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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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残月只好再退。正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叫道:“西门残月,你难道忘了答应过我什么?”说话的人自然是神手怪叟。西门残月这才知道女人原来就是神手怪叟的仇家,不由得颇觉为难。
这女人身手不错,但还算不上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以神手怪叟的剑法,对付她是绰绰有余。但让他不还手、不闪避,甚至挨打时还不能运息抵抗,却是万万应付不了的。
幸好这女人听到神手怪叟的声音后,弃下西门残月,娇躯一震,已掠向神手怪叟之处,嘴里还不迭声地骂道:“好你个老棺材,你竟敢邀外人来打你老婆。你真是越老越有出息了。”半空中,一扬手打出几十枚暗器。
神手怪叟从藏身处纵出,上窜下跳,一边闪避,一边叫道:“冤哉枉也,这人自己要来给我帮忙,朋友盛情却之不恭,我只好带他来了。”
这女人掠至他身前,双手或爪或掌,时指时拳,朝他一番疾攻,一连变幻了十二种武功,只可惜她的功夫驳而不精,加之身法不如他灵动多变,故而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一旁的西门残月暗暗觉得好笑,心道:这天仙般的女人居然是这怪老头的老婆。
他们夫妻之间居然像仇人一样,看来这世上的怪事真是不少。他不好再插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正欲离开,却听见神手怪叟叫道:“西门残月,你自告奋勇来帮我教训我这恶老婆,怎么还不过来?”
第四章 猝遭暗算
这女人咬牙道:“我很恶吗?好,我今天就恶给你看!”身形轻轻飘起,月下看去,宛如凌空御虚的仙子,右手五指,戳向神手怪叟胸门,同时左手封住了他的退路,出手竟是狠毒无俦的杀著,全然不似夫妻之间打闹。西门残月见了,也不禁耸然动容,担心神手怪叟一味闪避,难免会遭到不测。
谁知神手怪叟不仅没出手挡格,反而连纵窜闪避都没有,他的人像根木头般躲都不躲,一爪抓在了他胸口上,赫然留下五个血洞。一时血珠飞溅。
这女人吓得花容失色,呀地一声大叫,一把搂住神手怪叟,哭道:“老棺材,你为什么不躲?”神手怪叟全身浴血,脸上却露出一缕笑容。
幸福的笑容。
西门残月没料到会这样,不由得愣愣地看著他俩。
神手怪叟冲他一瞪眼:“我老人家受了伤,你这小子还不过来,帮忙包扎一下!”
西门残月急忙过去,出指点了他几处穴道,替他止住血,又从怀中掏出金创药,为他敷上,并将伤口包好。谁知这女人却一掌将他推开,叱道:“走开,谁要你帮瞎忙?”三下两下便将刚包好的伤口重新扯掉了,痛得神手怪叟龇牙咧嘴。他不怪自己的老婆,却骂西门残月:“都是你这臭小子不好,咱们夫妻之间的事,你瞎搅和什么?”
西门残月颇为尴尬,一声不吭地摸了摸下巴。
只要人家夫妻能和好如初,自己挨些骂又何妨?
那女人紧紧偎著她的“老棺材”,慢慢地走在前面。西门残月背剪双手,远远地跟在后头。他心里觉得很愉快。
看到人家夫妻相亲相爱,谁都会感到高兴的。
那位丐帮长老和他弟子早已走了。他们再三向西门残月表示歉意,解释说三年前这女人曾有恩于丐帮,今晚请他们来荒坟谷对付一个“贼子”,得人滴血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当西门残月听到“贼子”二字时,又摸了摸下巴。
这个习惯好像是他今晚开始养成的,似乎藉此可以掩饰一下难堪的表情。
从孔祥的谈话中,西门残月还知道了那女人叫金无双,人称快手仙子。西门残月认为“快手”二字,形容她的出手不算过分,但论起她的美貌,“仙子”一词却难以适用。
“仙子”通常存在于人们想像中,但无论把仙子想像得多美,恐怕也比不上她。
孔祥的话证实了这一点:
“二十年前,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她怎会看上神手怪叟的?
他们夫妻又怎么反目为仇了?
金无双明明对神手怪叟情深意切,为什么下手又那么狠?
西门残月本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这些事全是人家的隐秘,他不应该打听。
每个人岂非都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
快进城时这对古怪夫妻突然又争执起来,只听见金无双骂道:“你这该死的老棺材,成天只知道喝酒玩乐,技艺没有丝毫长进。”
神手怪叟嗫嚅道:“恶老婆,我老人家已经尽力而为了,你要我一下子就超过那小子,怎么办得到?”
