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5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谁若受过这种折磨之后,下辈子投胎一定绝不会愿意再做人了。
崔忘忧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比这种方法更厉害的还有很多。不过我不希望你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如果你说了,我会送你一把刀,让你自行了断,免得受苦,而且──”
他望了望罗大头,又道:“我还可以让你再活三天,这三天之中,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可以住一住比这里更富丽豪华的房子,可以吃到世上最精美的食物,可以要天下最美丽的女人陪你。”
罗大头想了想,道:“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相信?”
“相信,因为你不敢说假话。”
一个人如果必死无疑的话,他当然会选择痛快的一种。
罗大头也是人,所以他说了。
他充分利用了生命最后三天的时间,拚命地吃喝玩乐,享受到了普通人一辈都梦寐以求而得不到的乐趣。三天之后,他用一把锋利的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临死,他并不觉得遗憾。
生命固然可贵,一个神经正常的人绝不会轻易想死。
但是如果某些情形下不得不死,也只能坦然走向死亡。更何况罗大头觉得自己的死很有价值。
夜。房间里灯火通明,崔忘忧静静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崔日神情恭敬地侍立一旁。
崔忘忧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问题,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开口道:“小日,你认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行?”
崔日欠身道:“孩儿不知道,只晓得听父亲的吩咐。”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主意,只不过不愿说出罢了。他父亲尽管武功心智奇高,但毕竟老了,却偏偏不承认这一点。
要有些老人承认自己老了,真是比叫他吃屎还困难。因为这将意味著新的一代很快会取代他的地位,而在别人眼中,他将成一个无用的人。
崔忘忧就是这样的老人。近年来他时时感到来自儿子的威胁,这使他内心非常悲哀。
崔日知道这一点,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像有的年轻人一样,在老人面前趾高气扬,而是表面上对父亲非常钦佩、畏惧,有时甚至装得非常笨,以衬托出父亲的英明。
他常常私下里出手帮助父亲,却没料到父亲对他所做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父亲之所以没有责怪他,是因为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而且出手相助纯属一番好意,何况还有一定利用价值。
崔忘忧又道:“罗大头说的会不会有假,或者是个陷阱?”
崔日垂首道:“父亲明察秋毫,必定早已看出来了。”
崔忘忧瞪了他一眼,叹口气道:“你这孩子真是愚钝不堪,我是问你的看法。”
“孩儿的确很笨。”
崔忘忧虽然表面上对这儿子很不满意,但心里却满意得可以。
有的人听到别人承认自己笨,感到不高兴的时候不多,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儿子。
崔忘忧就是这样。他又道:“你那几位朋友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我已安排人分别将银子送到了他们家里。‘无缺掌’晁新死了,孩儿亲自把那三十万两银子送给了他妻子。”
“三十万两?”
“是。”
“晁新好像跟你交情不错。”
“他是孩儿的朋友。”
“他这次出手,主要是看你的面子。”
“是。”
“他可以说是为你而死的。”
“是。”
“你应不应该替他照顾他的家人?”
“应该。”
“但是你只把我给他家里的三十万两酬劳送去了,自己却没拿出一两银子给他家里人,以后谁还愿意跟你交朋友?还有人肯出手帮你的忙吗?”说话间,崔忘忧的目光死死盯住儿子。
崔日不语,显得有些惶恐,心里却对父亲非常钦佩:他虽然老了,但仍不失为一方大豪的风范,连这么小的事都考虑得如此周详。
他不禁要问自己:“父亲他究竟是不是老了?还是自己太低估他了?”
实际上,他除了将那三十万两银子送给了晁新的家人,自己也送了许多东西,其价值绝不会少于三十万两白银。但他没有说出来,宁肯挨父亲的训斥,以此让父亲感到自己并未衰老。
崔忘忧看了儿子很久,才缓缓收回目光,道:“你想必也弄不懂那天晚上我为什么要让你们佯攻,由我暗中掳来罗大头,而不是亲自出手对付西门残月他们?”
