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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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西门残月大侠。”
西门残月笑道:“我正是西门残月,但绝非什么大侠。”
大汉正色道:“关于你的事,我早已耳熟能详了。如果你都不能称为大侠,那江湖中的大侠未免太少了。”
西门残月笑道:“你太客气了。”
那白净汉子一直观察著西门残月的出手,此刻冷笑道:“西门大侠身手这么好,不介意指教指教在下吧。”说罢一展身形,如鹰隼怒攫而至。那大汉慌忙挡住他,道:“四弟,你要干什么?”
白净汉子道:“三哥,你真是好糊涂,他没杀你,你就相信他了么?”
大汉道:“他绝不是来杀大哥的。”
白净汉子怒道:“你怎么能肯定?”
大汉语塞。
西门残月意识到日月堂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忙问道:“二位兄台,请问──”
大汉叹了口气,道:“西门兄,你如果是来杀我大哥的,凭我们俩的身手,恐怕也挡不住你,唯有以死相拚一途。你若不是,就请回去吧。”
西门残月更觉蹊跷,再三追问究竟。那大汉只好将日月堂所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日月堂堂主慕容哭半年前忽染怪症,将堂中一切悉数交给了三位拜把兄弟“小刀”霍绝、“绝户拳”于去病和“三剑断肠”孙断主持,倒未出过什么乱子。
但昨晚却出了事。
大事。
有人居然悄悄闯上了日月峰顶,并杀死了当值巡夜的灰衣人和几名兄弟。
三人调集堂中高手捉拿那人,却让他给跑了。临走,他扬言今日再来取慕容堂主性命。
这条麻石小道是通往山顶的必由之路,经商议,由于去病和孙断守卫半山亭,其余人在山顶总坛保护慕容堂主。
这大汉就是“绝户拳”于去病。白净汉子是“三剑断肠”孙断。
于去病叹道:“日月堂弟子在江湖上杀人无数,自然仇人不少,但所杀之人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也许是老天爷不满意我们这种以杀制杀的做法,让我们遭此劫数。”
西门残月此时心凉如冰,他原打算找到灰衣人后,想办法从他那儿拿到解药,没想到他居然昨晚死于非命。可儿更是满面愁容。
忽然,西门残月心里闪过一道灵光:如果灰衣人也就是毒手书生,昨晚被人杀了,那他怎么可能今天又跑到长安去下毒。
灰衣人是真死还是假死?
如果他真的被人杀了,一定是凶手带走了他的独门毒药“冰片粉”,那这里必定会留下什么线索。也许根据这一线索,可以找到那凶手。
西门残月心头又燃起了希望。
他冲于去病道:“于兄,可否让我拜访一下慕容堂主?”
于去病脸上颇有难色,道:“这个……我家大哥有病在身,恐怕多有不便。”
西门残月道:“我对慕容堂主仰慕已久,我既然知道了他有病,更应该探视。”
于去病望了望孙断,孙断沉吟道:“西门大侠盛情,我们感激不尽,不过……”
西门残月笑道:“如果二位信不过我,怕我对慕容堂主不利,这样吧,我这位朋友交给孙兄权作人质,你该放心了吧。”
可儿一听,老大的不高兴,正欲开口,却见西门残月冲她一个劲地使眼色,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孙断自忖此举甚妙,便答道:“那我们岂不是太失礼了?不过请放心,我一定好好款待这位姑娘。”
第二七章 僵尸惊魂
一行四人上了山顶。
这里的气氛甚是紧张,明桩暗哨比比皆是,戒备森严。孙断领著可儿进了一间敞轩,这屋子立即被一群挂刀佩剑的大汉包围起来了。这些大汉面沉似水,看起来无一不是身手矫捷的高手。
于去病领西门残月穿过几重院落,到了一处僻静的精舍前。于去病先敲了敲门。门扉开启,出来一个面膛紫红,身材不胖不瘦,神采凛然的中年人。
于去病引见道:“这位是西门残月大侠,这是我二哥‘小刀’霍绝。”
二人见礼。于去病把西门残月来意说了一通。
霍绝抱拳一礼,道:“西门兄侠义胸怀,在下非常感谢。”
西门残月笑道:“不敢。”
霍绝道:“西门兄,我家大哥就在里边,请。”
三人进了房间。这房间看起来像是书房,布置得十分高雅别致。西门残月暗暗称奇:想不到慕容哭居然还喜欢读书。
于去病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笑道:“我大哥其实最讨厌读书,这间房是他病中忽然心血来潮,让我们找来几个读书人,给他布置的。”
西门残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霍绝道:“西门兄,我大哥正在屋里休息,容我进去通报一下。”说罢推开里边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片刻工夫,霍绝出来道:“西门兄,我大哥有请。”
