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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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北邮太远了,我现在都后悔怎么不报科大了!”韩东抱怨着。
科大在省城的合肥,离这里很近呢!
“金剀考在科大。”韩东告诉我。
我已经知道了。
“难兄难弟要分开了。”我开着韩东的玩笑。
“金剀那家伙,现在心里哪还有我呀!人家是……呵呵……算了我还是不在背后说他坏话得了!”
我没吱声,其实他没说的那些所谓的坏话,我猜也能猜到。
韩东又和我闲扯了一些话,大致是问我出去旅游的事,我就和他说了关于P改的一些好玩的事。
“为什么要叫P改呢?”韩东问我。
我告诉他,“P”是泰国人对先生的尊称。
“比如你,可以叫P韩,金剀,可以叫P金!哈哈——”
我忽然变得开心起来,和韩东一起哗哗地笑。
笑完,我对韩东说;“谢谢你的卡片,我很喜欢。尤其是那首诗!”
忽然想起在哪本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文章的标题——“友情比爱情更美好”。
确实如此。
谁知韩东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其实,那张卡片是金剀替我选的,那几行字,也是他替我写上去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我无语。
韩东大概以为我会生气,语气急切地解释:
“金剀和七七陪我去买卡片,我挑花了眼,不知那张最好,金剀一眼就看中了那张,还说你一定看得上的。至于贺卡上的字,我也一时想不起来写什么,你知道我语文是学得最烂的,只好求助于金剀了。谁让他是大才子呢?”
“金剀是什么才子?”我忍不住问。
“他发表过诗歌啊!你不知道啊?”韩东语气诧异地问我。
我再次凝视着手里的贺卡——它的份量一下子在我的心里变得很重很重。
让我轻轻地说声你好
虽然人生有聚有散
但你却是我心中
最珍惜最难忘的朋友
现在我才知道,这是金剀对我说的话。
我已听不清韩东在电话里和我说了什么,因为我已是泪盈于睫。
我心里很清楚,金剀是在和我说再见!
没有作业的暑假过得有点无聊。不过对于我来说,最不怕的就是无聊了。
我喜欢用阅读来打发长长的一个又一个暑天。
那张悲伤的帕尔曼,已被我收藏进抽屉的角落,后来我想了起来,这张碟为什么会那么悲伤,这是《辛德勒的名单》里的全曲。
《辛德勒的名单》是斯皮尔伯格导演的电影里,我唯一喜欢的一部。
我丝毫也不喜欢《侏罗纪公园》,尽管周围的人竟相把它当作时尚来追捧。就像他们有段时间把村上春树小说当圣经来传诵时,我对《挪威的森林》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我后来无意中在电视里看到《辛德勒的名单》,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两部片子是出自同一个导演之手。
金剀是唯一和我提起《辛德勒的名单》的人。
我想,他现在,一定在和七七约会吧?
他是不是有点像唐璜那样天生多情呢?
只可惜,我不习惯和任何人分享——即使是快乐,我也总是愿意独自去品尝。
况且是那个曾经距离我很近很近的一颗灵魂!
宁愿失掉它,我不会与别人去分享它。
喔,我是否很傻?
想到这里,我竟然会微微地笑。
我也从不习惯在假期与同学一起呼朋唤友地跑出去疯玩,向来如此,所以,暑假里几乎没有人来打扰我,包括七七。
但有一个人除外,他就是韩东。
好人韩东开始约会我。
那一日我正倚靠在空调下的沙发上看《红字》,韩东敲开我家的门。
他身上穿着明黄色T恤,我发现他喜欢这种颜色。问他,他不好意思地说,是妈妈代买的。
“车子么?啊也是!”
他在我家客厅里坐下,我给他泡了麦斯威尔咖啡,然后打开电视,不停地换着频道,而他,不时地喝一口热的咖啡。
我们俩之间忽然变得生疏起来,竟然言语枯竭。
我搜肠刮肚地和他找话题,韩东只是一味地用安静的眼神看着我。我故作轻松地提到金剀:
“金剀真的会写诗?”
