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9-足球解读世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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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说法很虚伪,退一步说,这也是不诚实的。米兰达就曾与国民银行做交易,并邀请他们加入他的俱乐部。该银行对俱乐部从来就没有他所说的那种影响。但是他对言辞技巧的运用毫无疑问是高超的。他的政治基础能够维持这么久正是因为他善于运用强有力的辩论辞令。
米兰达坐在会议室桌子的对面,身体在椅子里转动着:“瓦斯科是一个由移民组成的俱乐部,由葡萄牙人和巴西人创建。而且,瓦斯科是唯一有点儿历史的俱乐部。瓦斯科是历史上第一家拥有黑人球员的俱乐部。足球曾经是一项精英运动,这家俱乐部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由合伙人购买的,这一点在所有的俱乐部里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受到政府哪怕是一分钱的资助。这是一个开拓性的俱乐部。”米兰达称跨国公司不可避免地会破坏这些传统中的精髓。外国投资商会带来那些“几乎不会说葡萄牙语的家伙”。为了获得利润,这些外国投资商会努力把俱乐部推销给尽可能多的观众。在帕尔梅拉斯,意大利跨国公司帕玛拉特改变了球队的颜色。在科林蒂安和弗拉门戈,外国投资商把明星球员卖给了同城的对手俱乐部——在以前这简直令人难以想象。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要吹嘘自己的营销计划。米兰达试图要向人们证明在这些外国人的心目中,俱乐部只不过是些企业而已,根本就谈不上其中有什么传统以及高尚的道德。米兰达的天才之处在于他将外来投资者洗劫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后才开始他这一套反全球化的理论。
外国投资商离开后,米兰达没有了替罪羊供其讨伐,也就无法分散人们对其失败的关注。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赛季,在阴影的笼罩下他进行着竞选连任的努力。现在他不在贵宾席看比赛了,那是一个正对中场位置的包厢,通常是球队总裁坐的位置。他现在从自己办公室的黑色玻璃后面观看比赛,从这里能够俯瞰整个球场。
就在拜访了米兰达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名叫费尔南多(Fe rna nd o)的年长的前奥运会排球选手。他领导着一个反对米兰达的地下组织,瓦斯科球迷联合运动(the Mo vie me nto Unid o Va s c a ino s)。这是个地下组织,因为米兰达已经把费尔南多和他的朋友们踢出了俱乐部。今天,他们在圣雅努阿里奥附近收购广告牌用于反对米兰达的宣传。他们在去球场看球的路上向瓦斯科球迷们发放传单。费尔南多告诉我,从与国民银行的交易中赚的钱已经让米兰达“被权力熏醉了”。
几个月以后,费尔南多的评价得到了证实。米兰达带着两个保镖出现在投票点。他执意在长长的选民队伍前穿来穿去。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停下来对一名妇女进行语言上的侮辱。这样做确实太过分了,即便是瓦斯科的支持者也难以接受,于是投票点发生了一场骚乱。选民们开始高喊“小偷”。在这一天结束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米兰达不但失去了国会的席位,还丢掉了相应的豁免权。联邦诉讼律师们一直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他们手里早就掌握了一份长达37页的米兰达的犯罪记录。在打倒了外国投资商之后,现在轮到他自己被自己打倒了。
舞动在腐败泥潭中的桑巴舞动在腐败泥潭中的桑巴(6)
外国投资商撤出巴西以后,支持足球资本主义化的领军人物成为体育部长。他的名字叫约瑟?路易斯?帕特拉(J o s Luis Po rte lla),是卡多索总统长期的技术专家和老朋友。他邀请我去观看他在圣保罗南部的一个球场举行的每周足球赛。按规定,在他的联盟当中,所有球员必须在45岁以上。帕特拉身材短小,没有明显的足球天赋。虽然贝利部长的位子现在归他了,可他的球技比起贝利就差得太多了。然而,说到踢球,他在体力上又比其他队友要强许多。他们中有些人太胖了——节食和健身在巴西男人中是没有任何市场的——他们每次一口气跑还坚持不到五秒钟。帕特拉有几名队友的年龄都六十好几了。尽管有着这样的局限,也没有阻碍帕特拉和他的队友们以最严肃的态度来打比赛。每个球队都有教练。教练们在边线旁快速地走来走去,一边还骂着队员们踢得不够努力或传球不准。他们还雇用了刚刚从巴西顶级联赛退休的裁判。尽管裁判经验丰富,可队员们和他争吵的次数却很多,即使不多于任何一支职业球队,也决不比他们少。到上半场结束时,体育部长本人已经因为在裁判面前大喊大叫而吃了一记黄牌。
