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刀-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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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不远扭头望著红衣女子,柔声道:“是这样吗?”
红衣女子紧张地点点头。
葛不远冲手下人一摆手,一名手下立即从身上掏出几锭银子,给了那汉子。汉子拿著银子,欢天喜地走了。
红衣女子这才松了口气,冲葛不远裣衽一礼,道:“多谢公子爷!您的大恩大德容小女子日后报答。”她的声音跟长相一样美,说话时眉宇间温情脉脉,眼波似水,轻轻荡漾。
葛不远的心怦怦狂跳,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摆摆手道:“姑娘太客气了,区区小事,姑娘不必挂在心上。请问姑娘芳名?”
“小女子姓郭,贱名玉儿。”
“好名字,可否请姑娘移驾那边,和在下一起共饮?”
郭玉儿含羞答应。
不一会儿,他们俩便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彼此之间眉目传情,十分亲热。
黄昏时分,西山日薄,晚霞灿烂,铺卷出一片惨淡的腥红。
相思客栈。
葛不远神情悠闲地走到那位郭玉儿住的房间前,轻轻叩了叩门。半晌,门开了,郭玉儿出来一见是他,半是惊喜半是羞涩地将他让了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这时,从走廊拐弯处闪出一条人影,赫然竟是那带一百两银子乐颤颤离去的汉子。
他望了望郭玉儿紧闭的房门,脸上掠起一丝狡黠的微笑。
接著,他悄然来到客栈后院围墙下,四顾无人,纵身掠起,像片树叶一样飘过院墙里。
不知什么时候,西门残月也到了围墙下,他暗暗忖道:“看来这汉子非等闲之辈,他同那姑娘分明是串通好了来对付葛不远的。”约略思索,他也飘然掠过墙,追了上去。
大约个把时辰后,西门残月尾随那汉子到了一个大湖边。湖波微兴,湖面上飘荡著缕缕雾气。岸边是一片柳树林。
那汉子来到一棵柳树下,轻轻拍手,从树后闪出一个人来。这人鸢肩蜂腰,身著黑衣,脸上蒙著黑巾,露出的两只眼睛锐利如鹰。
那汉子冲他施礼道:“少主,那小子果然上钩了。”
少主点点头,道:“好,事成之后,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那汉子喜孜孜地连声称谢。
少主又道:“老头子不相信我,这次我要让他瞧瞧我的手段。”
那汉子道:“不错,少主惊才羡艳,却从未有过施展才智的机会,这回您总算可以大显身手了。”
少主轻轻一笑,道:“你说我帮老头子对付了葛不远,替他夺到‘云梦谱’扫掉了一个障碍,他会不会高兴?”
那汉子一愣,随即道:“他老人家当然高兴。”
少主缓缓摇摇头,道:“你错了,他不会高兴的。”
“为什么?”
“很简单,他从不服老,所以始终不肯让我出来主持各种大小事务。这次我自作主张帮了他的忙,他非但不高兴,还会狠狠责打我一顿。”
“那──”
“所以这件事我绝不能让他知道。”
那汉子慌忙道:“少主请放心,我绝不会泄漏半个字!”
少主冷冷一笑,道:“我对活人一向都不放心。”
那汉子大惊。少主猝然出手,一拳击在他喉咙上,只听卡嚓一声,他的喉骨应声而断,少主飞起一脚,将他的尸体踢入湖中。
月亮慢慢地升起来,清辉流泻,大地上一片银白。
少主顾盼四周无人,施展开绝妙轻身功夫,兔起鹘落般地离去。
从另一棵歪脖柳树后闪出西门残月,刚才的一切他全看见了。他暗暗忖道:“这少主是什么人?对手下人这般心狠手辣!”他悄然跟了上去。
一片竹林围拱著三五精舍,晚风阵阵,竹涛声声。一间精舍中灯火如昼。西门残月纵身窜上屋檐,然后一个倒挂金帘,从窗户缝里朝内窥视。这屋子不大,但非常整洁精雅。一把太师椅上坐著一个老者。
这老者已年逾花甲,须发苍然,脸上皱纹密布,双颧高耸,目中神光充足。
他身边垂首侍立著一个少年,从他的身材看,分明是刚才湖边那位“少主”,只是显得不再那么锋芒毕露,目光茫然,毫无先前的神采。
只听那老者慢条斯理地道:“哈哈儿有没有派人来?”