“孩儿的确不懂。”
崔日是崔忘忧的儿子,但更重要的还是他的下属。一个做手下的,如果要让自己的上司感到满意,常常不得不装出一副傻样。崔日就很会装傻。
崔忘忧只好向他的“傻儿子”解释:“这次争夺‘云梦谱’的高手不计其数,其中有不少顶尖儿的人物,尤其是三个人对咱们威胁最大。”
“赵惜玉、葛不行和西门残月。”
“不错,这三个人武功智慧不在我之下。赵惜玉和葛不行虽然是我的同门师兄弟,但这几十年来,我们之间你争我斗,我有好几次还险些丧命。而西门残月是当今江湖上最难缠的角色。”说到这里,崔忘忧顿了一下,看了看儿子,接著道:“所以,目前我不想太明目张胆地行动。”
“父亲真是智高无比,令孩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一步,咱们先一个个对付他们。”
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腊月十二,“摘星手”符正将会在鬼镇出现。
这是“逢赌必赢”罗大头说的。
今天是腊月初一,离腊月十二还有十一天时间。
按照崔忘忧的计划,这十一天里,江湖上将会发生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三五章 决斗
惜玉楼主赵惜玉是个保养非常好的老人,身材颀长,面容斯文韶秀,目带神采,皮肤白皙如二八少女,看不到丝毫皱纹,身上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他那双手更是显得秀气光滑,莹白如玉。因此他看上去就像一位刚及而立之年的儒雅文秀的书生。
但这位书生却是令无数江湖人谈之色变的人物,甚至比恶鬼凶神还可怕百倍。
此刻他正看著自己的手,如同欣赏一件精美的古玩。
他待的地方是一幢楼,这种气势恢宏、飞檐雕栋的楼房,他一共有一百零一幢。这些楼遍布各地,都是他的秘密据点。
这些年来,他的势力越来越庞大,他的手下曾建议再多造一些这种楼,但遭到他的拒绝。因为他喜欢一百零一这个数字。
一个人登上了一座高山,又开始抖擞精神,去征服另一座更高的山峰时,所迈出的第一步。
这就是一百零一所表示的意思。
一个人如果时刻都告诉自己:现在所做的事,取得的成功,只是万里征途所迈出的第一步,不懈的恒心。即使获得了很大的成就,也不会志得意满。
赵惜玉是个常常不满足的人。
所以他常常感到痛苦。
这世上只有知足的人才会真正地快乐,即使他没有金钱、权力、地位和女人等等,他也会绞尽脑汁,想出一些让自己快乐的理由来。
赵惜玉不是这种人。
他仍然看著自己的手,目光中竟流露出贪婪的神情,就像色魔瞧见了漂亮姑娘、赌徒看见了骰子、酒鬼望到了酒。
这双手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但他似乎是看著本来属于别人,却被他据为己有的东西,欢喜愉悦之情难以自抑。
直到他的一位亲信弟子轻轻地走过来,向他叩首问安,他还恍若未觉。
这位弟子是个精明能干的年轻人,长得硕壮有神,双眸朗若晨星。
“你有什么事吗?”赵惜玉望著他,目光显得分外柔和慈祥。
“弟子接到消息,‘摘星手’符正会在腊月十二那天在鬼镇出现。”
“很好,他解决了吗?”这“他”指的是被收买过来的忘忧城的弟子。
“解决了。”
“很好!”赵惜玉含笑点头。
那人既然能被惜玉楼收买,难保不会让其他人收买。
这位弟子道:“楼主若再没有什么别的吩咐,弟子告退。”
“等一等,这个消息你有没有告诉楼里其他人?”
“绝对没有。”
“那你能不能保证,除了我之外,再不让别人知道这个消息?”
这弟子赶紧跪倒发誓:“弟子若泄半点风声,必遭天打五雷!”
赵惜玉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你下去吧。哦,对了,最近你也累了,去到库房领五千两银子,到外面去找个漂亮女人玩几天。”
这弟子感动得险些流下了眼泪,一连给赵惜玉磕了几个响头,才转身离开。他走得非常急,恨不得马上拿著银子去找青楼里相好的姑娘。
当他走到门口时,却几乎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接著他看见一只手缓缓地伸了过来。
那只手秀气得如同女人的柔荑,伸过来的姿式也十分优雅。然后,他便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像一根木头倒下去时,喉骨已被捏了个粉碎。
出手的人当然是赵惜玉。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最能保住秘密:
死人。
赵惜玉现在很放心,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但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慢慢地走出了房门。
楼下有个布置得非常雅致的院子,院子里有树、有鸟、有假山、有水池,此时阳光很温暖惬意。虽已时值隆冬,但这里全无肃杀凄惶的感觉,景色依旧很美。唯一与这里的景致不协调的地方,便是这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让别人感到比千年冰山更冷的人,他的神情比寒冬更为残酷落寞,面目比恶鬼更加狰狞可怖。
他手中拎著一把剑,没有剑鞘,剑身满是锈斑,像是从哪个废弃已久的兵器库中找出来的,剑上光华已经让岁月锈蚀完了。
当赵惜玉走出来时,两只眼睛紧紧盯著这把剑。
这人却注视著赵惜玉的两只手,似乎要从这手上发现什么秘密。
他脸上的器官除两只眼睛完好无损外,其余部分全都毁坏了:两只耳朵不见了,鼻子也被削掉了,只剩下两个小窟窿,嘴巴也不全,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赵惜玉忽然开口道:“你来了。”
这人点点头:“我来了。”
“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当然会来。”
“你已经有把握杀我了?”