当我和帕特拉坐下来的时候,他并不掩饰自己对这项运动的未来感到悲观。他说,甚至对尤瑞科?米兰达的审判也不能缓解足球的严重危机。但是,观看帕特拉踢球时,他的表现又削弱了他的观点。这样一群不适于踢球的人都踢得那么漂亮。他们利用旋转把球传到完全出人意料的方向,用脚跟射门,炫耀他们的传球技术。尽管一直受到腐败的困扰,巴西人对足球的狂热却几乎没有任何减弱;巴西天然的足球资源远远没有枯竭。这是巴西民族性格中太重要的一部分了。当帕特拉的球队进球后,这些已步入中年的人们亲吻着球衣上的俱乐部标志,狂吻自己的队友;他们在球场上倒成一团。在巴西,就算是在会计师、出租司机以及政府顾问当中,他们对足球的热衷也时不时地使得你想要屈膝下跪,叩谢胜利女神的恩赐。
尼日利亚人的技术和速度本来对乌克兰人是一种很好的弥补,但在零下30度的严寒中,这种跨文化的尝试承受了极大的挑战,球队中的派系、傲慢冷漠的排外情绪以及聪明、任性的非洲风格与死板僵硬的乌克兰风格的冲突,令这种融合无法达到想象中的效果,非洲球员在乌克兰的日子不好过。
憧憬着欧洲梦的非洲雄鹰憧憬着欧洲梦的非洲雄鹰(1)
憧憬着欧洲梦的非洲雄鹰
爱德华?安耶克耶(Ed wa rd Anya mkye g h)在乌克兰利沃夫(Lviv)国际机场下飞机的这一刻,这个国家恰好度过了苏联解体后的第十个年头。旧政权的丝丝痕迹在机场大楼上依稀可见。檐壁上,工人们手持劳动工具的斑驳雕像依然见证了他们的英雄气概。警察们头戴着那种高高的曾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克里姆林宫广场阅兵仪式中的褐色军帽,高傲地盯着到来的人们。由于训练使然,他们对到访者都心存警惕,再加上爱德华如此与众不同,警官就把他拉到一旁询问到:“你为什么到乌克兰来了?”
若在2001年,爱德华?安耶克耶的出现或许会让警察们感到震惊。但是,在迅猛发展的全球化时代接近尾声时,他的到来没有理由让人如此惶恐。而且,这甚至可能被描绘成那个时代正在消逝的标志。在那个时代,奇怪的文化魔力急剧扩散:东欧人在收获托斯卡纳(意大利风光秀丽的中部城市,盛产葡萄和橄榄)的橄榄丛;孟加拉人在为美国特拉华州信用卡公司接听客户服务电话;就拿爱德华?安耶克耶这个例子而言,则是尼日利亚人在效力于乌克兰的职业球队。在爱德华?安耶克耶到乌克兰来的前后,尼日利亚球员已经成为了乌克兰足球的一种时尚。在仅仅几个月里,就有九名尼日利亚球员签约效力于乌克兰的主要联赛。他们是俱乐部能够买得到的最有声望的球员。没有尼日利亚人加盟的球队不会被认为是一支严格意义上的球队。没有买到尼日利亚队员的俱乐部老板就算不上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老板。
像所有生机勃勃的市场一样,单单依赖尼日利亚球员则暴露出了这种繁荣的背后缺乏理性。但这之中也有其内在的逻辑。在前苏联时代,乌克兰的足球俱乐部一直都是国家经营的企业。然而,当旧政体终结的时候,却没人屑于将这些俱乐部私有化;在很多情况下,甚至没有人愿意为他们买单。情形变得很糟糕,以至于乌克兰的足球运动可能面临灭顶之灾。不过,足球运动从这个国家最富有的人,也就是那些政治寡头们当中找到了它的救世主。这些乌克兰政治寡头在向资本主义体制的转变中简直如鱼得水,而他们与旧政权的内部联系则变成了他们新的财富。通过支付俱乐部的开支,这些政治寡头们变成了俱乐部事实上的主人。
政治寡头们向球迷们宣布了他们对俱乐部所抱有的雄心壮志。他们希望自己的球队能够与意大利、西班牙和英格兰最伟大的足球俱乐部并驾齐驱。要实现这个艰巨的任务,他们将不得不效仿其他俱乐部的做法。有一件事特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就是球场上黑人运动员的流行;西欧人雇用如此多的黑人球员的原因不难理解。非洲球员具备乌克兰球员所欠缺的技能和速度;他们的天分能够使得温和的东方集团球队面貌一新,全然犹如欧洲球队。(由于社会主义阵营成员主要在东欧,西方国家称其为东方集团。)
皮特罗?杜敏斯库(Pe tro Dymins kyy)是利沃夫市的政治寡头。在原有的体制下,他经营着这一地区的煤矿产业;在旧体制瓦解以后,他通过买卖乌克兰西部丰富的天然气、石油和煤矿资源聚敛了多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财富,据称有几亿美元。2001年春天,他将当地的足球俱乐部收归己有,并根据附近的喀尔巴阡山脉(Ca rp a thia ns)将俱乐部命名为“卡柏地利夫”(Ka rp a tyLviv)。杜敏斯库希望拿出他巨额财富中的一丁点儿来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成功的球队。在媒体宣传鼓动下,他计划效仿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S ilvio Be rlus c o ni,意大利总理),开始自己的政治生涯。
