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7-我的音乐江山-第2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以我想,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音乐。这是死不了的。如果下一轮地球的基本生命形式不是碳基,而是硅基氢基什么的,它们可能把林涛海啸当作最美的音乐,世界可能更壮阔,艺术可能更彻底,而我们,已经彻彻底底死光光了。
刘大姐有个亲戚,在阳澄湖开发地道的大闸蟹。那一夜,他送了两大箩筐来,蒸熟了,红艳艳,火灿灿地摆满了一台巨大的八仙桌,我们闹哄哄围坐,哥几个对望一眼,垂涎欲滴,正要下手之际,Leslie就来了。
我的眼前一亮。一种崭新的感觉突然萌生,而四周秋虫呢喃,月光如水,根本看不出,什么会悄悄死去,悄悄消失。
连最短命的时光本身,都是如此。
那一夜,我喝了很多,喝得有点高了。这是多年以前,我要被北大开除了。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只觉得我很有才华,是北大的骄傲,而不是败类。北大是个崇尚自由,爱护才华的地方,所以不会开除我。我忘了就读的不是中文系,而是俄语系。我后来是这么看待这个问题的:俄语系老师都很好,但我很不争气,比如答应了去上人家的课,却不去,白天在宿舍睡大觉,却整夜整夜去三教写诗写歌,要换了我是老师,我也不会高兴的。还有一点:苏联外教耍酒疯,跟我对上了,所以苏联就崩溃了,活该;但是我也要付出点代价,所以我就要退学。
我们喜欢唱歌。谭咏麟和张国荣是很好的选择,而其他人还不太熟。我已经接触到BEATLES了,觉得非常了不起,浑身上下筋骨彻底拉开了,但却不够抒情,不够给予我足够的痛苦,忧愁。我是著名的校园诗人,所以,要把诗意代入音乐,崇尚更柔软的浪漫和更阴柔的温情。谭张二人,我更喜欢谭咏麟,而不是张国荣。我觉得他嗓子不是很漂亮。我那时候喜欢一些高耸入云的声音,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这种声音的缘故。
但在我昏天黑地的浪漫猎奇中,有一天,一个女生说,无比喜爱张国荣,说他柔情似水,风华绝代,说如果有一天张国荣要向她走近,去占有她,她会激动得昏过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自尊心受伤不浅。
没什么,如果是你走近,我也会这样的。女生明显在敷衍。
算了,我还是走,我用臼齿恶狠狠咬开一瓶燕京,灌下几大口,说,好把你留给张国荣。
三年以后,我跟这个女生在重庆一家很小的放映厅看《英雄本色》,我们一边看录像,一边看对方的眼睛。这个城市跟我们关系不大,但却为我们制造了许多揪心的故事。我有点害怕,我想起了那首《Monica》。虽然很多音乐,很多画面都可以帮我记录岁月,让我愈发自恋,但像张国荣这样明目张胆占有我的记忆,还是令人担忧的。
我们看到张国荣走在大街上。看到他即将面对那个杀手。这个时候我才想起,这已经是我们看了好几次的内容了。我们的心都很痛,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他演得是那么柔润,熨贴,虽然有些小巧,但却非常到位。他的一颦一笑,回首顾盼之间,那种亲切,那种绝望,令我们的心深深颤栗。我就想,一定会有什么发生,当然,是在一种形而上的层次上。
离开重庆的第二年,我开始做音乐。我写了《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这时候那个女生就走了。走得很快,也很突然,我们本来约好的,一定要相爱到大家都混出来的时候。爱情再死一次,死得突然,死得其所。因为八年以后,在它的坟堆上开出一朵凄艳的花,我把它叫做《今天可能有爱情》。
我有点怀疑,所谓万物生长,就是为了死亡。至于新生,要看造物主的心情了。轮得上固然有戏,轮不上,就算勉强折腾来这一趟,也是徒劳,也是永远充满了痛苦的,滑稽的,我们无比看重,而他们轻蔑一笑的折磨。
当然,这些好像跟你没有太大关系。你妩媚,你妖冶,平易之中性感迸现,令无数追星族折腰。我是其中之一,跟他们不同的,或许是我在重庆怀才不遇之时,觉得你跟我有些共同的地方,比如,你没有天才的嗓音,却有天才的乐感,你有些内心的感念一直被深深埋藏着,不能尽情展现,而我也是如此。当然,你已经是天王,而我是一个月拿三百块钱就很高兴的重医二院体外震波碎石中心的临时工。
《我的音乐江山》 岁月蒙太奇那一夜的烟花(3)
但你还是给予了我一些鼓舞。从某种角度上说,我们都是尤物,是那种过于敏感,不太坚强的男人,所以你的成功可以勉励我。你在表演上找到了新的艺术生命,而我,可以不写诗,专心求得生存。天生我才必有用,我就是再苦,再累,再受屈辱,艰难,也一定要坚持在北京呆下去,再图大业。