金无双怒气冲冲地道:“办不到你就去死吧!”言罢,鼻子一酸,两行珠泪涌出眼眶。
神手怪叟慌了,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替她揩泪,被她一把推开。神手怪叟心头恼怒,却不敢冲老婆发火,扭头朝身后叫道:“西门残月,你这臭小子──”四下茫茫,哪还有西门残月的影子?
他应该想到,一个人若总是当人家的出气筒,绝不是件舒服事。
※ ※ ※
西门残月和薛可儿走进客栈时,陡然觉得里面的气氛跟往常不一样。
店里多了几个人。四个衣饰鲜明的粗壮汉子,犹如众星拱月般保护著一个人。
一位骨骼清奇,有如美玉生润般的少年公子。
他双目朗若晨星,神情谦和温静锦衣华服,腰带上挂著一块玉佩。
客栈内的各色人等对他的惊羡多于畏惧,每个人都不敢或不愿喧哗,连走路都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踩死地上的蚂蚁。
不用问,他就是名满天下,以英风侠义著称的流云山庄庄主苏童。
他迎上前去,冲西门残月一拱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就是西门大侠。”
西门残月还礼道:“在下正是西门残月,但不是什么大侠。”
苏童一笑,又朝薛可儿施礼道:“江湖中传言,薛女侠灵秀兰心,貌似天仙。其实依在下看来,天仙哪有薛女侠这般美?”
薛可儿心花怒放,忙不迭地裣衽一礼。
西门残月笑道:“苏公子造访,肯定不是来说这番话的吧?”
“在下对西门兄仰慕已久,只可惜缘悭一面。这次二位光临古城,在下按捺不住,冒昧前来拜访。”
“哦,那请进房谈。”
三人来到西门残月的房间,分宾主坐下。店小二奉茶水。三人一边喝茶,一边交谈。
苏童道:“听说二位来古城,纯属是来游山玩水的?”
西门残月点点头:“不错。”
“昨天在城外一家小酒店中,二位碰见了一场凶杀?”
“苏公子的消息真灵通。”
“过奖。二位想调查这件事?”
“不错,苏公子是不是想劝我们放弃调查这件事?”
“西门兄误会了,在下只是随便问问。”
“哦!”
“二位莅临本地,在下本应请二位到敝庄做客,以尽地主之谊,只可惜──”说到这里,苏童叹了口气,然后道:“二位想必听说过敝庄与失魂堂之间的事。”
“略有耳闻。”
“近年来,我们两家互相残杀,势成水火,其实非我所愿,我一向认为,江湖中人彼此相斗不休,殊属无益,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我是‘天弃剑客’苏流云的后代,却也无可奈何。”说话间,他那俊秀的面孔浮起一丝惆怅的表情。
西门残月定定地望著他。
苏童继续道:“我倒是非常羡慕你们两位,携手游遍天下美景,自由自在,潇洒来去。”
西门残月笑道:“苏公子莫非是笑话我们?像我们这样的江湖浪子,一年到头四处游荡,怎比得上公子凭自己的武功智慧,使流云山庄的基业日益勃兴,公子也名扬天下。”
“有名就好么?”
“当然啦。”薛可儿抢著道:“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时时刻刻都在想著扬名立万。”
苏童苦笑一下,又道;“千秋功名只不过是一场梦!世上有很多事,只有等过去许多年以后,再回过头来看时,才能醒悟出其中的对与错。”
西门残月沉吟道:“苏兄,关于盛乐山等人被杀,你知道些什么?”
“我有样东西,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 ※ ※
那是一本小册子。
盛乐山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非常详细具体地记在上面,连他们每天上过几次厕所,打了几个喷嚏,每餐吃什么菜,喝过几杯酒,都没有遗漏。
西门残月感叹道:“看来,无论谁想同流云山庄作对,都不是件愉快事。”
薛可儿嘟著嘴道:“我本来对他还有些好感,谁知他是这样的人,连人家吃喝睡拉,都要记下来研究,真是无聊!”
西门残月正色道:“这可不是什么无聊,一个人若想在江湖争斗中立于不败之地,除了武功智慧过人外,还得熟悉各种人,了解他们的一切,对敌人尤其如此。”他顿了顿,又道:“我和你在此地的行踪,想必苏公子那儿都有记载。所以──”他眨了眨眼睛。
薛可儿见他欲言又止,忍不住问道:“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诸如你被莫倩影打败,后来又在钟二爷府中号啕大哭这些事,流云山庄的人肯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说,这不是有损你‘神剑屠狗女侠’的英名么?”
