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帕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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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Je ne suis pas heureux(真不走运)’。”这是歌剧《佩雷阿斯与梅利桑》中他最喜欢的一句话,他在别的更危险的场合也说过。
到5月中旬,伦敦最好的酒吧和餐馆都挤满了美军高级军官和神经越来越紧张的记者,其中就有斯利姆·阿伦斯、恩里·皮尔和乔治·罗杰,他们从意大利赶回来迎接登陆日的到来。有一天晚上,卡帕发现恩内斯特·海明威也在多切斯特旅馆的酒吧里,两个人在城里一直玩到了快天亮。一开始,他都没有认出“老爹”来,浓密的胡须都盖住两边的鬓脚了。第二天,他告诉海明威的兄弟莱切斯特说,“老爹碰到麻烦了。”“那可恶的胡子吓跑了所有的姑娘。”
5月22日,所有拿到报道登陆行动许可证的记者齐集伦敦中心一个军人俱乐部的会堂。负责登陆行动的盟军最高司令官艾森豪威尔上将走上讲坛。“伊克”说,卡帕和他的同事事实上是军方的一支部队,对于赢得战争胜利是必不可少的。“我得到报纸的情报,说一项军事行动即将展开,”他补充说,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如果我们的人民掌握了最好的消息,那我们的国家就会打出最好的效果来。你们将获准报道任何可能报道的内容,当然,也要符合军事安全方面的要求。我永远也不会跟大家讲虚假的内容……我对未来的结果不存一点疑虑,但是,对于这项重任的艰巨程度,我也绝不存任何幻想……那不光是一篮子玫瑰。”
5月24日,卡帕举办了一次大型晚会。他明白,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晚会了。在客人们看来,包括约翰·莫里斯和其他的牌友在内,在新闻团里稍有分量的人都请到了,包括恩内斯特·海明威,他现在是替《柯利尔》杂志报道。莱切斯特·海明威也跟大家一样留下深刻印象,他发现卡帕搞到了大量黑市酒,好让大家狂喝一番,以消除战前惊慌。“卡帕是组织能手,也会搞东西,更会让人人放开喝。”混酒用的巨罐放在房间的中央,“那是从一个原子能研究实验室里借来的10加仑的玻璃罐,酒上面浮满了刚刚摘下来的桃子。”到早晨三点,酒终于喝光了,人们开始陆续散去。
四点刚过,恩内斯特·海明威就跟一位彼德·多勒医生离开了,他主动提出送海明威回多切斯特。约七点钟,卡帕唤醒莱切斯特。“老爹今天早晨离开后出了车祸。”“伤得很重吗?”莱切斯特问。“不是很重,割破了。就在附近的医院里。”他们赶往莱茨布里奇的圣乔治医院。恩内斯特躺在床上,打着绷带,“就好像一道光环围在他的头上”。他的头皮撞破了,有很深的伤口。“怎么回事?”莱切斯特问。“撞到街上的水箱了,”他兄弟回答说,“(多勒的)腿伤得很厉害。我算是走运的。”老爹要去缝头皮了,离开之前,卡帕给红姑娘照了一张相,是她耍疯的样子。她把这位深受众人尊重的作家的病号服掀起来,露出了纯白的屁股。这张照片并没有登上《生活》杂志,但是,海明威头缠绷带的照片倒是登上去了此前,一名记者曾来过医院,有人告诉他说,海明威已经死掉了。在意大利,《星条旗报》刊载了一份报道,说伦敦实行灯火管制以后,海明威在一次车祸中丧生。那次撞车事件并不是致命的,但是,他的头部还是受了很重的伤,这可能是他1960年最终发生精神崩溃的原因之一。1960年,海明威抓起一杆镶银的12标理查逊式双筒散弹猎枪,把自己的脑浆都打出来了。
海明威出事后不久,卡帕接到通知,去参加盟军“公共关系部”的一次会议。他得知要打好包裹,假如写有遗书的话,还必须说出遗书具体内容,并登记自己的血型。他一次离开旅馆的时间不得超过一小时。他知道登陆行动迫在眉睫了,因此决定为这次行动购买一些东西,作为最后一刻的购物行动。他买到的东西主要有一件新的伯恩伯里牌军用外套和一个银制水瓶。《生活》杂志的一份登陆日摄影记者照中显示,就在这次疯狂购物活动之后,卡帕的双手深深地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唇间夹着一枝香烟。卡帕完全没有留意有人在照相的事情,只有派往美国空军的弗兰克·谢切尔强装了一个笑容。包勃·兰德里是除开卡帕以外《生活》杂志派出跟随美军攻击部队的惟一记者,他甚至都没有隐藏自己担忧的神情。卡帕开始准备行李了。他允许携带125磅重的行李参加登陆,结果他在里面放上了很多白兰地和刚刚买来的避孕套。
