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英烈卷2_取金陵-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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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的原货带回。”沈万山听了忙问:“请教,甚么宝贝?”“猫儿眼。”“啊,共有多少?”“三百五十五担。”“哦。”
王龙泉说的猫儿眼是鸟梅。真正的猫儿眼,是山猫的眼睛,山猫死后,受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千年之中才有一对两对,是极其珍贵之物,每天十二时辰有十二种光,有十二种颜色可变。朱元璋的猫儿眼也会变,不过是由青变黄,黄变黑的乌梅。
沈万山想,如果我向他买,他一定会说无缘不卖。想这样吧,我与他赌,赌得他输光,要他将猫儿眼拿出来卖给我。因此,等到吃到上大菜时,沈万山开口了:“朱四爷,我们这儿有个规矩,筵席散了之后要要骰子儿,未知可有兴么?”朱老四想,问起赌兴么,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欢喜,放牛时,与别的放牛娃赌,输了,就偷条牛杀了,牛肉卖了还债,将牛尾巴塞进山洞里,骗东家说,牛钻进山里去了,拔也拔不出,东家还信以为真啦。因此连连点头。
席散之后,手下马上摆好一只紫檀木的八仙桌,桌止放一个江西景德镇烧的瓷盆,一副老虎牙齿做的骰子倒进去。沈万山问谁做庄?朱元璋说我来,沈万山哪里赌得过他,连连输,已经输了一斗金豆,百根金条和不少银子。到后来,沈万山拿出一个多宝袋,两粒夜明珠,对朱元璋说:“我们一把掷下,有一点,算一点。”朱元璋点点头。于是沈万山一把掷下,竟然三十六点。沈万山哈哈大笑,对朱元璋说:“方才有言在先,你也点头同意,如今我已掷了三十六点,如果你掷出来骰子有三十七点,我这两颗夜明珠,一只多宝袋都给你,你如果掷出来没有三十七点,我要你四对猫儿眼。”一副骰子有六粒,每粒上有六点,要掷到三十七点是根本不可能的,沈万山被朱元璋赢得气急败坏,因此会说出这种绝话来。朱元璋“嚓郎”一掷,看停下来的五粒彀子都是六点,只有擐后一粒在转,等到停下来一看,七点,真是三十七点!
沈万山也发呆了,想我活了这么几十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赌的。怎么回事呢?因为这副老虎牙骰子是请做骰子的老师傅定做的,五粒骰子已经车好,正在车第六粒时,旁边有过来对老师傅说了句话,老师傅思想一分散,“敷……”第六粒骰子多车了一点,成七点,要想补,老虎牙没有了,没有办法,老师傅只好将骨粉填平第七点,再敷上颜色,上了釉,再磨磨打打也看不出,平时这副骰子因为是老虎牙做的,比较珍贵很少用,今朝沈万山为了要在朱元璋面前摆阔才拿出来用的。刚刚大家掷来掷去,骨粉脱落,再加上朱元璋还没有掷前摸了摸这粒骰子,手上有汗,颜色也溶掉,第七点洞眼显露出来,因此变成三十七点。朱元璋手脚快,一把就将沈万山面前的多宝袋朝颈子上一挂,两粒夜明珠朝袋袋里一扔,一百根金条,一斗金豆给梅思祖,王龙泉收下,另外两个客商输给自己的钱赏给佣人。沈万山气昏,回卧房倒头便睡。朱元璋回到梅思祖行里,将赢来的宝贝朝箱子一扔,想想高兴,乌梅一只也没有卖,钱已经赚了不少。
朱元璋带来的乌梅一直无人问津,王龙泉想出来个办法,拿几十张玫红票笺出来,上面写:“本行由朱四少爷贩来西洋九制乌梅,能治百病。”写好,四处张贴,来买的人没有。来骂的人倒不步:“橄榄有九制橄榄,哪有九制乌梅的,还要啥西洋东洋来,搞什么名堂?”