一提到金剀,韩东就放松下来,他笑着说:“他写的东西,我们都叫做打油诗。不过,那天他写了一首打油诗给你,好象七七还有点不高兴了呢。”
我有所警惕地看他——他居然和我说这样的是非,一定是误会了我。
不过,我偏偏要忍不住想打探别人的是非,我觉得我好象是在利用韩东,有点卑鄙。
“七七为什么不高兴呢?”
“她倒是说得很含蓄,她说从来就没有人给她写过诗。”
我麻木地继续充当着长舌妇,“那有什么呀?回头她可以让金剀给她写一本诗集!”
“金剀?他倒是酷!跟着他表哥跑出去旅行了。”韩东说。
不知为什么,知道金剀不在这里,我竟然舒一口气。
韩东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就是那天我们来你家的第二天,他突然说要出去旅行,去青海和西藏。你不知道他表哥是谁吧?”
“谁呀”我奇怪地问。
韩东说了一个听起来很陌生的名字。
我摇摇头。韩东并不失望,他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说,金剀表哥是个名作家,专给台湾的九歌出版社写游记文学。
我笑着说,台湾的书,大陆又看不到,作家如何会著名起来?
于是这个长长的暑假的下午,就在我们谈论金剀的话题中愉快地过去了。
韩东告别之后,我打开抽屉,拿出帕尔曼的CD,把它放在碟片架的底部。
我是在体验着金剀那天来我家时的动作。
韩东告诉我,金剀那天拿走了我书架上的《荆棘鸟》。他并没有说起金剀还带来一张CD的事情。
那么,这张CD一定是金剀悄悄地放在这里的。
我微微地傻笑着。
第三部分第4节 我的灵魂深处
高中生活终于开始。
我和七七在同一所学校,但不在一个班。
全年级共有12个班,人数无比浩大,估计拉出去就可以拍黑社会群殴的壮观场面。
我很少可以见到七七的面。
开运动会的时候,终于碰见了她。她和一个风格与她相仿的女孩子亲热地靠在一起看记分牌,我去广播台送稿,她一回头,我们彼此露出惊喜的笑容。
“优偌!”七七先喊我。
“原来你就是优偌哦!我经常听七七说起你,她说你是个女才子!”七七旁边的女孩笑语嫣嫣地对我说。
边说,她还打量着我。
我笑着看七七。她喜欢这样,把她欣赏的人当作宝一样自豪地四处宣扬。
七七拉住我的手,“哎!优偌你现在好不好?”
那个女孩子对我和七七说;“你们聊,我先闪!”
“有什么好不好?总归是功课第一。”我含糊其辞地说。
“那你和韩东……”七七欲言又止。
“什么呀!我和韩东怎么啦?”我反问她。
她咯咯地笑,一边笑,一边细细屑屑地说着:
“韩东胆小得要命,明明喜欢你,却只敢对金剀和我说,还不准我们告诉你。那天拉我们去给你买卡片,呵呵——,为了挑一张能让你满意的,他竟然急出一头的汗来……”
我觉得犯不着去强辩我和韩东的关系。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我就知道她和金剀一定还在顺利地交往。
幸运的女孩!
其实像七七这样单单纯纯的,最好!幸福往往离她们是最近的,唾手可得。
我忍不住和她开玩笑:“当心哦,早恋会影响功课的!”
口气像老师一样。
七七飞红了脸,然后急急地说:“其实我和金剀也不常见面。他忙,而且他说不想影响我的情绪……”
我仰起头,看秋天的白云。
“……优偌!”听见七七加重的语气,我急忙应答她:“啊?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七七的口气中有无助的意味,“你和韩东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一心一意地喜欢你的吗?”
我看着她,不由得心生怜意。哦,原来单纯的小女孩也不是日日快乐,会受到痴情的折磨和惩罚。
“七七,”我缓缓地对她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未必需要同等的回报。喜欢本身,就是幸福。还有,我觉得失去自己比失去他要危险得多。”
其实这些话,是说给我自己的。
七七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片刻,她轻轻地笑起来:“优偌,我真的好喜欢你!你要是我姐姐有多好!”
其实我最羡慕七七的就是她能毫不顾忌地说出来“我喜欢你”。换了我,可能打死也难以说出口。
哦她还想要一个姐姐——这幸福的女孩,真是贪心不知足!
