肉掌,挟著一股无可匹敌的狂飙闪电般拍向他背心。
  这三道威猛凌厉的攻势几乎同时发出,其中最厉害的,是那只肉掌。
  海灭天的右掌。
  没人想到他居然会向西门残月出手。
  扣西门残月脉门的居然是方义平。
  那些暗器则是从安置在床上的机关射出来的。
  电光石火间,三道攻势全部落空。
  方义平在感觉到扣住西门残月脉门时,自己的脉门反而被扣住了。同时,身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这一动的结果是,那批暗器将他的身子钉成了刺猬,而海灭天那全力施为的一掌,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身上。
  他跳了起来,咯著血,跌落在床上。
  他顷刻毙命,永远地躺在了婉儿身边。
  海灭天震愕万分。
  乳白色的月光从窗口泻了进来,照在西门残月身上。他容色冷峻地望著海灭天。
  海灭天满脸阴沉之气,冷冷地道:“想不到这样都杀不死你!”
  “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我就是‘观音’组织的老大。”
  西门残月一震。他不相信。
  “真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海灭天突然激动不已,全身都有些颤抖,咆哮道:“从小时候起,家父就叫我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做一个清心寡欲,而又乐善好施的人。我的确这样做了,而且做得很好。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我要付出多少牺牲?我为什么就不能做另外一种人?我为什么就不能成为一代枭雄,来领袖群伦?”
  西门残月长叹一声。他一直以为了解海灭天,没想到自己错了。
  “婉儿是你杀的?”
  “是的。其实我早知道她跟方义平有染,多次想杀了他们,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下手。”
  “我不明白方义平为什么会帮你。”
  “你以为他真是重情义的男人?金银财宝比感情更能吸引他。那天晚上我去找他,答应将堡中财产的两成给他,只要他牺牲婉儿和帮我对付你。他同意了。”
  “其实他错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感情更值钱。”
  “我也错了。当初我如果帮左秋山对付你,你早就死了。当时,我不那样做,是因为你的确是我不可多得的知己。”
  “还有一个原因,你想乘机除掉左秋山。因为你不希望将来有人跟你分享成功。”
  海灭天没有否认。他问道:“莫非你刚才已经察觉了我的计划?”
  “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婉儿为什么自杀。”
  海灭天久久地看著西门残月,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悲哀:西门残月为什么是我的敌人?
  半晌,海灭天道:“该说的都说了,你我之间,只有一件事要办。”
  西门残月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海灭天慢慢地抬起手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西门残月。
  西门残月静静地站在那儿,他的衣袖中,一把弯曲的蓝色的袖刀,隐隐透出光芒…… 




第二二章 杀人的树叶
 
  九月十三日,“白衣浪子”西门残月将与“追日剑”柳无邪决斗于追日山庄。
  黄昏。
  夕阳西坠,一抹腥红的残霞涂在天际,秋风萧瑟,寒凝大地。树林中一派凄惶、寂寥、冷清的景象。落叶黯然飘坠,犹如一声声生命的叹息。
  林中标枪般站著三条大汉,灰衣劲装,身形瘦削但筋骨强健。三张脸如大理石雕镂而成,冰冷森寒,坚硬无比,目光比刀还利。
  三把刀握在三人手中,刀光灿亮夺目。刀刃隐隐泛著血光,那血光透射出浓浓杀气,侵肤蚀骨,凌厉无匹。
  他们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时光在渐渐地流逝。
  忽然,其中一个灰衣人稍稍一动,寒光陡闪。
  他身边的一棵树上突然落下十八片叶子,犹如蝴蝶般在风中轻轻飘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树叶是被他发出的刀气摧落的。
  一位满脸络腮胡子,鼻直口阔的大汉笑道:“老三的脾气还是那么火爆。不过老三的刀法近来确实精进了不少。”
  这老三相貌英挺,神态俊逸潇洒,听了这话,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道:“不知西门残月的刀法,是不是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好?”
  另一位神态威仪,浓眉大眼的灰衣人冷冷道:“江湖上有不少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死了。”
  老三一愣。
  络腮胡微微叹了口气,道:“老大,咱们这次不知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老大明白他的意思。
  老大将目光投向远方,定定地望著那美得格外凄艳的夕阳,那血一样惨淡的霞光,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痛楚之色,似乎他的生命正如那沉落的夕阳一般,辉煌的时刻已逝去,即将进入的,是漫长孤寂冷酷的暗夜。
  络腮胡看了看他,又轻声道:“老大,也许结果并不会是我们想像中的那样。”
  老大的神情忽然恢复了先前的坚毅和冷酷,道:“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我感到悲哀的是,为什么我的刀不如西门残月的那一把?”握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贲凸。
  老三忍不住问:“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刀?”
  老大没有回答。
  他见过那把刀。
  那是一把袖刀,刀身弯曲如一轮残月,通体幽蓝,如海水般波光荡漾,深邃庄严。
  有人说那把刀发出时,美如天边曳过的彩虹,却又威力无穷,曾将少林十二罗汉的兵器一口气全部削断。但也有人说,那是一把极其普通而平凡的刀,正如西门残月本人。
  老大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络腮胡神情复杂地看著他刚要开口,老大脸色微变,低叱一声:“来了!”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只有树叶飘落的沙沙声,但气氛陡地紧张起来。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响起。
  电击般的刀光疾闪。刀光是从一棵大树后射出的。同时,“喵──”地一声。
  老三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手中刀寒光灼灼,刀锋上有血。
  老三一愣:如此荒郊野岭,怎会有猫?他正想著这个问题,忽然觉得后颈有些痒痒,像是有人朝自己脖子吹气,不由得烦躁地嚷道:“老二,这种时候还有闲心玩?”回头看时,立即觉得全身冰冷,额头直冒冷汗。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站著一个白衣人。
  白衣人冲他笑笑,道:“马老三真是刀法过人,居然能一刀杀死一只大猫。”
  马老三又惊又怒。这人的轻功简直不可思议,他到了自己身后,自己居然丝毫也未察觉到。如果他刚才出手,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那只猫强多少。
  白衣人又朗声道:“史老大,钟老二,你们也出来吧。”
  两条灰影飘然而出。
  三条灰衣人结成犄角之势,将白衣人围在中间。
  这白衣人年约二十四五,身材颀长,面白无须,目中神光充足。身上白袍质料上乘,裁剪极佳。他嘴角似乎永远含著一缕微笑。
  这微笑涵蕴著自信、善良和对人世间无限的热爱,令人一见如沐春风,但在三个灰衣人看来,分明是对自己的蔑视、嘲讽和敌意。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小金佛,这小金佛玲珑精致,栩栩如生。他的手瘦削、白净而干燥。
  三个灰衣人冷冷地瞧著他。
  “西门残月。”史老大忽然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们过不去?”
  西门残月慢慢将小金佛放进怀中,道:“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年来,做过几件好事?”
  钟老二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道:“你想必知道,同我们‘三刀一毒’作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西门残月淡然道:“我知道。”
  史老大冷笑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惹火烧身啰?”
  “不错。”
  马老三冲史老大道:“老大,跟他啰嗦什么,咱们做了他。”
  西门残月仍是面带笑容,道:“我听说到今天为止,死在你们刀下的江湖高手,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三十三个,其中二十一人还是高手中的高手。”
  史老大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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