消息传到隔壁沈万山耳朵里,说隔壁朱四少爷贩来的不是猫儿眼,是乌梅。沈万山听了差点又气昏,于是,马上换好衣衫到梅思祖行去。朱元璋看见沈万山来,心里“别”一跳,西洋镜拆穿了哇。只听沈万山问道:“啊,朱四爷,猫儿眼几时开盘?”“现在尚未开盘,等到开盘之时,叫尔便了。”“哈哈……”“你的猫儿眼恐怕就是盘中的乌梅啊!”朱元璋也不客气了:“就是乌梅,尔便怎样?”“你当乌梅是大买卖,这种东西乃是我们襄阳地方上的乞丐化郎做的。”朱元璋听了脸涨得红红的,骂我乞丐化郎?本来朱元璋也做过叫化郎,讨饭到山东,才碰着邱平山花文郎。现在听沈万山这样骂,等于揭了他的老底,因此老羞成怒,手朝柜台上一拍:“我有朝一日……”话还没有说完,沈万山马上接口道:“有朝一日,你便怎样?你莫非用黄金铺地,买通官府,四面行文,画影图形,捉拿我沈万山不成?”朱元璋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己画影图形就挂在城门洞内。沈万山说完,扬长而去。后来,沈万山将家搬到金陵,开个饭店叫聚宝馆,以后朱元璋取金陵成功,与沈万山碰头,弄得沈万山倾家破产,这是后话。
朱元璋的乌梅仍然没有人来买。恰巧赵炳赵御史生病,药方里有三钱乌梅一味,药材店里配不着,南货店里正缺货,两个佣人阿福,阿寿想到西门外梅思祖行里有朱四少爷九制西洋乌梅卖,不如去买来试试。于是,两个人来到梅思祖行门口,问:“哪一位是朱四少爷?”正巧朱元璋站在门口:“是我。”“我们要买乌梅。”“好哇!我的乌梅二两银子一斤,一担起卖。”阿福听了说:“哟,你的乌梅要卖银子呀,乌梅是药里的一味,又不是造房子作宅基,要一担起买。你这是敲竹杠呀!”“要买就买,不买给我滚。”旁边阿寿说:“你凶什么?可知晓我们是谁家的么?”里面郭安听见,出来一看是两个佣人打扮的人与朱四爷吵,想让我冒充相府家人,相府家人七品官啦。因此走出来,两只小手朝小圆屁股上一揿,小肚皮一凸:“喂,喂,要买乌梅二两银子一斤,一担起买,不买,就不要在这儿七个八个,滚你们妈的王八蛋。”“咦,你骂人,什么王八蛋?”“骂你王八蛋你就是王八蛋。”阿寿举拳头叫道:“你过来。”郭安走过去,阿福,阿寿上去就打,“喔唷!”郭安逃了进去。
旁边梅思祖看见,“啪”跳过来,左手朝阿福脸上一撸,右手将他下巴朝上一操,阿福跌倒在地;阿寿过来帮忙,梅思祖过去就是一脚,“磴!”阿寿也跌倒在地。“喔唷哇!喔唷哇……”叫,梅思祖叫手下将两人拉到马棚里吊起来。两个人慌了,拚命叫:“朱四爷,朱四爷!”“乌梅二两银子一斤。”“朱四爷,那就二两银子一斤吧。”“不行,要买就是一担,不买,就滚!”两个人抽个空子,见无人注意立起身来拔腿就逃。梅恩祖也不去追。
阿福、阿寿逃出来,阿福说:“我跑不动了。”阿寿说:“我也不行了,再跑要断气了。”“阿寿,下次我们不能再来西门了。”“对,我也不来了。”“我要去告诉大人。”阿寿说,这样回去不行,要用苦肉计,头上脸上要弄点伤。于是,两人各拿一块石头,相互打各人的头和脸,“喔唷!”哎呀!”搞得血滴滴答答流下来为止。
阿福、阿寿回到府里,对老总管这么长那么短说,说完!“老伯伯,请你老人家去禀告老爷,为我们作主。”老总管听了一面之辞,想你梅思祖太欺人了,你不卖也不能打人呀,因此怒气冲冲到书房。御史赵炳正靠在床上养神,老总管走到床前,将阿福、阿寿的话说了一遍,说阿福,阿寿被梅思祖打得血流满面,请大人作主,一定要将梅思祖重办。
赵炳听说是滁州朱四少爷,想是老师的儿子,因为朱元璋—到襄阳,就派僮儿郭安拿朱秀的帖子来拜见,正好自己生病未见,如今手下人去冒犯了师弟,这还了得。因此朝老总管骂道:“你这个老奴才,梅壮士行中的朱四少爷,乃是我恩师相的公子,如果得罪了他,他一封书信到京里告诉老相爷,我冠带难保,他们性命也难保。还不将他们叫进来。”老总管被主人一骂,倒想起了,那天朱四少爷的僮儿来,是老爷叫我留他吃一顿,还送他二十两银子,怎么都忘记了。唉!