“回父亲,没有。”
西门残月一听,立即知道老者原来是天山忘忧城主崔忘忧。他不由得暗暗震惊:崔忘忧已有二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动了,凡事都派自己的手下,这次居然亲自下山来了。不用问,那少年必是他儿子崔日。看来,那本“云梦谱”,他是志在必得。
只听得崔忘忧又道:“据说罗大头近几天可能会在相思镇出现,这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咱们好歹也要在此等一等,同时乘机对付葛不远等人,也可以削弱‘幻影剑’葛不行势力;惜玉楼的黑摩星也来了,咱们也可将他干掉。好像另外还有两位高手也到了相思镇,其中一个就是年轻一辈中的绝顶高手西门残月,另一个黄衣人不知是何来历?”
崔日道:“父亲,您不是说过么?不管是谁,只要是想插手这件事的,都得死。”
“不错!”
“不知父亲如何对付他们?”
崔忘忧微微一笑,道:“我早有安排。”
崔日笑道:“父亲的计划一向妙不可言,绝不会有半分差错的。”
“你平素就要多花点心思,虚心学一学为父的这些本事,切忌自以为是。”
“是!”
第三三章 计中计
西门残月回到相思客栈自己的房间时,发现漆黑的屋子里有人,立即将真气运遍全身,朗声道:“谁?”
“我。”那人应道,接著嚓地一声,将桌上的油灯点燃。借助灯光,西门残月认出他原来是那位神秘的黄袍客。
西门残月笑道:“原来是阁下,不知我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在下擅自闯入,实在冒昧。”
“阁下有何指教?”
“不敢,我只是想同你随便聊聊。”
“可否问一下,阁下是什么人?”
“我说过,我是个杀人的人。”
“阁下不是来杀我的吧?”
“当然不是。”
“既然阁下不肯将真实身分告诉我,我也不好勉强,但阁下深夜来此,想必不是仅仅来跟我闲聊的。”
“我早就听说阁下是个仁义无双的大侠,这次有缘,能结识阁下。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吧。”
黄袍客刚欲开口,却听到一阵脚步声,葛不远和白天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葛不远眼中冒火,狠狠地盯著他俩。白天也神色激愤,右手紧紧握著剑,手背上青筋暴凸。
西门残月笑道:“想不到深更半夜,居然还有这么多朋友来看我。”
葛不远冷冷道:“既然是深更半夜,西门兄为何还没有歇息?”
“有必要告诉你吗?”
“有!”
“为什么?”
“为了四条人命!”
西门残月和那黄袍客一怔,相互对视一眼。西门残月奇道:“四条人命?”
“刚才我的四个手下被人杀了。”
“哦?”
“他们的喉咙被人割断了。凶手的武功非常之高。因为我那四个手下都不是泛泛之辈。但他们被杀时,别人居然听不到丝毫声音。”
西门残月沉吟道:“你怀疑是我杀的?”
“我怀疑这里所有人,而你嫌疑最大。”
“为什么?”
“因为你以袖中弯刀成名,我的手下是被刀割断喉咙的。”
“江湖上用刀的人好像不只我一个。”
“但是能将刀法练到出神入化境界的人不多,这样的人,今晚在相思镇,好像只有你一个。”
“但他们不是我杀的。”
“那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这是我的事。”
“你不想说?”
“当然。”
葛不远一咬牙,道:“好!我暂时相信你不是凶手,不过我一定会查出来的。”他又望著黄袍客,道:“阁下好像刚才也不在自己房间里。”
黄袍客点点头道:“不错,但我也没必要告诉你我的行踪。”
白天忍不住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过,我是个杀人的人。”
葛不远道:“那我的四个手下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他们虽然该杀,但还不配让我出手。”
白天道:“什么样的人才配让你出手?”
“像你这样的高手。”
白天暴喝一声,拔剑在手,倏然抢出,毒如蛇蝎般地刺出一剑。“叮”地一声,葛不远闪电般出剑架住。白天一愣,葛不远道:“先别动手。”白天只得将剑插回腰畔,脸上仍布满怒容。
葛不远冲黄袍客道:“阁下一向喜欢用什么兵器杀人?”
“我也告诉过你这位手下,天下万物都可以用来杀人。”
“那你想必很会用刀?”
“有时候我也用刀杀人,但我没有杀你的手下。”
“你说的话我会不会相信?”
“那是你的事。”
“不错,我一定能查出凶手是谁。”
说完这句话,葛不远走了,临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黄袍客。白天紧紧跟在他身后。
黄袍客望著他们的背影,忽然冲西门残月道:“白天的武功远胜葛不远,但他却像条狗一样跟著葛不远,受他的支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西门残月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因为他是‘幻影剑’葛不行的奴才,而葛不远是葛不行的弟弟。”
“你错了。”
“哦?”