在意大利,他注意到有很多军人利用部队发的避孕套防止火药受潮,因此而在摄影记者中掀起一股高潮,大家也用这些东西来存放胶卷和相机。5月28日,红姑娘准备早晨去看他,跟他说再见,祝他好运,但一大清早,一位公共关系官员就唤醒他了,要他立即准备出发。长期的等待终于过去了。南岸特别搭起了很多营帐,卡帕加入了数千军人。他后来回忆说,一走进大门,他就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英吉利海峡的中央。与外部世界的一切联系都中断了。只有一条出路还在——随装满士兵的卡车奔往法国海滩。在他的军营里,他跟第116师第二团在一起。他将随同第一波攻击队伍出发,这一波攻击将于退潮后一小时,即6点30分准时开始。卡帕和第116师的步兵们一起不出声地坐着,情报官员们解释了他们在“霸王行动”中担当角色的具体内容。特别制作的两栖坦克将最先登陆,准备突破德军的滩头防线,从而清除掉海滩的“逃跑”渠道。上岸的第一批部队将包括快速袭击小组,这些小组已经过数月的高强度训练,因此勇猛无比,他们还带有火力极猛的新式武器:30英寸的机关枪、火箭炮和火焰喷射器。爆破组专门清除海滩上的大型障碍物,他们将留下旗帜作为信号引导艇长,而这些艇长到时将引导多波登陆艇开向海滩。
“H…时”,也就是第一批部队打击海滩的那一刻的两个小时后,奥马哈海滩将夺下。德国人早就料到了盟军会在法国北部登陆。如果成功,他们最终的失败将不可避免。因为威胁很大,希特勒就派上了他最聪明的上将,也就是总有独立见解的沙漠之狐欧文·隆美尔。
第四章最长一天(2)
1944年1月,隆美尔第一次视察海滩,之后他宣布,“战争胜负将取决于海滩上的成败。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来阻止敌人,那就是乘敌人还在水上,并没有上岸之前。登陆的头24小时至关重要……对于盟军和德国来说,那都会是最长的一天。”卡帕将要冲上去的海滩,是历史上防御最严密的一个海滩。隆美尔立即下令在整个海岸线上布下复杂和致命的障碍物。水里埋进了齐腰深的尖桩,上面挂满水雷,潮涨的时候,根本都看不见那些东西,这是隆美尔亲自发明的武器。在海滩各处布满了巨大的铁丝网,上面铺设有帽贝式地雷,可以阻挡两栖车辆和坦克。为了阻挡滑翔机登陆,在内陆几英里的地带栽上了高高的尖桩(“隆美尔式芦笋”)。
简短介绍完毕后,卡帕和116师的其他人一起交换了登陆用币:很薄的法郎钞票。之后,每个人得到一个小册子,里面有一些德语和法语短句子,卡帕注意到,这个小册子“许诺有香烟、热水浴以及所有舒适品,所有这些东西只需要举手无条件投降就可以得到。的确,这本小册子读起来很上劲”。
6月4日,在威茅斯,卡帕登上一艘运兵船,是萨缪尔蔡斯号,那是集结的最大舰队之一。除开卡帕以外,还有共三百万盟军陆军、海军和空军,大家都准备好了进攻欧洲堡垒。实际的登陆行动共涉及176 475名士兵、20 111辆车辆、1 500辆坦克和12 000架飞机。“这一大群人已经跟弹簧似的绷紧了,”艾森豪威尔上将说,“事情的确也是如此,这是一根巨大的人造弹簧,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卷起的,到时候,它的力量将释放出来,它会跳过英吉利海峡,展开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两栖登陆行动。”
6月5日天黑后,卡帕开始跨海。奥斯卡·里奇是一位炮兵观察员,属于第一师的第五野战炮兵营。他就是卡帕的船友之一。里奇回忆说,他检查了“卡巴度斯海岸线一带的泡沫橡胶图”,就铺在萨缪尔蔡斯号健身房的一张桌子上,卡帕拍下了这个健身房。那个模型是里奇见过的最详细的军事作战图。“有树木,有小径,有公路,有房子,有海滩上的障碍物,一切都画在那里……一切都是按比例缩下来的。看上去就如同在飞机里见到的一个样,就在离海滩500英尺的空中,人们朝海滩看去,就可以看到真正的立体透视图中能够见到的内容”。
卡帕研究了分配他去的那部分海滩,叫伊奇莱德区,之后,卡帕就跟一群赌徒到摇摇晃晃的甲板上吹牛去了,之后再玩扑克牌。蔡斯号突突地慢慢行进在多变的海峡上奥马哈海滩一共分八个区:查理区、道格林区、道格怀特区、道格莱德区、伊奇格林区、伊奇莱德区、福克斯格林区和福克斯莱德区。都是些要命的地方。。此时,奥斯卡·里奇和《纽约时报》的记者唐·怀特海成为卡帕玩牌时的伙伴。“我跟第116师的人一起在这条极漂亮和干净的船上,”三年之后,卡帕告诉《生活》杂志的查尔斯·沃顿贝克,“这的确是一条漂亮和干净的船。食物不错,我们晚上多半都在玩牌,有一次我拿到小顺子,但外面有四个9对我不利,而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大家围着毯子蹲下来扔骰子,有时筹码达到上千美元,而且,在磨短刀与刺刀之间,他们也将自己小笔的钱财输光了。“无论你赢还是输,都没有太大关系,那只是消磨时间的一个办法,”第29师116步兵营A连的军士罗依·史迪文森说,“无论怎么说,你反正不一定有机会赢回自己输掉的钱了。”
