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镜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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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对他妻子,杰维斯爵士留下六千英镑年金,
记入财产账下。还可以在杜沃尔府邸或朗德斯广场的房产中任选一项。当然还有
几件遗赠品,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剩下的财产归他的养女,鲁思,条件是,如她
结婚的话,她丈夫要改姓谢弗尼克-戈尔。”
“什么也没留给他外甥,雨果·特伦特先生?”
“有的。一笔五千英镑的遗赠。”
“我以为杰维斯爵士是个富有的人?”
“他非常富有。除了地产之外他还有一大笔私人财产。当然,他不像从前那
么富有了。实际上所有投资收益都很紧张,而且,杰维斯爵士还在一家公司损失
了一大笔钱——伯里上校说服他在‘特殊合成橡胶代用品’公司投入了很大一笔
钱。”
“不是明智之见?”
福布斯先生点点头说:
“退伍军人在买卖交易上是损失最惨重者,我发现他们的轻信远远超过那些
寡妇——事实上的确如此。”
“然而这些不走运的投资没有严重影响到杰维斯爵士的收入?”
“噢,没有,不算严重,他依然是个非常富有的人。”
“这份遗嘱什么时候立下的?”
“两年以前。”
波洛低语道:
“这个安排,似乎对雨果·特伦特先生,杰维斯爵士的外甥不太公平啊?不
管怎样,他也是杰维斯爵士最近的血亲。”
福布斯先生耸耸肩,“一个人不得不考虑到他家族的历史。”
“比如……”
福布斯先生显得有点不愿意说下去。
梅杰·里德尔说:
“您一定觉得我们过于关注重提起旧日的丑闻或者类似之事了。但是这封杰
维斯爵士给波洛先生的信必须得到解释。”
“并不存在什么丑行用以解释杰维斯爵士对他侄子的态度,”福布斯先生很
快说道,“只是杰维斯爵士总是认真地把自己放在家族首脑的位置上。他有一个
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安东尼·谢弗尼克-戈尔,死于战争。妹妹,帕梅拉结
了婚,但杰维斯爵士很不赞成这门亲事。换句话说,他认为她在结婚之前应当首
先征得他的同意和认可。他认为特伦特上尉的家族不够显赫,不足以与谢弗尼克
-戈尔家攀亲。他的妹妹为他的这种想法而感到好笑。结果,杰维斯爵士一直不
喜欢他外甥。我想,这或许促使他决定收养一个孩子。”
“他自己不能有亲生骨肉吗?”
“不,他们婚后曾生出一胎死婴,医生说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再也无法生
育了。两年后他收养了鲁思。”
“那么鲁思小姐是谁呢?他们怎么选中了她?”
“她是,我想,一家远亲的孩子。”
“我正是这么猜的,”波洛说,抬头望着挂在墙壁上的家族画像,“人们看
得出她属于同一支血脉——鼻子,下巴的线条。这一特征在这面墙上重现了很多
次。”
“她也承继了脾性。”福布斯先生干巴巴地说。
“可以想见。她与她养父相处得怎么样?”
“您尽可想像,他们之间不止一次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不过尽管有这些争
吵,我认为他们之间还是有种潜在的和谐。”
“虽然如此,她还是令他十分烦恼?”
“无尽的烦恼。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绝没到让他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步。”
“啊,当然不会,”波洛表示同意,“一个人不会因为有个任性女儿就朝自
己脑袋开枪的!这样一位小姐继承他!杰维斯爵士从未想过更改他的遗嘱吗?”
“嗨!”福布斯先生咳了一下以掩饰他的些许不安,“事实上,我得到杰维
斯爵士的指示到这儿来(也就是说两天前),是为了立一份新的遗嘱。”
“什么?”梅杰·里德尔把椅子拉近一些,“您没有告诉我们这个。”
福布斯先生很快说:
“你们只是问我遗嘱的措辞,我给了你们想要的,新遗嘱甚至还没正式拟好
——何况还没有签字呢。”
“它有什么条款?这或许能启发我们了解杰维斯爵士的思想状况。”
“主要部分和从前一样,但谢弗尼克-戈尔小姐只有跟雨果·特伦特先生结
婚才有继承权。”
“啊,”波洛说,“可这有相当大的区别。”
“我并不赞成这一条,”福布斯先生说,“而且我当即指出,这条很可能被
驳斥掉。法庭不会支持这种条件的遗赠。但是杰维斯爵士主意已定。”
“那如果谢弗尼克-戈尔小姐(或者再加上特伦特先生)拒绝服从呢?”
“如果特伦特先生不愿和谢弗尼克-戈尔小姐结婚,那么财产无条件地属于
她,但如果他愿意而她拒绝的话,反之财产都归他。”
“怪事。”梅杰·里德尔说。
波洛往前凑凑,轻轻拍着律师的膝盖。
“可是藏在背后的是什么?当杰维斯爵士制定这一条件时他脑子里在想些什
么?肯定有什么事情……我想,这一定涉及到另外一个人……一个令他不满的
人,我想,福布斯先生,您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波洛先生,我真的一无所知。”
“但您可以猜测一下。”
“我从来不妄加猜测。”福布斯先生说,语气中很有些反感。
他摘下夹鼻眼镜,用一块丝质手绢擦着,问道:
“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吗?”
