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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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你们对过去所犯的政治错误,究竟有何种程度的认识,何种程度的自我批评与何种程度的转变呢?我们认为你们今后的胜利是与过去政治错误的正确认识与彻底转变是有关系的。你们认为是否如此呢?
(六)你们春暖后向大通行动的提议战略目的何在呢?是把向大通当作调动敌人回守青海,以便自己尔后仍然回到甘州、肃州区域,并向安西呢?还是想占领青海呢?
(七)上面提出的问题,请你明确答复我们。
中央书记处 军委主席团
中央这封措辞严厉的电报,使西路军领导人感到极大的压力。徐向前说:“南下期间,我们确犯了错误,欠了帐。把西路军的行动方向与过去的政治错误联在一起,谁还能动弹!?陈昌浩压力尤大,他曾是国焘路线的积极支持者,现时又身负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主席的重任。一抓过去的辫子,他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只好唯命是从。”
但是,严峻的现实摆在眼前,就地死守肯定是没有出路的。为此,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召集会议研究行动计划。徐向前力主东返,得到大家一致拥护。陈昌浩显得心事重重,迟疑不决。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情况下,2月21日,西路军从倪家营子突围而出,向西洞堡、龙首堡一带转移。程世才回忆当时情况说:“在这样情况下,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召开会议,讨论行动问题。是走不走呢?不走是不成的,只有走才是办法。走又向哪里走呢?当时确定向东进,再过黄河,与中央红军会合去。问题确定后,开始向东出动了。我军行动多在夜间,沿途没有打什么仗。两天后到达西洞堡一带,敌人又赶到与我军接触。敌先向我88师防地进攻,我军坚决抵抗,阻止了敌人的进攻。到第二天敌又转向我88师的右翼猛攻,激战一天,到下午我军反攻大出击,将敌一团全部消灭,缴获一部。这是西路军过河来第二次得东西多的一次。本来这是小胜利,可是当时领导者的狂热性又起来了,把这次小胜利看成大胜利,说敌人力量削弱了,以为这次胜利是决定胜负了。上级又否认东进的计划,依然转向西去,回到倪家营子一带。这个方针确定后,算是断送了西路军的命运了。”
程世才说的是陈昌浩。他见30军打了胜仗,得到一些枪支弹药的补充,便提出重返倪家营子,继续建立甘北根据地。徐向前大吃一惊,说:昌浩同志,你还有什么力量回去建立根据地嘛!我们好不容易突围出来,回去不是自寻灭亡吗?但是陈昌浩坚持要回去。因为中央连续来电要他们就地坚守。2月24日中央来电说:“望告全体指战员,坚持党和红军的光荣旗帜,奋斗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滴血,绝境中求胜利。全党和全体红军誓为你们的后盾。”2月26日中央答复西路军求援电报说:“甲、固守五十天。乙、我们正用各种有效方法援助你们。”所以陈昌浩认为他是执行中央路线的,而徐向前则是“右倾机会主义”。在军政委员会上大唱高调,这种气氛压得大家不能说话。直到西路军失败后,陈昌浩在1937年10月15日给中央的第二次报告书中还说:“西路军领导干部中在到永昌时期及甘州地区,还有个别反对中央路线,而坚持自己过去错误路线的表示。我当时虽然当面反对这样同志,企图在军政委员会中开展斗争,结果仍是顾虑威信未得实现。我几次拟就电稿到中央承认过去路线上的错误,终未能发出,只在最后临时有此电述,而不能毅然决然公开的、坚持不顾一切的为中央正确路线而斗争。”徐向前在回忆录中坦率地说:“这段话指的就是我们之间的两次争论。陈昌浩不懂得,一个独当一面的高级干部,执行上级指示必须从实际出发,同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相结合,尤其是在远离中央、形势危急的情况下!不管客观实际如何,照葫芦画瓢,机械地、盲目地执行上级指示,非坏事不可。”
第五部分第21章:兵败祁连山(5)
然而陈昌浩是军政委员会主席,有最后决定之权。当西路军重返倪家营子时,发现村寨已被马家军洗劫一空,只剩下一片焦土和断壁残垣。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留在村里的红军伤员都被马家军残杀了。有的被冻死在荒野里,有的被砸碎了脑壳。马家军没想到红军还会回来,立刻又围了上来。每次冲锋都集中两个旅以上的兵力和民团,在炮火配合下向红军猛扑。红30军、9军战士挥舞大刀,一天打退敌人三四次进攻。敌人攻得筋疲力尽,又不善夜战,只得与红军对峙。