你有些片子,看得我非常感动。除了《英雄本色》的几集,还看过很多,比如你跟叶童演的一个叫做《紫色》的片子,是我当时的女经理给我看的。女经理很好看,而我在找工作,需要得到帮助。后来我跟她也有联系,不过已经很遥远了。你在那些日子里,宛如一个微笑的神仙,在天空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你有一种浸润般的风采,慢慢蔓延在我那些无助的日子里。再后来,看《霸王别姬》,感觉你已经脱胎换骨,成了气候。你是那里面最大的亮色,婉约妩媚,一颦一笑妙到颠毫,蔚然天成,怪不得陈凯歌在闻听噩耗的时候为你哭泣,说没有你,就没有《霸王别姬》。你还有很多片子我看过,名字都忘记了。我不需要记住你演过什么,事实上,你一旦在我心头生根,发芽,满天就都是你的影子,在我但凡需要柔软,需要抒情的时刻。我很喜欢这种感觉。片中的你死去了,然后在我,在无数人心中活过来。我的爱情死去了,我没来得及给它送终,我的事业就活过来,给我更多的机会,更多的条件,能够在日渐喧嚣的生活里,来平静地思考这些事情。
刘大姐艳光四射,拉着更加艳光四射的Leslie,让我们团团认识了一番,就笑眯眯坐到一旁,要看香港内地的音乐人交流。
刘大姐说,看看Leslie,四十的人了,还那么妩媚,那么优美。
仔细想想,再看看,的确如此。他身边有个小男孩,不说话,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们都知道他喜爱同性,九六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有一种很平常的心理,已经会尊重人们在这方面的选择。我们有很多这方面的朋友,比如毛宁,比如金星,以及很多现在还不愿意说出来的名字。
我们开始吃饭。大家坐下来,几巡美酒一过,很快就熟了。背后正厅的音响里,若有若无地放着Leslie刚刚复出的新专辑《霸王别姬》。
Leslie要我们给他评价,我们就说了些。说得比较含蓄,因为我们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他是那么温文尔雅,微笑嫣然,总是让周围的人感到很舒服。我们见过无数的演艺圈大腕,很多都要拿份儿,这样很不好,会让好感们慢慢死去,很难复苏过来。
不行,你们太客气了,Leslie轻柔地笑着,没有一丝做秀的感觉:要多说说,我知道,你们都是高手。
我们笑起来,跟港台比,我们还是有距离的。
你们也有很好的东西,你们的摇滚,我们不行。Leslie说。
你这个音乐做得很精致,我说,质地纯粹,平滑,有如秋天的湖面,又像闪烁着粼粼波光的绸缎,温润,细致。
Leslie眼睛亮起来,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肩上,有一种淡淡的诱惑:你真诗意啊,兵。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喜欢一个男人。
我经常夸耀,从十一岁以后,就没有跟男人同过床了。那很别扭,当然,是在我明白了什么是同性恋之后。但事实上,我进入演艺圈,跟起码三个男人同过床,我并不了解他们的性取向,所以当一夜无事,黎明来到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地假装自然地把手臂搭过来,搭在我的背上,搂住我,我都带些惊恐地起床,同时企盼这是误会,不敢多想。那可能是一种符号,如果我应允了,我身体的某种操守就会死去,而新的生活就会诞生,不过,那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如果早些时候,我多遇到几次Leslie呢?我不知道。知道的是,我在喜欢他,并且,超出了哥们之间的喜欢。我从没有否定过自己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当然也不惧怕被人嘲笑什么,事实上,演艺圈中同性恋本身就是时髦,时尚。但我不喜欢那些张扬的家伙,他们看起来让人腻味。Leslie跟他们不同,他除了诱惑,还用一种超凡的魅力,朝我展示着特殊的意义。他是我的日子,是我的岁月,他用声音,影像,语言,记录着我那些被淡忘的感情,记录着我的漫长过去。现在我跟他面对面坐着,互相搂抱着,合影着,调笑着,对酒当歌,言谈甚欢,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我也要好好努力,要在多年以后,某个Fans冲上来,激动地对我说,我是听您的歌长大的。当然,这句话有点俗,我更希望听见另一句话:她说,你的歌,就是我的日子。
在这之前的另一夜,王晓京听完我急切的弹唱,思索良久,说,我可以给那英的专辑写十首歌词。
我说,你这么相信我?
