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两代男-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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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金枝帮助儿子成功戒毒的传奇故事感动了许多人。据说某位担任过副省长的高级领导干部在退休之后找到魏金枝拉着她的手仰天长叹,说他念了很多年的书当了很多年的官但没有能力帮助自己的儿子戒除毒瘾。他的儿子最后在戒毒所里跳楼自杀了。提起自己死去多年的儿子,这位前高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说毒品并没有完全摧毁他儿子的良知。他儿子在遗书中这样表白:他选择自杀,一来是因为忍受不了毒品对他的身心折磨;二来是想保住自己父亲的名誉和仕途,以此来回报父母对他的养育之恩。
作为魏金枝的多年好友,我母亲赵巧云的性格在魏金枝独特人格魅力的影响下,也有了潜移默化的转变。赵巧云不止一次地告诫我,如果哪天她发现我也沾染上了毒品,她也会像魏金枝一样毫不犹豫地把我从楼顶上推下去的。我善意地提醒她我家的房子只有两层高,从楼顶上跳下去估计最多只会摔断腿。赵巧云说,那我就在你饭里下老鼠药。我又提醒她说现在老鼠药很多都是假货,是用面粉做的,老鼠都毒不死,何况我这么个大活人。赵巧云到厨房拎起一把菜刀做了一个切西瓜的动作,咬牙切齿地说,这菜刀总不会是假的吧?
我意识到跟母亲讨论如何杀死她的儿子是一件愚蠢而且很伤感情的事,这样的话题谈论过多的话母子两个都容易变态,因此我就尽可能地转移话题。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赵巧云是绝不会轻易动手杀掉我的。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出于对自己儿子的爱护,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做父母的,谁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呢?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赵巧云对我一直是很宽容的。虽然谈不上溺爱,但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自从魏金枝的儿子魏红兵开始吸毒后,赵巧云对我常说的一句话是:只要你不吸毒,一切都好商量。在她看来,不吸毒基本上是我最大的优点了。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连看《红楼梦》那样的书有时都忍不住会流泪。但我和我母亲赵巧云一样,在得知我外婆章氏仙逝的恶噩后,都没有流下意料之中的眼泪。
在我的印象中,我的外婆章氏是一个慈祥且对晚辈充满爱心的人。我还记得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她都会牵着我的手把我拉进她的小房间。外婆中风以后,腿脚不便,走路时很容易失去平衡,因此她只能尽量靠着墙挪动身体。在正常人看来,走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对我外婆而言,行路难,难于上青天。走路几乎要消耗掉她全身的能量,要集中所有的注意力,那不是行走,那是一种挣扎,一种和命运的顽强对抗。外婆把我带到她房里后,经常会从铁罐里倒出一些用石灰浸泡过的水果糖塞到我口袋里。这些看不出年代的水果糖比石头还硬,我通常会用舌头舔几下,然后拿着它们去喂猪。
第七部分第十三章(3)
用水果糖喂猪是我小时候最大的乐趣了。猪的牙齿很厉害,能把这些坚硬的物体嚼得嘎巴作响。外婆家的猪很喜欢吃水果糖,它们一看见我,就会撅起它们的长嘴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讨好我。于是,我就很有成就感。
十多年后我找了一位女友,她家在农村。我头一次去她家,她父母十分热情,给我削了一根自己家里种的很粗很甜的黑甘蔗。趁他们不注意,我把这根甘蔗扔进了她家的猪圈里。吃甘蔗是甜蜜的,但看着一大群猪哄抢一根甘蔗那种感觉更让我甜蜜。第二天,她母亲在猪栏里发现了大半个苹果,那也是我偷偷摸摸扔进去的。吃午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女儿:现在城里人都在用水果喂猪吗?