“我有把握,但我现在不想杀你。”
“幸亏如此,不然死的说不定是你。”
“我明白。”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我想跟你联手对付他。”赵惜玉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崔忘忧。
赵惜玉摇摇头道:“我不相信你。”
“我也不相信你。等除掉了他,得到‘云梦谱’后,你我再决一死战。”
赵惜玉想了想,点点头道:“好!”
“再见!”这人转身就走。
“等等。”赵惜玉叫住他,道:“你的剑法想必又精进了不少。”
这人点点头。
“你的‘幻影剑法’曾经有一百二十招,每招分三式,每式又含三记变化,每一记变化都分外歹毒霸道,但后来被你一再删减,只剩十招了,每招都非常简单,毫无精妙变化。”
这人又点点头,道:“我现在的剑法只有两招,这两招已经算不上剑法了,只能说是杀人的方法。”
“所以这两招杀人的威力,必定强过最后那一百二十招好多倍。”
这人承认。
“招式每减少一次,你都会将自己的身体损伤一次。”
“因为身上有些器官,影响了我出剑的速度、方位和准确性,我只好削掉。”这人眼中掠过一丝痛苦之色,但随即便消失了。
赵惜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冷冷地盯著这人。
在他心目中,这人无疑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一个人为了练成绝妙的杀人方法,居然毫不吝惜自己的身体,这个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非常可怕的人。
这人又道:“只可惜我目前还不能把这两招都去掉,从而达到无招无式,出手即招的境界。”
“你想必听说过年轻一辈高手中,有个叫西门残月的人,他的袖中刀就从来没有什么固定招式。”
“我听说过,但我不相信。”
“曾经有一些人也不相信,结果死在了他的刀下。”
“这次死的一定是他。”
说完这句话,这人走了。他走的姿式非常奇特,但全身上下毫无破绽,任何人若趁他走路时向他猝然偷袭,绝对讨不到丝毫便宜。
赵惜玉微微感到吃惊。
接著他又感到高兴。这人虽剑法高绝,但心高气傲,一定会去找西门残月大打一场。他们俩不管谁胜谁负,对自己都只有好处。
所以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西门残月也在笑。因为黄袍客刚才讲了一个笑话。
能够一边喝酒,一边听别人说笑话,在他看来,也是生命中一件有趣的事。
当他看见一个奇怪的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式走进小酒店时,他脸上的笑容未敛,但心里一动。他当然认出了这个人。尽管他从未见过这人,却听说过关于他的许多故事。
那些故事充满了残酷,对自己生命的残酷。
这怪人走到了他们桌边。
“你就是西门残月?”这人问道。
西门残月望了黄袍客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抱拳道:“前辈想必是‘幻影剑’葛不行。”
“不错。”
“请问前辈有何吩咐?”
“我想看看你的刀。”
西门残月一怔,刚欲开口,葛不行又道:“后天午时,离此地十里之外的鹰愁崖。”
腊月初三,“幻影剑”葛不行和“白衣浪子”西门残月将在鹰愁崖决斗。
这条消息像一阵风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江湖。
这两人一个是成名多年的剑术高手,武功已臻化境。另一位则是近年崛起江湖的新秀,身手罕有人匹。他们俩的这番比斗,必定非常精采。因此不少好事的江湖人纷纷赶来观战。只可惜决战尚未展开,鹰愁崖附近早已被葛不行的门下封锁了。
“我和西门残月的决斗,不是为了供别人看的。”
这是葛不行向手下人下达命令时说的。
这样一来,更增加了这场打斗的神秘性。
有些人忍不住猜测起结果来,他们彼此之间甚至打赌。
西门残月却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