我怎么会看错人,他信心十足地说。
我跟指南针乐队一起,在王迪的带领下,做了这盘后来由陈琳演唱的《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反响很大,现在看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没有太多的公司包装歌手,只有艾敬和黄格选在跟我们叫板,所以我们很容易就出名了。
我们出名之后,很是嚣张,谁都看不起。首当其冲的就是香港的歌手。那个时候,四大天王已经出来了,一个不如一个,除了张学友,其他都是滥竽充数,我们认为。何勇甚至在红矗逵莸难莩鲋写蟠蠹范伊艘环拇筇焱酰本┑囊衾秩顺隽丝谄K歉阋」龅模颐且彩牵颐堑囊」觯械乃凳嵌牛械乃凳锹腋悖芄槭且」隼侄樱餍幸衾质堑诙坏模颐呛孟癖人歉叽螅颐呛苁亲孕拧! �
但安静的时候,仔细听下来,他们也有很多让我们学习的地方。比如,他们的音乐套路,他们长久形成的以小见大的风格,他们的洋气,他们精妙的编曲,商业的运作,都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的。其他的我们不怕。我们擅长创作,词曲方面真是一点都不比他们差。我那个时候还没有认识到,一首歌,词曲只是六分之一,另外各占六分之一的是:编曲,演唱,制作,宣传,运气。
我重新研究了许多港台流行歌,得出一个结论,张国荣谭咏麟时代,是香港流行音乐最伟大的时代,包括他们那些有思想的作品,都在那时大行其道,后来就渐渐式微,一代不如一代了。商业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令贫穷,无名和理想,真情同时死亡。对任何事物来说,它真强大,比它强大的,恐怕只有死亡本身了。
那一夜,我接受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采访,我说,我是受过他们影响的,我认为谭咏麟和张国荣都是真正的巨星。还有一点,我更是羡慕那些为他们写歌的人,有如此完美的机制,如此优良的环境,如此风光的巨星。
主持人王莹说,你有点语焉不详,能不能说得细一点?
我说,对不起,我不能。
《我的音乐江山》 岁月蒙太奇那一夜的烟花(4)
我想说,我要是在香港,决不会比林夕差。我还想说,我只用了四分之一的内功,就成了大陆最有名的词作者,我还有的是潜力,我要成为作曲大腕,要成为优秀制作人,我还想做得更多一点,要更大限度地实现自己。这件事,谁也不能阻挡,包括我自己。
在这个看上去花团锦簇,艳光四射的圈子里,不断有人死去,不断有人消失,不断有才华短路,笑话连篇,美色猖獗,物欲横流,与之对应的是:更多新人问世,更多垃圾满天满地,更多刺激麻醉神经。这里的生死是赤裸裸的,比我当年具体了许多。这不是张国荣一个人就能带来的,却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正如我在笔记本上打下一个字,在琴键上按下一个音,整个明天,未来的格局就会跟我没有动作的时候截然不同一样。
那一夜,我跟Leslie聊了很多。
你为什么能把唱歌和演戏两件事都做得这么好?我问。
这本来就是一件事。Leslie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就是一件啊。
我笑起来。
他也笑起来。
我没有看过你太多片子,听你的歌也不多,我诚实地说。
这没什么,能给你留下一点印象,就是我的成功。
我会记住这句话,我说。
螃蟹实在太香了。慢慢一桌金黄橙红的盔甲,都是它们的尸体。我们的快乐建筑其上,这就是命运。我们也在被很多东西占有着,咬啮着,吞噬着,却无能为力,只能注定了被糟蹋。我把这个想法跟Leslie说了,他这次没有惊奇,而是疲倦地笑了笑,说,是的,我早就感觉到了。你呢,还要过一阵才能感觉到。
为什么?我说。
等你大红大紫,你就明白了,等你经历过更多,就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大红大紫?
今天,这里的人,Leslie轻轻环顾四周,很多都会大红大紫,你没有看出来吗?
我摇摇头,有点不以为然。
我老了,是你们的天下了,Leslie微微一笑。
我又感到那种惊人的妩媚,在朝我辐射,在朝周围的人放射。
不,我说,你不是复出了么?新唱片这么成功。
呵呵,Leslie笑笑,兵,你还年轻呢。
就是啊!刘大姐在那边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喝酒!为我们的Leslie永远年轻,永远美丽干杯!
我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