“现在没有。”波洛说,“就我而言没有了。”
福布斯先生看看没什么再好可谈的了,就把注意力转向警察局长。
“谢谢您,福布斯先生,我想就这些了。我很想,如果可以的话,和谢弗尼
克-戈尔小姐谈谈。”
“当然可以,我想她在楼上和谢弗尼克夫人在一起。”
“呃,好的,也许我还有话想跟——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伯罗斯,先谈
一谈,以及那位写家族史的女士。”
“他们都在图书室,我会通知他们的。”
7
“真困难,”梅杰·里德尔在律师离开房间之后说,“从这些老派的法律界
人士身上榨出点有用的东西。整个事件在我看是以那个姑娘为中心。”
“看起来似乎——是的。”
“啊,伯罗斯来了。”
戈弗雷·伯罗斯走进来,带着一种渴望效力的热切之情。他的微笑谨慎而忧
郁,仅露出一点牙齿。略显机械而且不太自然。
“现在,伯罗斯先生,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
“当然,梅杰·里德尔,您尽管问。”
“好的,首先也是最重要的,简单讲,您对于杰维斯爵士自杀有何看法?”
“绝对没有。此事令我极为震惊。”
“您听到枪声了?”
“没有,我觉得当时我肯定是在图书室。我很早就下楼去图书室查个资料。
图书室与书房恰好在房子两头,所以我什么也没听见。”
“有谁和您在一起吗?”波洛问。
“没有。”
“您不知道当时其他人都在哪儿吗?”
“我猜大概是在楼上换衣服。”
“您什么时候到客厅的?”
“正好在波洛先生到之前,每个人都在那儿——当然,除了杰维斯爵士。”
“他不在那您不感到奇怪吗?”
“是的,的确奇怪。通常他总在第一遍锣响之前就到的。”
“近来您注意到杰维斯爵士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吗?他忧虑?或者不安?还
是沮丧?”
戈弗雷·伯罗斯想了想,“不——我认为没有。稍有点——心事重重吧。”
“但他并未表现出为某件特别事情的担忧?”
“哦,没有。”
“没有——经济方面的忧虑?”
“他在为一家公司的事而烦恼——确切地说是特种合成橡胶公司。”
“他对此事说了些什么?”
戈弗雷·伯罗斯又堆起了机械的笑容,还是显得不太真实。
“呃——事实上……他说,‘老伯里不是傻瓜就是无赖。是傻瓜,我想。为
范达的缘故我必须得和他友好相处’。”
“他为什么说‘为范达的缘故’呢?”波洛问道。
“是这样,你们知道,谢弗尼克·戈尔女勋爵很喜欢伯里上校,而他也崇拜
她。像只狗一样老跟在她后面。”
“杰维斯爵士一点也不——嫉妒?”
“嫉妒?”伯罗斯睁大了眼睛,之后大笑起来,“杰维斯爵士嫉妒?他根本
就不知道有这个词。他脑子里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喜欢他之外的人,您明白吗?”
波洛温和地说:
“我认为,您并不太喜欢杰维斯·谢弗尼克-戈尔爵士?”
伯罗斯脸红了,“哦,对,我不喜欢他。至少——在今天他的那套作派已经
显得荒唐可笑了。”
“哪些作派?”波洛问。
“封建观念,如果你们愿意这么讲的话。对祖先的崇拜和个人的傲慢自大。
杰维斯爵士在很多方面都很有能力,而且他的生活富有乐趣。不过如果他不是总
把自己包在厚厚的自我主义当中的话,他的生活会更有意思。”
“他女儿也同意您的看法吗?”
伯罗斯的脸又红了——这一次涨成深紫色。
他说,“我可以想像谢弗尼克-戈尔小姐是非常现代的!自然,我不会和她
一起对她父亲评头论足的。”
“可是现代人大量地谈论他们的父亲!”波洛说,“现代精神整体上就是批
评自己的父母!”
伯罗斯耸耸肩。
梅杰·里德尔问:
“那没有其他——其他经济上的焦虑吗?杰维斯爵士从未提及他受过敲诈?”
“敲诈?”伯罗斯一副吃惊的样子,“噢,没有。”
“那您自己和他的关系很好吗?”
“当然很好。为什么不呢?”
“我只是问问,伯罗斯先生。”
年轻人显得很生气,“我们的关系再好不过了。”
“您知道杰维斯爵士曾写信请波洛先生来这儿吗?”
“不知道。”
“杰维斯爵士通常自己写信吗?”
“不,他差不多总是口述给我。”
“但他这次没这么做?”
“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您是怎么想的?”
“我想不通。”
“您想不出什么原因使得他亲自写了这封特别的信?”
“不,我想不出来。”
“啊!”梅杰·里德尔说,很快又加了一句,“很奇怪。您最后一次看见杰
维斯爵士是什么时候?”
“在我换衣服进晚餐之前,我带了几封信让他签字。”
“当时他的情绪如何?”
“很正常,事实上应该说他正为什么事而感到高兴。”
波洛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嗯?”他说,“这就是您的印象?他正为某件
事而高兴,然后,此后不久,他就自杀了,太离奇了!”
戈弗雷·伯罗斯耸耸肩,“我只是告诉您我的印象而已。”
“是,是,它们非常有价值。不管怎样,您可能是最后见到活着的杰维斯爵
士的人之一。”
“斯内尔是最后见到他的人。”
“见到他,是的,但是没和他说话。”
伯罗斯没有回答。
梅杰·里德尔说:
“您上楼换晚餐的衣服是什么时间?”
“大约七点过五分。”
“杰维斯爵士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