※ ※ ※
西门残月决定从春香院著手调查。因为那个叫唐进的镖师风流成性,每晚都去那儿,找一个叫蓉蓉的妓女。
他与蓉蓉同床共枕,寻欢作乐,很可能会透露点什么。
但薛可儿不同意西门残月去春香院。
她瞪著一双大眼睛,盯了西门残月好久,直盯得他浑身上下很不自在,才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西门残月目前还算个好男人,好男人是不应该去那种地方的。
西门残月不禁哑然失笑,道:“我去那儿是为了调查,而不是去鬼混。再说,妓院里的女人,也并非个个都是坏人。”
可儿嗔道:“不坏?那她们为什么要出卖自己?”
“有些人也是迫于无奈,才去干的。”
“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让你去。”
西门残月只好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才勉强同意,但有一个条件:她也要去。西门残月除了答应她外,别无他法。
可儿道:“你等我一下。”一溜烟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打扮成一个眉目俊秀英挺的公子哥儿的薛可儿回来了。
西门残月一见,几乎认不出来了,啧啧感慨:“好一个潇洒俊逸的少年公子。”
可儿拚命忍住笑,一拱手:“西门兄,请吧!”
※ ※ ※
置身于这气派堂皇,粉黛如云,暗香涌动的上等妓院,薛可儿感到全身上下很不自在,半推半就地被那些莺莺燕燕们簇拥著,心里直想吐。总算她还记得此行的目的,没有发小姐脾气。
西门残月瞅著她直乐,找个机会凑到她耳边悄声道:“逛妓院是不是很过瘾?”可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瞧你这谈笑自如的样子,一定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西门残月一怔。
满脸堆笑的鸨儿走了过来,道:“哟,二位公子爷好面生,想必是第一次到咱们这儿来吧。咱们这儿的姑娘个个貌美如花,风情万种,一定不会让二位公子爷失望的。”西门残月一笑,还未答腔,可儿已抢著说道:“咱们兄弟虽是初到贵地,但是,啊,这个这个,久闻春香院大名,早想来见识见识。但咱们兄弟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
西门残月急忙接过话头,道:“咱们兄弟想找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姑娘。”说著,拿出一锭银子,递给鸨儿。
鸨儿两眼发光,笑咪咪地道:“二位公子爷真是出手大方。老奴一定挑最好的姑娘来陪二位公子爷。”她双手一拍,原来迎上来的妓女悄然退下,从楼上走来几个更加漂亮,更加婀娜妖冶的姑娘。
鸨儿一一介绍,尤其竭力推荐一位叫蓉蓉的妓女。
西门残月笑著点了点蓉蓉和另一名妓女:“就让这两位姑娘陪陪咱们哥俩吧。”鸨儿吩咐在右厢房摆上酒宴,让那两名妓女好生伺候二位公子爷。
※ ※ ※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西门残月似乎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一边喝酒,一边找蓉蓉东扯西拉地说个没够,倒像个地地道道来寻花问柳的风流客。可儿对此大为不满,加上另一个妓女似乎是春心萌动,对她温情款款,整个身子都倒在了她怀中,让她既紧张又恶心。
西门残月几杯酒下肚,已经有些醉态可掬了,说话时,连舌头都有些打卷,上下眼皮直打架。
蓉蓉用筷子夹起一块鹳肉,媚笑道:“公子爷,您吃菜。”说著,倏地朝西门残月喉咙插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西门残月的左手忽然伸到了她的背后,掌心正好贴在了她背心魂门、魄户二穴附近。
蓉蓉暗暗心惊,佯装无事,将鹳肉塞进西门残月嘴里。
西门残月有滋有味地吃完鹳肉,忽然道:“莫倩影,你的把戏玩够了没有?”
“蓉蓉”震骇不已:“你……你早就认出了我?”
“你的易容术真是独步天下,我没有认出来,是猜出来的。”西门残月一扫醉态,左手仍扣在她背心要穴上。
莫倩影全身冰凉,有如掉进了千年冰窟之中。
※ ※ ※
薛可儿一乐:“西门大哥真是了不起。”她猛一伸手,扣住另一名妓女的腕门,叱道:“你也绝不是好人!”吓得那妓女哇声大叫。
西门残月急忙道:“放了她,她不是一伙的。”
薛可儿依言放那妓女走了,问西门残月道:“你怎么猜出她是莫倩影的?”
西门残月道:“蓉蓉并非这里最漂亮最走红的姑娘,但那鸨母介绍她时,却最卖力,无非是想让咱们点她陪咱们。她好乘隙出手。刚才她用筷子刺我那一招,上回我在城外小酒店见过,所以我断定她就是莫倩影。”
莫倩影一咬牙,道:“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