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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风中的蝴蝶-第9部分

小说: 风中的蝴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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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兰除了想为他生个孩子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是个安慰。事实上她对桑巴对自己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不信任的,她怀疑。可是她还是抱着一个也许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爱去献身,她认为没有这样更彻底的了,也许她献身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理想。就这样,顿了一会儿,她开始讲桑巴,讲他们的恋爱史。    
    2.在梅兰与桑巴初恋的前一个冬天,也就是1984年12月31日,台北的中华体育馆正在举行罗大佑演唱会,他点燃了一代人的伤感,那是一种音色参差但场面壮观的合唱。而在梅兰生活的城市里,真正的寒冷才刚刚开始,人们还听不到《恋曲80》那样低婉而怅惘的歌声。但是,对爱情的追求与追问那么强烈地吸引着年轻人,而更觉醒的爱就快要到来了。    
    这样的冬天是灰暗的,黄昏过后就是一片沉寂。像梅兰这样的女孩子一个人走过师大落雪的操场,心情是何等的落寞。天太冷了,如果有一只手伸向她该多好啊,至少她可以取取暖。    
    梅兰的眼里似乎又飘起了1985年冬天的雪,她开始平静地讲述起来。    
    去年冬天出奇地冷,我就要进入二十二岁了,心里有一股无法说出的伤感。我独自在雪地上走着,我那么强烈地希望得到温暖。在我的心里,我想爱情就是温暖,诗歌就是温暖。我就拼命地写诗,拼命地读书。一有时间,我就去新华书店。我还买不起那些诗集,我就一本一本地翻看。读书的时候我觉得浑身都是火,我暖过来了。我就是在新华书店认识桑巴的,我固执地认为我是在温暖的地方认识他的,他应该带给我温暖。我正在翻读诗集时,忽然我身边的一个男人向我推荐另外的书籍,都是关于哲学方面的。他一开口我就爱上了他,而且那么不可救药。我们就站在新华书店的书架旁,他就给我大讲特讲萨特、海德格尔,当然还有弗洛伊德,波伏娃和海特,把我听得神魂颠倒。整整两个小时,我根本挪不动脚步,我爱上他了。他一边讲我一边想着,我要跟他在一起,在这样的冬天里,我们相偎着,身边生着炉火,听他给我讲我不知道的东西,当然也朗诵诗歌,最好是我写给他的情诗,那该是多美的生活啊!    
    梅兰说累了,她端起一杯水润了润喉咙。    
    毛毛有些惊奇地听着梅兰谈桑巴,为什么他从来不跟她谈哲学,为什么他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无赖的面孔?    
    接着,梅兰说之后桑巴就消失了,我每天都去新华书店,期待着奇迹再次发生。可是他再也没有来,我不甘心哪,我的初恋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不久学院里举行了一个诗歌朗诵会,你无法想象那热烈的场面,整个礼堂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那气氛真是终生难忘,是我所能感受到的最崇高的激情。几个男生弹着吉他坐在舞台边上,偶尔唱几乎流行的歌。我们朗诵的有普希金、有叶芝,还有徐志摩戴望舒,舒婷北岛,几乎一朗诵起他们的诗句,台下成千上万的人们都跟着朗诵起来。台上台下上下呼应,几乎成为一种狂欢,诗歌的狂欢。你能想象那么多人齐声朗诵北岛的《我不相信》吗?接着梅兰便朗诵道: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    
    我就是在这种气氛中走上台的,我站在舞台上朗诵我的作品,中间往台下一看,竟意外地看见了桑巴的眼睛,哎你发现没有他的眼睛特别迷人,像谁呢?对啦,像史泰龙。我一下子被他迷住了,我盯着他,完全忘记了下面的诗句。那么多的人在起哄,我浑然不觉。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几步窜上舞台,站在我的身边,拉起我的手,顺着我的诗句接下去。天哪,我完全晕了,他的诗竟然写得那么好,比我好上一千倍。天哪,他还拉着我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我的手,我太幸福了。全师大的女生有谁能让一个心爱的男人当众拉着手呢?后来他是怎么把我拉下台的,又怎么把我拉到外面的,我全然不知。我发现我的整个心灵全飞走了,我已灵魂出窍,我魂不附体。那个晚上,我们就在雪地里走着走着,永不疲惫。他用军大衣把我裹在里面,我紧紧地挨着他的心脏,听着那有力的跳动,听着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堂,一切都太美了,太美了!我们从师大的校园里走出去,沿着黑暗的夜色往郊外走。我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一路上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后来,我们开始亲吻。在雪地上,我只感到我的嘴唇热辣辣的,我的心跳得快要碎掉了。我们胡乱地亲吻着,没有技巧,没有经验,只有激情,只有新鲜。我们一句也不想说,我们不想浪费掉那么宝贵的时间去说什么苍白的话。我们就一直吻着,我的舌头卷进他的嘴里,他的舌尖在我的嘴里,我们分不清彼此了,直到麻木了,昏迷了。天快亮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分开。因为我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到宿舍,我们宿舍查得很严,夜不归宿是不得了的事。    
    他送我回来,一路上我伤心得不得了,我一遍遍地问他什么时候再见面。他一遍遍地说他把每个夜晚都看作是最后一夜,他无法给我回答,他不知道。他还说了一句歌词: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以后他的这句话无数次地说起,无数次地刺伤着我的心。我恨这最后一夜,我还是期待着这最后一夜。    
    不久后的一个周末,所有的人都回家了,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想回家,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就在那个晚上,我们做爱了!你知道什么叫做爱吗?    