“七七,”我犹豫片刻,又对她说,“见到金剀,替我问他好。”
七七点头。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真诚地说,“愿你们开心、幸福!”
“恩!”七七抿着嘴巴,使劲地点着头。
我和七七道别。
转身的一瞬间,我感到自己距离她,还有以往的岁月,已经很遥远了。
韩东给我来信,汇报大学生活,吃饭、睡觉、上课、社团活动,像报流水帐一样。他还说有了EMIAL ,让我也申请一个。
我对上网毫无兴趣,至于EMIAL,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没兴致回信,他也再没来信。
偶尔想起韩东,我担心他生我气了。
元旦前夕,我给韩东寄了贺卡。贺卡上是很简单的MERRY CHRISTMAS以及HAPPY NEW YEAR。
元旦那天一早,我正在睡懒觉,床头的电话响起来。
我心情良好地接听:“喂——”
“优偌!”遥远的声音。
是韩东。
“我收到你的卡了!”韩东喜悦地告诉我。
我心里有点内疚,也有点感动。
“好吗?”我问候着他。
两个字的问候牵出韩东的很多话语,他喋喋不休地向我抱怨北京气候的干燥和寒冷,还有北邮生活的单调,我微笑着听着。
估计他快要讲完了,我正要提醒他长途花费是很昂贵的,他忽然说旁边有个人要和我说话。
谁?难道是……
我紧张得竟从床上坐起来。
“是我。”
果然是他的声音啊!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声音明明已睽隔许久,听起来却仍然是那么熟悉和亲切。
“金剀,你怎么会在韩东那里?”
我奇怪自己竟然能如此镇定地和金剀对话。
“哦是这样的,我来北京的实验室实习,来了快一个月了,后天就回去。”
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此刻的我,就像是一台刻录机,金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我深深地刻录下来。
他的声音,直达着我的灵魂深处。
我很希望他提到《荆棘鸟》,这样我可以从他那里证实帕尔曼的CD是来自他。
可是他并不提起。
只是问我寒假是否出门,我犹豫片刻,告诉他,不。
他告诉我他和韩东都买了手机,让我记下他们的手机号。
“你寒假时无论是来北京还是去合肥,别忘了打我们的手机,我们可以招待你。”
他认真地说。
呵呵,听起来他的语气只关乎友情。
只是不知道韩东与他说了什么。
放下电话时,我有点迷惘——我和金剀之间,究竟有多深的友情呢?几年来,我们仅仅交谈过几次而已。
他告诉我,寒假他和韩东都呆在学校,不回家。
那么,七七怎么办?
我看着随手在拍纸簿上上记下的两组数字。
只看一眼,我就不由自主地牢牢记住了其中的一组。
第四部分第1节 我有点发昏
元旦一过,就是期末考试。
“你的成绩总是中不溜,为什么不下气力考好点?”我妈对着成绩册作势教训我,她终于开始为我的成绩而担心。
我安慰着妈,说,“没关系啦!你是知道的,遇到重大考试我就会全力以赴,成绩一定出人意料。”
不是吹,的确如此!
平时最不耐烦这种考试了,课本边边角角的注释都会考到,简直就是考机器白痴!
我妈大概是到了操心的更年期了,她又开始担心我的眼睛。
“你的视力又加深了吧?”
是!隐形眼镜还是几年前配的,反正看远处的人和物都是雾里看花。
好在,看书还没多大障碍。
我妈打电话安排我的寒假生活,她要我去合肥的姑姑家住一段时间。
喔,要我去合肥呀!
“干吗呀?”我显得有点不情不愿。
姑姑家的女孩端端,比我大半岁,和我同年级,小时候在一起玩得还好,但现在我心里总是有些排斥她。
端端是那种只会跟着时尚走的无脑女孩。和她在一起,我反倒经常被她无端地嘲笑,我会感到不舒服。
“你跟端端一起出去玩玩哦。老是呆在家里看书看书,总有一天把眼睛看瞎掉!”我妈唠唠叨叨地数落我。
我埋怨我妈是否我后母,否则为何如此恶毒地咒我?
我妈假装生气,说不管我。
她忙着收拾东西,我问她去哪里,她说下午轮到她去看管瘫痪的外婆。
“我去看外婆好了。”我心疼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