慕容哭是个枯瘦矮小、隆鼻鹰目的老人。他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在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到日月堂堂主昔日神威八面、笑傲江湖的风仪。
他那双眼睛本来应该锐利如鹰,现在却昏浊无神。他的双手本来能裂石碎金,在他手下丧命的江湖好手不知凡几,此刻这双手连端茶都很困难。
他身边低头侍立著一位年轻女子,这女子眉似新月,乌发堆云,说不出的娇美绝伦。
他望著西门残月,目光忽然一亮。这一微妙变化,只有西门残月发现了,霍绝和于去病都没有察觉到。
西门残月上前见礼。
慕容哭有气无力地道:“西门兄,老夫对你大名仰慕已久,承蒙你上山看望老夫,真是感谢不尽。可惜老夫病魔缠身,不能下床迎驾,还望恕罪。”西门残月道:“慕容堂主,你太客气了,我有位至交好友不悟和尚,不但精善用毒解毒,而且医术高明……”
“多谢西门兄。只怕老夫的病,不悟和尚也无能为力。”
于去病在一旁道:“我大哥的病,我们请了好多大夫都没治好,甚至连大内御医也让我们抓来过,一样是束手无策。”
西门残月道:“不知慕容堂主患的是什么病,居然如此难治?”
于去病道:“这病说来也怪,他能吃能喝,就是全身无力,一天到晚须躺在床上。”
慕容哭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的病治不治都无所谓,反正死不了。”
霍绝干咳几声,道:“大哥此言差矣。你的身体若能康复,是我们兄弟们的福气,再说,堂中有许多事情需要你亲自定夺。”
慕容哭神色甚为古怪,道:“有你们三位好兄弟主持大局,尤其是二弟你绝艳惊才,足以领袖群伦,我大可高枕无忧。”
霍绝微微一怔:“大哥──”
慕容哭道:“你不用说了,下去吧,请代我好好款待西门大侠。”
三人到了外头。
于去病满脸愁容道:“想不到大哥近来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我记得他刚病时──”
霍绝打断他的话,道:“三弟,西门兄旅途劳顿,你带他找间客房歇息去吧。”
西门残月道:“霍兄于兄,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找一个人。”
霍绝问道:“找谁?”
“灰衣人。”
霍绝道:“他昨晚已经被人杀了,不知西门兄因何找他。”
“因为他就是昔日名震江湖的用毒高手毒手书生。”
霍绝和于去病俱都一震,霍绝道:“毒手书生?这怎么可能?”
西门残月笑道:“江湖上有很多事,在人们看来都不可能发生,但偏偏发生了。”
霍绝道:“只可惜不管他是不是毒手书生,现在都已经死了。”
西门残月道:“杀死他的人武功必定非常之高。”
于去病道:“武功不但奇高,而且非常怪异。他用的是一根竹箫。”
西门残月一凛。
“箫绝!”
一定是他!但他为什么要杀慕容哭?西门残月道:“可否让我瞧瞧灰衣人的尸体?”
他见霍绝和于去病有些迟疑,便解释道:“我和一个使箫的高手有些过节,如果我没有猜错,昨晚潜上日月山来,出手杀人的一定是他,所以我想看看灰衣人的尸体,以便了解一些那使箫高手的武功路数。”
霍绝和于去病对望一眼,点点头道:“好吧。”
三人直奔忠义阁。
忠义阁是日月堂用来停放堂中战死弟子遗骸的地方。
他们刚走出十几步,突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后山一幢高楼起火了,火焰腾霄而起,浓烟滚滚,大地仿佛被这烈火烤得炽热难当,空气中弥漫著难闻的焦糊味。三人脸色大变,于去病失声道:“那是忠义阁!”
一连串的变故使得于去病非常恼火,他本来就是个心情急躁的人,现在更是烦躁不安。他一个劲地往嘴里灌酒。
此时正是晚上,山上夜风急,林涛阵阵。
西门残月没有喝酒,于去病带来的两坛好酒,全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于去病喝了酒,话自然多了起来。西门残月从他的话中,至少了解了三件事:
第一:灰衣人是两年前加盟日月堂的,而且是霍绝介绍来的。奇怪的是,霍绝对这个人的底细似乎也不甚了解。
第二:日月堂近年来日趋式微,在江湖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小,其原因就是慕容堂主的野心越来越小,胆子也越来越小。
第三:霍绝对慕容堂主越来越不满了。
西门残月立即意识到慕容哭的怪病,以及近来日月堂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人造成的。
霍绝。
于去病已喝得醺醺大醉,趴在桌上睡著了,一时鼾声如雷。
西门残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接著,门被推开了,霍绝慢慢走了进来。
西门残月笑道:“霍兄。”
霍绝点头示意:“西门兄还没睡?”