    毛毛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立即飞上来一片红云。    
    那个年代还没有人敢大大方方地说做爱,似乎这能以启齿,可是这个大三女生却说得十分地自然。她说做爱就是灵与肉的完美结合,而没有爱情的那个只能算是媾合,不能叫做爱。桑巴做得棒极了!他说中国人在做爱上是最没有想象力的,做得一点兴致都没有,一点不可爱。做爱就是要打破一切束缚,充分地发挥你的创造力,你要利用你身上的所有东西,毫无保留地投入,那才能算是做爱。哎你体验过什么叫飘然欲仙吗?我体验过,是桑巴给我的。我简直无法形容那种美妙,那是不能用语言来说的。    
    毛毛在这时候很不适宜地问了她一句想过将来吗?就是结局?    
    梅兰的脸色暗下去,她说那天晚上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但又好像一点没明白。我把自己交给他了,他也把自己交给我了,可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没有。他对我来说就是一阵风一片云,说没就没。快要分手时,我还问同样愚蠢的问题,我们什么时间还能见面?桑巴也同样地回答,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我把所有的夜晚都看成是最后一夜。他说他不喜欢未来和结局,他要把这两个词在他的字典中彻底删除。他无法给我任何承诺,他认为承诺和海誓山盟一样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我就哭了,我说你哪怕说一句假的,我也愿意听到。他冷冷地说他不能对我负责,他从不说假话。之后他就穿衣起床,趁着天还没亮溜出我的宿舍。我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应该表示出他的不舍,像电影里那样走出去再返回来,紧紧地拥抱我,亲吻我。可是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就绝望极了,可能这真是最后一次。    
    毛毛吃惊地问那你为什么会对一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付出呢?    
    梅兰有点清高地说,就因为责任感,中国的男人才不敢爱自己喜欢的女人,也因为责任感,中国的女人才得不到真正的爱情。她没想让他负什么责任,她爱他,爱一天是一天,爱一天要有一天的质量。虽然我很伤心,但是桑巴说的没错,他唱了一句罗大佑的歌: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爱情这东西这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毛毛重复了一遍,沉默片刻问,那么你来找我就是想给我讲这个故事吗?    
    梅兰显得没有刚才那种洒脱。她沉吟了半天才说,桑巴已经很久没跟我联系了,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现,可是我一天都不能没有他,我怕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毛毛,你是要能见到桑巴的话,告诉他我很爱他,让他去看看我。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交给毛毛,说这是写给他的诗,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一天没落地给他写诗,都是十四行。我很喜欢勃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她腿不好,是爱情使她重新站了起来。现在,他不来看我,我希望这些诗能把他唤回来。她说着便哭了,肩头在细碎地抽动着。    
    毛毛劝她说别哭了,如果我真能见到桑巴的话,我一定会劝他回到你身边。再说他也不一定就离开你了吧,兴许他出差有事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看了呢!    
    晚上,毛毛把梅兰留下来,住在她的宿舍里。两个人吃着秋天的苹果,谈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忽然桑巴出现了。他肩上背着一个大旅行袋,一身牛仔装,脸色冷峻地站在门前。    
    


第二部分最后一个相互取暖的夜晚(2)

    3.毛毛惊讶地喊起来,天哪,是你?    
    桑巴看着眼前的毛毛,深深的眼窝里浮上来无限的深情。    
    毛毛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没消息?    