老总管到外面,看见阿福、阿寿还在那里叫痛,气得开口就骂:“你们这两个奴才。”阿福说:“咦,老伯伯,我们大家都是奴才呀。”“你们这两个狗头,你们可知晓朱四少爷乃是我们老爷的师弟,得罪了他还当了得!滚进去见大人。”两人只好跟老总管进去,阿福一路走一路说:“老伯伯,不要怪我,都是阿寿去打了人家,梅思祖才打我们的;后来又是阿寿想出来的苦肉计,我们自己相互打,才打得这个样子的。”
老总管听了气得不得了,你们有意让我上当。到书房里告诉赵御史,说两人扮黄盖苦肉计。赵炳听了更气:“我非曹操,师弟又非周郎,苦肉计也不是打在头上,既然他们要当黄盖,来,与我将他们打得胜过黄盖。”阿福,阿寿两人平日人缘不好,手下拚命打,打得屁股皮开内绽,鲜血淋漓。
于是,赵御史吩咐老总管备八式礼物,每式算三百两银子,八式共二千四百两纹银,进到梅思祖行里给朱四少爷当面赔罪。老总管拿了御史大人的帖子,后面手下捧了八式礼物,到梅思祖行门口,要求见朱四少爷。正好郭安在门口,老总管走上来:“小兄弟,方才我们两个奴才得罪了小兄弟,我们老爷已将他们打了一顿,请朱四少爷不要生气,不要写信去京城告知老相爷。因此派老奴来求见朱四少爷。”郭安听了想:哟,真当我们是相府的人了,让我来开开玩笑:“老伯伯,你可知道我们老相爷最欢喜的是谁?”“不知道。”“老相爷最欢喜四少爷,四少爷最欢喜的是我,如今四少爷正在楼上写信。”“是,是,总要请小兄弟帮帮忙的。”“那就请老伯伯稍等,”这时,朱元璋正在行楼上休息,郭安上楼,对朱元璋前后一说,说完又道,等会老总管来,我向你招招手,你就说罢了,我再招招,你就叫他起来,其他话你不要多说。因为多说话,恐怕露底。
郭安“登,登、……”下楼,到外面,对老总管说:“老伯伯,四少爷看在我的面上不写信了。”“多谢小兄弟。”郭安领了老总管上接,一边走一边说,你等会见了我们四少爷,不要抬头看他的脸,看了他,你要被他责怪的。“是。”老总管走到朱元璋前面,急忙“卜”跪倒在楼板上:“四少爷,老奴奉主人之命前来请罪,只因两个奴才冒犯了你,我家主人有病在身不能亲自前来,因此派遣老奴前来,老奴年迈昏庸,对两个奴才管教不严,竟敢如此放肆无札,望赐罪。”郭安手朝朱元璋招招,朱元璋说声:“罢了!”“谢朱四少爷。”郭安手再招招,朱元璋说声:“起来。”老总管站起来,要想看看朱元璋,郭安“喏,喏”忙将他请到楼下,到楼下,郭安拿出一包红纸封好的三钱乌梅交给老总管,然后将老总管带来的八式礼物照单全收,连棚箍、扁担也抬了进去,真正是照单(担)全收。
老总管拿了朱四少爷的回帖,和三钱乌梅回去,一路走,一路想:这些乌梅贩了真要赚大钱啦,八式礼物,二千四百两银子,还礼只有红纸包的一包三钱乌梅。回到御史府,向御史大人这么长那么短禀报。