杜敏斯库并不是什么职业足球人,但是他能理解引进尼日利亚球员这一做法的意义,并对此很感兴趣。当摩尔多瓦的一位经纪人提出以50万美金将爱德华?安耶克耶转会到杜敏斯库旗下时,他接受了这笔买卖。这项交易似乎很划算。爱德华是一名非常有才华的球员,只要有比赛就必然会进球;其履历表显示他曾为尼日利亚国家青年队(队员均为17岁以下)效力过一段时间。他很年轻,才23岁;强健的身材看起来符合乌克兰足球运动对球员体质的要求。所以,当杜敏斯库向利沃夫市民展示自己刚买进的这名球员时,他夸口爱德华会将卡柏地利夫队推向成功的巅峰。
那时,杜敏斯库根本不认为自己的商业投机冒了很大的风险。他让爱德华换上了卡柏地利夫队绿白相间的球衣,上面写满了西里尔文字。这种文字象征着利沃夫和乌克兰民族主义。因此,爱德华加盟卡柏地利夫队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纸合约,也不仅仅是对球员的勇气以及对老板运作俱乐部能力的考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次跨文化的尝试。从理论上讲,卡柏地利夫队引进爱德华完完全全遵循了全球化规则,乌克兰人在国际劳动力市场上经过一番筛选后满载而归。为了替新引进的这名讲英语的球员着想,他们还为他买下了一位与他语言相通的新教练。像东欧许多更加贫穷地方的公司一样,他们坚持“一个世界”的模式,因为这种模式已经给成千上万的美国以及欧洲公司带来了成功。事实上,西方的全球化战略已经被全球化了。但是,它是否就适合乌克兰西部艰苦的生活与足球呢?
二
爱德华带着我去他的公寓。走过几个街区后,我们到了前苏联时期的居住区,这里全是直线型水泥建筑,一眼望不到边。我们在附近的一家麦当劳见了面。他带着妻子和两岁的女儿。他的妻子布莱辛言谈诚恳,声音柔美。“你结婚了吧?请代我们拥抱一下你的妻子,好好亲亲她”,她歪着头说道。爱德华的女儿梳着一排排的辫子,身穿牛仔夹克衫,紧挨在他的腿边。
两年多了,他们一直住在这幢建筑里。他们的女儿也是在这里出生的。“知道吗,这里的人都认识我。一切都很好,他们非常喜欢我。”爱德华说起话来总是语速很快,声音节奏单调。当谈到邻居们的友爱时,他低着头傻笑。当我们慢慢地走向他家时,他指着一块路标说:“这就是我和孩子们踢球的地方……这里是银行。对,就是银行。”他将这些单词从西里尔字母翻译了过来,说这是他能破译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乌克兰单词之一。
走在路上,人行道和主干道到处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公寓楼四面的玻璃都碎了,散落在地上的碎片落满了煤烟灰。衬衫、袋子和袜子像装饰品一样挂满了树枝。
憧憬着欧洲梦的非洲雄鹰憧憬着欧洲梦的非洲雄鹰(2)
尽管爱德华的寓所内没有什么特别花哨或温馨的装饰,但却与黯黑、邋遢的走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客厅只挂了一小幅画着鲜花的油画;油画框的边角处别着一些爱德华运动时的照片。房间一角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床垫,毯子和床单整齐地叠放在上面。爱德华和布莱辛就睡在这里,他们喜欢看着电视进入梦乡。“坐吧。”爱德华让我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坐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后伸手去拿遥控器。“我们可以看卫星电视”,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美国黑人的说唱乐节目。
爱德华摘下了黑色的锐步棒球帽,一支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
“尼日利亚人怎么会到乌克兰来呢?”
他用手抹了抹脸,开始讲述他在全球足球经济浪潮中所走过的历程。
爱德华的家族几代人都在省会吉博库(Gb o ko)附近经营农场。这里位于尼日利亚东部,离喀麦隆的边境线不远。爱德华的父亲对经营农场很在行。他在附近的一个村庄还有自己的芒果园和番石榴园;他将收获的芒果和番石榴用卡车运送到尼日利亚其他那些没有吉博库这样沃土的地方。一天晚上从农场回来时,他开着自己的小汽车行驶在一条狭窄的高速公路上,当他试图超过一辆运送混凝土的卡车时出了车祸。他死的时候,爱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