    桑巴说出了趟远门,很远,毛毛你好吗?挺想你的!    
    毛毛感到不自在,她打断桑巴的话说,你看谁来了?    
    梅兰见状,先是吃惊,后是疑惑,再后来是愤怒。她一下子跳起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毛毛劝着梅兰,说别这样别这样,他不是回来了吗?可梅兰怎么都不能停下哭泣。她说他回来了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先来看你?桑巴冷漠地看着她们,不动声色。梅兰突然指责道:毛毛,你骗了我,原来他离开我就是因为他爱上你了,可你还说你有男朋友,你为什么要撒谎?    
    毛毛真有些百嘴莫辩,她真诚地说梅兰,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跟桑巴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可是梅兰根本不信,她抓起那本诗集,愤怒地撕得粉碎,把那些碎片扬了一地。    
    桑巴说你闹够了没有,我走了!    
    梅兰上前一头扑到桑巴的怀里,她捶打着他,哭叫着,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桑巴,你知道我心都碎了吗?你为什么那么心狠,为什么一回来就看毛毛而不看我,你们还说什么事儿也没有,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桑巴一把推开她,说,我跟毛毛怎么回事儿,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儿,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我想看谁就看谁,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呢?说着他面向毛毛说,对不起,我走了!    
    梅兰一见桑巴对她也没什么交代就要走,突然操起一把水果刀放在自己的手腕,说桑巴,我让你当着毛毛的面说你爱我,永远不离开我。    
    桑巴看了一眼梅兰说怎么这么无聊啊,我不是说过吗,在我这里没有永远只有现在,我连现在都不能保证什么,我怎么可能保证将来?    
    梅兰逼他说,你要不说我就自杀!    
    毛毛吓坏了,慌忙上前要抢她手里的水果刀,梅兰说你别动,你要再动我就动手了!    
    桑巴的嘴角歪着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地说,我桑巴不配你搭上你的小命吧!不过你要真想为我而死,我也挺受用的,只是我可没让你这样做,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将来成为一个大诗人。    
    梅兰问那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桑巴问我说过爱你吗?我从来没对女人说过我爱她的话。    
    梅兰说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桑巴说我需要跟你在一起就在一起,不需要就不在一起,当时你不都同意了吗?现在我不需要了,我就离开,哪天我需要了我再去找你。    
    梅兰说那你把我当作什么了?    
    桑巴说当然女人,一个好的女人。我不喜欢任何牵绊,一有契约就什么都不美了,我不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也不能天天跟你在一起,这是我的原则。    
    梅兰一下子泄气了,绝望极了。她操起刀就照着自己的手腕割了一下,说桑巴,我死了也会天天缠着你,我决不放过你!那把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毛毛尖叫着扑上去,用手指按住梅兰的伤口,大叫着,桑巴快,快点把她送到门诊去!    
    桑巴急忙抱起梅兰,梅兰紧紧地依偎在桑巴的怀里,幸福地闭着眼睛。他们急匆匆地跑到门诊室,给梅兰做了包扎处理。桑巴一个人走出来,他来到楼下的墙角处,一个人拿出一支烟慢慢地抽着。之后他走回毛毛的宿舍,见梅兰已经缠着绷带回来了。他一本正经地说梅兰,我最怕逼我的女人,我无法对你负起责任来,对不起,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说完桑巴转身就走了,留下两个女孩子不知所措。在毛毛看来,他总该安慰一下梅兰吧,她毕竟是为了他弄成这样的。可他没有,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梅兰已经没有眼泪了,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梅兰住下来,两个女孩子几乎一夜没睡,梅兰无声无息。毛毛有些害怕,她怕梅兰会想不开会钻牛角尖会弄成神经病什么的,她就不停地劝梅兰。等到毛毛把话都说尽了,再也找不到什么话可说时,梅兰似乎一下子变得轻松了,她说其实我的预感没有错,他已经离开我了。只是我总想弄个明白,我总不甘心,非得讨要个说法不可。开始我想向你讨要,我甚至把这个结果归罪于你,是你抢走了桑巴。现在他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看我连眼泪都没有了。一个女孩子只有爱着时才会有眼泪,而我没有。你明白吧毛毛,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摸摸我的眼睛,一点都不湿了。    
    毛毛摸了摸梅兰的眼睛,果真是干的。    
    你不恨他?    
    梅兰说我开始恨他,说明我爱他,我还想报复他。我想把自己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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