赵御史将放了乌梅的药吃下去,人觉得松了一松。第二天药方里又加三钱乌梅,吃到五六个三钱乌梅,病好了百分之六十。赵御史想,我用了两千多银子没有关系,身体倒是逐渐好起来,是师弟的乌梅救了我,我无论如何要报一报师弟救命之恩。
巧,不久襄阳城里瘟疫流行,赵御史想,乌梅可以治百病,就亲自写了帖子,叫老总管去张帖,让大家可以知晓哪里有乌梅卖,也算报了师弟的恩了。帖子上写些什么呢?上写:“我们襄阳地方上百姓,有不敬长辈,不孝爹娘,不惜字纸,不修道德者,所以天降瘟神瘟将治罪。如发现谁人腹痛,染上瘟疫,只要去至西门外梅思祖行里买西洋九制乌梅,就能药到病除。”下面署名赵炳。染上瘟疫的病家,一看是御史大人介绍的,信以为真,“嚯落落……”都涌到西门外梅思祖行里要买乌梅。
王龙泉看见有人来买乌梅,就对朱元璋说,你若是仍要二两银子一斤,一担起卖,哪里有人买得起,不如先一斤—斤卖,等他们吃了病好,自然会给你去传扬的,等人多了再涨价不迟。朱元璋一听,不错,于是挂出牌子:“乌梅每斤二两银子。”先来买的几十病家,买回乌梅开水泡泡,吃了果然病好,于是到处去说乌梅好,好象做广告,一传十,十传百,全城都知道,病家都涌来买。嗨呀,店门前人山人海,朱元璋一看,这么多人来买乌梅,现在不涨价到什么时候涨,马上挂出牌子:“欲买本行西洋九制乌梅,四两银子一斤。”
第二天,乌梅卖到天黑。第三天,天还没有亮,店门外就有人叫开门,要买乌梅。朱元璋的乌梅从二两银子一斤,涨到四两银子一斤,五两银子一斤,八两银子,十两银子,一直涨到十八两银子一斤,最最笑话,据说最后不讲分量,讲二两银子买一个,到底赚了多少银子,算来算去算不清。朱元璋将赚来的银子装在箱子里,箱子外用红绸包扎好,红绸用光,就用红布包扎,后来朱元璋小梁山起义,兵将就用这些红绸、红布扎在头上,所以又叫红巾军。赵炳病好之后,派人来对朱元璋说,御史大人明日前来面谢。朱元璋听了想,我冒充相府公子罪名大,急得晚上睡不着,找来梅思祖,王龙泉商量。王龙泉说,实在应付不过来时你就装疯卖傻吧,好在大家都知晓相府四公子是文痴,你装武痴好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赵炳御史一个人在书房里吃只多年陈鸭,多年陈鸭吃了补身体,而且不许别人看他的,看了就不补,这完全是迷信。赵炳吃鸭最喜欢吃鸭脑,等到最后吃鸭脑时,手上有油,拿住鸭头用力一吸,鸭脑正巧噎在喉咙口,吐又吐不出来,吸又吸不下去,气一闷,就死了。佣人进来一看,叫又叫不醒,马上去叫少爷来,少爷摸摸爹的额头冰冷,死哉。想这怎么报丧呢?大家都知道我爹的病好了,总不能说先严吃鸭头而亡,只好谎说急病身故。报丧条子写好,少爷特意吩咐老总管,报丧条子先要送到西门外梅思祖行里,因为朱四少爷是爹爹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