我的奶奶刘桂英大字不识,而我的外婆章氏不但念过私塾,还上过几年女校,受过良好的教育。外婆的三个弟弟也就是我的舅爷们都是五十年代的名牌大学生。我的大舅爷后来以教授身份出任某市水利局长;二舅爷医学院博士毕业后,长期担任某中央领导的保健医生;三舅爷混得差了点,不过也当上了某国营机械厂的副总工程师。三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弟弟一直是外婆强大的精神支柱。外婆从内心深处希望我们这些晚辈能像她的弟弟们一样考上理想的大学,从而获得出人头地的机会。因此,在得知我考上了大学之后,外婆特意把我叫到她房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三百块钱塞进我手里。当天晚上我带着表弟赵金在娱乐城狂欢,我们在包房里唱哑了嗓子。天亮的时候我去结账,发现外婆给我的三百块钱只剩下三十了。我潇洒地把三张十元钞票扔给陪唱的小姐,算是给她的小费吧。
一年半后,我被大学开除了。我到高三补习班复读后又考上了另一所大学。大二的某一天,我回家拿生活费,父亲冯江阳对我说,你去收拾一下,穿整齐点,要像个大学生的样子。冯江阳很少用如此严肃的口吻跟我说话,我觉得有些滑稽。莫非他想带我去相亲?冯江阳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瞪了我一眼,加重了语气:你外婆住院了,病得很重。你今天不去的话,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冯江阳的话让我鼻子发酸。
我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件深蓝色中山装,那还是我念初三时赵巧云给我买的。虽然看上去很土,但料子不错,据说是前苏联进口的纯山羊毛料。穿戴整齐后,我对着镜子一照,发现中山装的袖口有些短,肚子上的钮扣也无法扣上了,这些年我长高也长胖了些。我顾不了这么许多了,朝胸前的衣兜里插了三枝钢笔,跟着冯江阳出了门。外婆所在的医院离我家不到两里路。
冯江阳没有骑摩托。他选择了走路。冯江阳闷声不响地在前面走着,我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父子二人一路无话。外婆的病房在一楼,房里的摆设阵旧而简陋。外婆斜靠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塑料管。我母亲赵巧云坐在一旁,正在给她喂稀饭。我走上前去,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外婆。外婆半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她显得很亢奋,像孩子一样笑出了声。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符。我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让我大学毕业后考研究生,读博士,这样才会有大出息。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的中文传呼机收到了我母亲赵巧云发来的讯息,说我外婆病故了,让我赶紧回去参加葬礼。那天晚上我并没有买火车票连夜赶回家。事实上,我念大学的这个城市离我家还不到一百里路。有一次我把生活费花光了,没钱买火车票,就沿着铁路步行了八个小时回家。晚上我去电影院看电影。那天放映的是一部鬼片。我原以为晚上睡觉一定会做梦,我死去的外婆一定会在梦中出现。然而,一夜无梦。
我对外婆章氏怀有十分复杂的感情。这种感情除了爱之外,还有恨的成分。外婆对晚辈的关怀是无微不至的,是真心实意的,同时,也是多管闲事的。外婆由于长期卧病在床,内心有一种深重的孤寂感。为了填补内心的寂寞,她像关心自己的儿女一样去关注孙儿孙女和外孙儿外孙女。如果不是她这种近似病态的关注,我那可怜的妹妹冯花也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了。那样的话我和父母的压力都会减轻许多。我们完全可以活得更轻松些。
冯花是赵巧云在坐月子期间怀上的。这样的胎儿注定是不健康的。赵巧云曾多次萌生去医院做人工流产把胎儿拿掉的念头,每次都被我的外婆阻止了。冯花七个月大时,医生经过仔细检查后认为胎儿体质太弱,生出来后不容易成活,而且还可能患有先天性的疾病,因此他劝我母亲赵巧云本着优生优育的原则做引产手术。赵巧云经过再三考虑后同意了。赵巧云刚躺到手术台上,我的外婆就拄着拐棍出现在了妇产科。外婆痛恨自己的女儿不经过她同意就自作主张拿掉七个月大的胎儿,她把这种行径视为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外婆拿着拐棍把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们打得抱头鼠窜。
在外婆的袒护下,一个多月后,我的妹妹冯花终于活着来到了这个不幸的世界。正如医生推断的那样,冯花体质很弱,在她五岁之前,几乎每天都在医院呆着。幸运的是,进入青春期后的冯花除了反应比正常人略微要迟缓一些,并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白痴。而且,作为健康女性的重要标志,她的月经甚至也如期而至了。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胸脯似乎没怎么发育。赵巧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除了手术隆胸,目前医学上还没有解决的办法。冯花因此就有些自卑。为了不在同学面前丢脸,她经常佩戴一种很厚的海绵胸罩。俗话说,纸包不住火,海绵也一样。冯花在职业高中念高三时,学校举办体操比赛。当一全套广播体操做完之后,冯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原来,由于用力过猛动作幅度过大的缘故,她胸前高耸的海绵胸罩不知何时转移到了背上,使她看上去有了骆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