程世才回忆:“这时我军困难到极点,无饭吃无水喝,周围打得快成废墟,也无房舍可住了。敌人兵力多,可调换使用,得到休息。我方则是那几个人与敌死打,最感疲劳。战士们作战时也想睡觉,打得伙夫马夫都上了战场,我军中有个妇女团(三百多人)同样的到战场上去做工事,砍树做木栅。此外还帮助送饭运粮食送水给战士吃。”而战斗则残酷到了顶点。“双方都是用大刀砍来砍去,交锋时完全用大刀、手榴弹及刺刀硬拼,步枪只起掩护作用。在战场上杀声如雷,机枪炮声震裂耳鼓,真是震撼天地,闻之丧胆。”
西路军在倪家营子的消耗战,用尽了自身最后的一点力量。眼看大势已去,回天无力,陈昌浩才不断向中央告急,报告真实情况。中央领导人非常着急,想方设法援救西路军。2月15日,毛泽东致电周恩来:“西路军问题请作两步交涉。第一步电令二马停战让防,或派人示意令其自让,同时派飞机送款、弹去;第二步派兵增援。”18日毛再次电周:“请多方设法找人去青海,西路军问题解决甚关重要。”21日,毛又致电周:“目前重点在再弄到五十万元款。(一)西路军甚急,目前已到不能不出兵援助之,募得款方可成行。”周恩来多次找国民党驻西安的主官顾祝同交涉,顾祝同只答应可以派飞机向西路军空投物资。但是这不过是说说而已,马步芳替蒋介石出力打红军,国民党乐得坐享其成。再说,马步芳之所以与红军死拼,就是为了保住他青海的地盘。谁劝说他也不会罢手。所以,周恩来的交涉没有什么效果。
2月22日,中共中央决定组织部队增援西路军。毛泽东以军委主席团名义致电前方的彭德怀、任弼时、刘伯承、左权及在西安的周恩来:
彭任刘左并告周:
甲、中央与军委决定增援西路军的理由如下:
一、西路军已全失自信心,处在极危险地位。一切指示都无效力,只有增援一举可以稳定军心,撑持时日。以待问题之解决。
二、西路军如根本失败,影响极坏。
乙、但增援之实行及程度,必须服从下列原则:
一、不影响和平大局。因此,增援部队开始行动时,周即告顾祝同,请其谅解。如不影响和平则实行增援,否则中道停止,而将增援部队位于西峰、镇原、固原地区。
二、不使增援军又陷于困难地位,因此在取得南京谅解而我军西进时,只能控制黄河一段,调动二马。接出西路军共返东岸。不可更向西进,因为现在已经明白西面是不能生存的。
丙、上述决定,请向军师两级主要干部解释清楚。
丁、政治上解决与收买二马与军事增援同时进行,如收效,即停止增援,此项请周注意。
主席团
根据中央指示,2月27日成立了援西军。以4军、31军、28军、32军及一个骑兵团组成。刘伯承为司令员、张浩为政委。出发抢占靖远渡口,每天造一只船,准备渡过黄河。但西路军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靖远离甘州1900里,抛开其他因素不说,光行军就要走三十多天。到永登1100里,不停顿地行军也要走二十天。造船、渡河、作战还要时间。所以,中央虽然组织了援西军,但已经来不及增援西路军了。
西路军在倪家营子日夜血战,消耗到精疲力竭。徐陈还在盼望援军到来。3月4日,徐向前、陈昌浩和政治部主任李卓然致电中央和红军各部队首长:
党中央军委并致彭任林刘萧郭王陈炳辉:
(一)西路军弹药将尽,最近战斗主要靠白刃格斗,但刀矛又少,体力亦不强,不及敌兵强悍。敌四周封锁,日夜被迫与敌血战,每次伤亡多则数百,少则数十。卫生材料早已用完,彩病号安插后均被敌屠杀。现敌洞悉我军弹药无法接济,彩病号无处安插及粮、水之困难,正加紧封锁并企图乘虚短期歼灭我军。马敌已派兵配合民团实行封锁要道,转移困难。近有个别军连干部逃亡。
(二)在上述紧要情形下援军早到一天,则我无上英勇红色之战士少受一天之损失。万一援军来迟,前途危险堪虑。
(三)我们坚信胜利前途,并号召全军斗争到底。现虽日食一餐,前天无水,而绝不灰心,准备战到最后一滴血。同时恳望援军星夜奔来,或以更迅速更有效办法灭马敌,保全西路军之精神,取得甘北,奠定大计,策之上也。事急,时盼望速复。
徐陈李
中共中央当日复电西路军,指出:“中央现在决定派队向你们增援,利用各种其他方法帮助你们团结干部,激励士气。”同时指出:“西路军目前所以陷于危险境地,一方面固然由于地形、给养与客观的困难的条件,但主要的原因,是由于西路军的领导者没有依靠自己力量战胜一切困难,消灭敌人,完成自己的任务。自信心因而扫地,希望寄托在外力的援助上。同时对群众的关系上,特别是回民的关系与战略战术上的错误,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最着急的是张国焘。3月4日他又一次以个人名义致电西路军,但不是教徐陈如何摆脱困境,而是要他们改正路线错误,接受中央的批评。电文如下:
西路军军政委员会诸同志:
(甲)希望你们能够依照中央三月二日指示,发展自我批评,从克服错误中求得胜利。
(乙)你们上次来电中说到你们所受到的损失,应由军委负责,那是错误的。
(丙)说和平不可靠,红军主力应当西移,这是对于统一战线的成就,有了不正确之估计。
(丁)要求4军、31军归还建制的观点,也是错误的。
(戊)希望你们坚决拥护中央,在中央领导之下团结的象一个人一样。克服困难,战胜敌人。不要从自己手里失去了党和红军的光荣呀!