“葛不行座下第一高手表面上是白天,其实葛不远的武功更高,只不过他一向深藏不露,所以别人一直以为他的身手比白天差。但白天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只有听命于葛不远。”
“白天这样做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找个机会杀葛不远。”
“为什么?”
“如果有个表面上比你差,而实际上比你强出很多的人天天和你在一起,你心里会觉得怎么样?”
“难堪。”
“对。”
“你好像知道不少事。”
“我没有你名气大。所以知道一些事。”
“藉藉无名的人,一向都比名声大的人可怕。”
黄袍客未置可否地笑了笑。
正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打斗声传来。
月色冷清。
腿风飒然,剑气纵横,客栈外的街道上,两条人影倏然来去,打得难分难解,赫然是黑摩星和白天。葛不远背剪双手,在一旁观战。
黑摩星号称“无影神腿”,他在那双铁腿上至少花了二十多年的工夫,江湖上能将腿功练到他那种妙境的人,绝不会超过三个。出腿之快真是笔墨难书,更兼神威凛凛,只见白天四面八方都是腿影,虚虚实实,难分难辨。
白天武功比黑摩星稍胜一等,手捏剑诀,劲贯于剑,刺、抹、缠、撩、点、封,寒光横空如游龙飞天,招数气凝如山,而厉害杀著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但黑摩星在气势上尤胜于他,所以一时之间,两人打了个平手。
西门残月和黄袍客慢慢走到门口,冷眼旁观。
眨眼间,两人来来往往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仍是不分胜负。
黄袍客轻声对西门残月道:“你说这两人谁能打赢?”
“照理白天会赢。”
“不,赢家必定是黑摩星。”
“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反正我知道。不信咱们俩赌一赌,一赔十,我卖黑摩星赢。”
西门残月摇摇头道:“我从不拿别人的命来打赌,哪怕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黄袍客只好闭嘴。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俩说话的工夫,白天发现黑摩星出腿时露出了一点破绽,不由得一阵狂喜,剑尖一挑,全力使出一记精妙微奥的招式。只可惜黑摩星似早已算准了他这一手,长啸一声,出腿。
剑折。
人倒飞起来。
飞起来的人当然是白天。
葛不远微微动容,抢上去接住他。
突然,葛不远踉踉跄跄后退数步,左胸赫然插著一把雪亮的短刀,刀刃插得很深,只剩半截刀柄留在外头。鲜血很快湿透了衣衫。他抬手指著白天,嘶声道:“你……”
西门残月未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不由得一怔。黄袍客却似早已料到,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白天面露得色,狂笑道:“二爷,想不到吧?”
葛不远忍痛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应该知道。”
葛不远沉吟片刻,才长叹一声,道:“我的确知道。这个机会你想必等了很久了。”
“不错。”
“为了杀我,你居然同黑摩星联手,你不要忘记,他的生死之交龚鹏飞是你杀的,他会放过你吗?”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用不著你管。”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他的。”说话的是黑摩星,“咱们联手对付你,只不过是互相利用。”
“很好!只可惜你们别以为刺伤了我,就能杀得了我。”葛不远缓缓拔出剑来,随手挽了五朵剑花,剑花灼灼,光华十射。但在场的无一不是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他左胸中的那一刀,至少让他损失了五成功力。
白天和黑摩星都笑了,此刻他们俩随便哪个出手,只需一招就能要了他的命。
西门残月不由得替他担心起来。黄袍客脸上毫无表情,这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他当然用不著担心什么。
白天和黑摩星慢慢地走近葛不远。
葛不远连声大叫,手中剑狂挥乱舞,显得全无章法招式,丝毫也伤不著这两个人。
白天身形一震,出手夺过他的剑。
葛不远面露惊恐之色,慢慢后退。
白天突然大喝一声:“你去死吧!”一剑嘶风刺出。这一剑运劲沉雄,歹毒无比。
与此同时,黑摩星也出腿,腿风霍霍,封住了葛不远的退路。葛不远惨然变色闭目受死。
就在这时,一条白影幻起,一道蓝芒划过夜空。
西门残月。
他掠出、出刀只在一刹那之间。白天的剑被格飞,黑摩星攻势也受阻,若不是变式迅速异常,踢出去的那条腿已经毁在了西门残月的刀下。
西门残月还刀入袖,沉声道:“二位已将他刺成了重伤,又何必赶尽杀绝?”话音甫歇,他突然脸色剧变,因为他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