早晨两点,喇叭里传出一道禁令,结果中断了卡帕的游戏。男士必须进入集合地点。跟卡帕赌博的人也包括里奇在内,大家将赢来的钱封在防水钱带里进入战斗岗位。早晨3点,卡帕坐下来吃船上的最后一顿早餐,有攀饼、香肠、鸡蛋和咖啡。这是无可挑剔的早餐搭配,而且是神情快乐、服装洁白的勤务兵端上来的,但没有多少人吃下去。早晨4点,卡帕跟另外2 000人在甲板上集合。他们在彻底的沉默中等待天亮。看起来,无论任何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都会构成集体祈祷的一部分。
在离海滩约10英里的地方,卡帕爬进一条摇摇晃晃的舢板,里面装着另外30名士兵。之后,舢板被吊起来,投入滚滚波涛。跟他一起的士兵多半都小他10岁,他们表情木讷,跟蜡似的,面无表情。他们中稍大一点的、25岁左右的人曾在非洲和意大利参加过登陆行动,因此大声指点其中甚至都没有去过海边的人,很多人是头一年夏天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无论如何,他们至少必须将头藏在舷缘之下。德国人一旦开火,舷缘之上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立即打烂。
扬声器再次响起来:“大家必须拼命往海滩上冲……只要一息尚存,就必须战斗下去,这样才能保存自己……所有船舶出发!……我们在天上的父啊,我们称呼您神圣的名……”早晨5点50分,战舰开始猛击美国人要登上去的海滩地区。主力舰“德克萨斯号”和“阿肯色号”朝奥马哈海滩上单独一个德军炮兵连发射了600发炮弹。靠近海滩的人有一些正在用钢盔拼命往外舀水,他们抬起头来,看到头顶上嗖嗖飞过密集的炮火,因此欢呼起来。之后,天上布满飞机,B…26轰炸机一阵阵的嗡嗡声也传过来了,加入了一刻不停的炮弹爆炸声中。同时,在卡帕所在的登陆艇上,就跟其他所有第一批登陆艇上的情形一样,人们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了。最后,关键的空中掩护开始了,它们把友好的弹坑跟撒胡椒面一样布满海滩,炮兵连都被清除掉了,德国人一下子都傻了,完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现在,他们只有拼死一搏了。
在离海滩几英里的地方,因为过去24小时没有休息而已经精疲力竭的人开始出现严重的晕船现象了。“很多小伙子还在讲礼貌,他们往纸袋里吐,我看得出这是一次比较文明的登陆行动,”卡帕回忆说,“我们在等待(突击队)先期登陆,之后,我看到第一批登陆船退回来了,一条登陆艇上的黑人艇长伸出大拇指来,让人觉得是很容易的事情。我们听到有东西在船边上动,但没有人注意是怎么一回事。”
德军的沿岸炮台发现他的这条登陆船进入了射程,因此开火了,卡帕在一片呕吐物和海水中蹲下身体。他一共带了两台康泰克斯相机,他从防水油布里摸出了一台。尽管天气不是太好,但是,已经有足够的光线拍出快速照片了。之后,船上的门放下来了,卡帕前面的人跳入齐腰深的水中,步枪都举在头顶。“我漂亮的法兰西看上去很暗淡,没有一点欢迎的意思,”他回忆说,“而且,一架德国的机关枪开始朝船上狂射子弹了,这使我返回法国旅行的心情弄得很坏了。”在离他仅几码远的伊奇莱德区,战斗开始的头几分钟内,共有几百名士兵被打死。“我看到人们成排倒下,”他告诉沃顿贝克说,“我必须要经过他们的尸体才能前进,对此,我还是保持了一份礼貌的。”
第四章最长一天(3)
再没有弹坑作为掩体了,海滩的大部分都是坡度平缓的高崖,其形状就像是一把张开的长钳子,就好像专门用来做射击展览用的。更糟糕的是,德国人头天还刚刚在奥马哈海滩上进行过击退两栖登陆的演习。平时只有几十人的要塞,现在已经膨胀到了上百人,而且现在已经增添了很强的防御武器:一共8个钢筋水泥暗堡,配备有75毫米和88毫米口径的火炮、35处碉堡、4个炮兵连、18台反坦克炮、6架迫击炮、40处火箭发射架,至少还有85处机关枪掩体。
卡帕后来拿他在奥马哈海滩上极其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