“西门兄若少管闲事,自然会睡得好,睡得香。”
西门残月又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天生喜欢管闲事。”
霍绝目光森厉,道:“有些闲事是管不得的,不然,你的命就难保了。”
“我明白。但是看见了闲事不管,我活著也没什么味道。”
“好,很好!你意识到了什么。”
“不错。慕容哭不是读书人,却在病中忽然让人布置一间书房。这件事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的确如此,我早就知道他想用这一奇怪举动暗示他的处境。”
“但你却没有阻止。”
“因为堂中的弟兄都很笨,他们看不出什么来,所以我很放心。”
“你也知道那灰衣人就是毒手书生,他不但有很多种办法让人死,也能叫人不死却全身无力,功力大减。”
“他有这个本事。”
“他的死想必也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昨晚也根本没有人摸上山来,所以忠义阁才突然起火。”
“他此刻是不是还在山上?”
“你不必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了慕容哭?”
“日月堂毕竟是他一手创立的,堂中有不少弟兄听他的,所以他活著要比死了好。”
霍绝说罢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阴冷。
他接著道:“其实这些事都与你毫无关系,你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抱歉,我没有那习惯。”
“那你只好去死。”
“你是不是现在就想杀我?”
“当然。”
“那你怎么还不出手?”
霍绝不再吭声,双手一翻,两把尺余长的小刀已然在手。刀身雪亮,精芒四射,刀刃隐隐荡漾著森寒杀气。
西门残月不经意地瞟了瞟那两把刀。他的神情显得分外悠闲、自然,嘴角笑意未敛。
于去病仍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对身边的一切恍若未觉。隔壁房间里悄无声息,偶尔能听到睡在房里的可儿,从梦中发出的轻轻呓语。
霍绝手中的刀冷如冰,目光比刀更冷。
他并不急著出手。
“小刀”霍绝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小,身手自然不凡,手中小刀从不轻易出手。
他珍惜每一次出手的机会。
出手必杀。
这是他的原则。
他的眼紧紧盯著西门残月的右手衣袖,他知道那里面有一把刀。
一把天下绝无仅有的袖刀。
屋外风动树林,夜色浓重。
霍绝轻叱一声,身形猝展,轻灵似风,手中小刀连环递出,刀势错落凌厉,迅疾有若暴雨,但见两道银光上下飞卷,泻向西门残月周身要害。
西门残月速退,身法快捷而奇诡,身姿格外飘逸潇洒。
与人动手,他从不抢先下手。
出手之前,他必定要先弄清对手的武功路数,然后攻出,一击必杀。
霍绝在这瞬间工夫,已发出了三十二刀,但西门残月从这三十二刀中,居然未能摸清他的武功路数。
疾风陡盛,霍绝双刀若灵蛇乱窜,一片冰寒光影涌向西门残月。
西门残月微哼一声,身子一震,右手衣袖中射出一道蓝光,嘶风绞碎那片光影。光灭,一声惨呼。
霍绝双手中了西门残月的刀,双刀落地。
正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一只硕大无朋的铁拳,挟一股无以伦比的罡风劲道,陡自西门残月背心击来。
西门残月心一沉,身形陡地一动,避过那一拳。
霍绝忍痛一扭身子,一道寒光自他腰畔暴射而出。
蓝光闪处,那道寒光被从中一削两半,疾射回去。
那是一把刀,一把七寸长的飞刀。
霍绝腰间藏有机关,他扭动腰时触动机关,射出飞刀。这一招是他的救命绝技,不知有多少一等一的高手丧命于这把飞刀之下。
但这次这把刀却要了他的命。
寒光微闪,那断成两截的飞刀,射进了他左右两边的太阳穴,血液脑浆飞溅,一声惨叫还来不及出口,便已死于非命。
这时,那只铁拳已至少攻出了十五招。
出手者居然是于去病。
他居然没有醉。
拳沉势烈,且飘忽奇幻,虚实变化莫测,令人眼花撩乱,难挡难防。
西门残月叹息一声,然后出刀。
蓝光一闪,若长虹惊渡,撕破密密重叠的拳影。
紧接著收刀。
于去病全身僵立不动,一张阴沉的脸已扭曲变形,目中寒芒喷射。
西门残月那一刀并没有杀他,而只是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