张国焘
第五部分第21章:兵败祁连山(6)
3月5日,西路军领导人决定放弃倪家营子,乘着夜色的掩护向祁连山转移。马家军骑兵跟在后面穷追不舍。3月8日,西路军进至临泽南接近祁连山的东流沟、南流沟和西流沟。这是三条低洼的古流水沟形成的一片狭长地带。每条流沟里都稀稀落落分布着一些房屋。周围是戈壁滩和沙漠。西路军此时尚有8000人,30军和9军把住流沟两头,总部机关住在中间。听到中央派出援军的消息,疲乏不堪的红军战士心中又有了一线希望。徐陈决定在这里固守待援。第二天天刚亮,马家军的骑兵就卷着滚滚烟尘追来了。西路军被分割在三条流沟里,整天被敌人的人海战术轮番进攻。尤其是红30军被敌人分割在几个围子里,相隔不远但却不能往来联络。红军一天要顶住敌人三四次进攻。还是用大刀拼杀。88师师长熊厚发在察看敌情时被流弹打断左臂,仍然提着马刀指挥作战。在三条流沟的四天战斗中,红军每天都要伤亡几百人。红30军也打成了空架子,与9军一样都只剩下不足千人。粮食也吃光了,3月11日夜里,总部命令9军的两个团(近千人)里应外合,接应30军余部杀出重围,与总部会合后向祁连山口的梨园口退去。
梨园口是入山的口子,三面环山,中间有些民房。徐向前命令9军政委陈海松带两个团约千人把守山口,掩护总部和剩余人员向山里转移。9军在山口旁的小山顶上集中防御,还没修好工事,敌人骑兵又追到了。祁连山的山头不像四川的大山那样陡峭和易守难攻,而是一片缓坡,骑兵一个冲锋就到了山顶。为了守住山口,9军与马家军展开了最后的战斗。在陈海松政委带领下,红军战士光着膀子,挥舞大刀,与敌人骑兵拼杀。因力量悬殊,不到半天,9军仅存的这些人全部战死。军政委陈海松、25师政委杨朝礼等都壮烈牺牲了。敌人又向30军猛攻。为了掩护总部和伤员转移,30军战士又与敌军骑兵殊死战斗。这一天红30军主力264团全部拼光,263团也大部阵亡。
3月12日夜里,徐陈向中央告急。
军委:
(一)西流沟激战四日五夜,敌集团强攻,我火力弱,死战堡内外。又因无弹少粮,昨日我伤亡七百名。早移梨园堡,寨房小,又多近山,敌三个骑旅及步兵两三个团随至猛攻。
(二)9军子弹每人只有几发,损两个多团,海松牺牲,玉清、厚发等带彩。行百里到番地康龙寺。敌骑在白天扑灭我264团全部共三四百人,现全军不足五团,在野外老林中食骡马续死战。
(三)现百分之七十系彩病员,无日夜不战,弹药几尽,疲乏过大,挖堡寨不易,现全军决死斗待援,希望速配合反攻。
徐陈 12日1时
中央当天答复徐陈:“你们现已处于特殊情况之下,已不是一般方法所能解决问题,必须立即采取特殊方法达到保存一部力量的目的。因此,我们向你们提出下列两种方法,请你们考虑决定一种:(一)率现存三团人员向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