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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4327-我的音乐江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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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很难得的,在我印象中,搞摇滚的除了崔健和唐朝,对歌词好像都不怎么精雕细琢。而这时候,我正准备给指南针乐队写歌词。我就想,如何能写出非常合适的作品,既有丰富的文化素养,又能表现这帮孩子的年轻心理?我一直把这个当作一件大事,并且写出了很多让大家记住的作品。当然,后来徐天说,指南针是摇滚儿童团,我想,也不是指歌词,而是指他们的作派和音乐本身了。    
    很久以后,当我认真研究国内外著名摇滚乐队和摇滚人的歌词,才发现,其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复杂。就说国外的摇滚乐队,他们有的歌词非常华丽,晦涩,宛如一篇篇印象派和超现实派的巨幅画卷,比如邦乔维;有的又非常直白,比如甲壳虫,又比如极端乐队。他们完全发自内心,要表达的都是深刻的东西。而必须要表达深刻东西的话,有时候,是可以不经过歌词,甚至,可以不要歌词就能实现的。因为他们有音乐,那,才是摇滚的精髓。    
    我就这个问题跟很多人争论过,他们认为,对流行音乐来说,我的观点成立;而对摇滚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歌词。我不以为然,我想,音乐必须有重量,有内涵,有一种独立自我的灵魂,才能称其为真正的摇滚。    
    一开始,我并不非常喜欢何勇耀武扬威,张牙舞爪的音乐。我认为他的音乐性并不强,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决不像他的音乐那样剑拔弩张。他的音乐性中,巧妙结合了民族的元素,又把摇滚的歇斯底里和世纪末情绪熔铸在一起,成为一个地道的世纪愤青。    
    我了解到,他家在歌舞团,他的父亲很富传奇色彩,是位杰出的三弦演奏家。对照我自己,我从小生活在一个艺术家庭,当然可以想象,何勇在什么样的一种情况下成长。在懵懂的童年,少年,我每天夜里听着小提琴,二胡和钢琴声入睡,那种流水般的东西就如同乳汁一样,潜移默化地进入了我的灵魂。    
    我跟何勇也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地域性的差别。我在说南不南,说北不北的成都,成天气候阴霾,很少见到爽朗的太阳,人们都是比较阴柔的。尤其成都的男人,跟女人相比,更是阴柔一点。这不符合我的性格,大概因为我是藏族人,所以想逃,想飞,所以喜欢大气磅礴,但我骨子里又有种缠绵的气质,因此经常写些抒情的歌词,比如陈琳说的都市女性,其实就是都市怨妇罢了。    
    何勇在他的一些歌词里,也是非常缠绵悱恻的,比如《姑娘漂亮》里,要跟人家一起去浪漫地看夕阳什么的,但总的来说,他是烈性的,那种汪洋恣肆的东西,在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有,后来慢慢被岁月磨平了。何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一直保持了下来,还保持得很好,原汁原味,永远不变。    
    当然,这种味道,就是我所理解的,真正的摇滚。


《我的音乐江山》 摇摇滚滚地活着摇摇滚滚地活着(3)

    没有被王晓京的《摇滚北京》收入,何勇并不慌张,因为终于有一家接纳了他。这就是张培仁的滚石魔岩。    
    我听说滚石的时候,还不知道它已经推出了一大帮蜚声华人乐坛的巨星。我只是听王晓京们成天唠叨“陈淑桦发行了85万张,给滚石挣了好几千万!”才明白,滚石有个陈淑桦。后来,我才发现,大学时代非常景仰的李宗盛就是滚石大佬,再后来,听了他写的《和岁月赛跑的人》,才知道兰迪就是张培仁。这个祖籍河北的彪形大汉,为了踏踏实实做中国人自己的摇滚,抵押了在台北的房子,把滚石弄到大陆,成立了魔岩。    
    随后,魔岩传说不断。比如,窦唯离开了黑豹,加入了魔岩。王晓京在做《摇滚北京》的时候,想拉他入伙。窦唯很犹豫,但后来还是在王晓京的一味坚持下,拿出了一首做梦乐队的《希望之光》。因为他以前答应过王晓京可以在这个合辑用他的作品。    
    窦唯是一诺千金,张培仁坐不住了。张培仁找到王晓京,希望好好协调此事。王晓京却并不是很感兴趣。我很奇怪,滚石既然那么了不起,如果合作,岂不是更好吗?我问了王晓京,王晓京很不耐烦,说:你少管这些事。    
    于是,我才知道,张培仁想出钱买下《摇滚北京》,作为滚石制作发行的摇滚合辑《中国火》之二。王晓京感觉失去了独立性,失去了更多的商业利益,当然不干了。于是,两人在饭店展开了讨价还价。我当时在一旁,听到张培仁慢条斯理,却极富诱惑地说,如果王晓京同意这笔交易,滚石将拿出比他制作《摇滚北京》高得多的制作费作为补偿,并且,李宗盛愿意单独为陈琳写一首主打歌。    
    令我佩服的是,王晓京最终还是回绝了。    
    这些事,一定要咱们自己干。自己当老板,王晓京在回三元桥的路上,一边叹息着,一边咬牙切齿对我说。    
    魔岩三杰,都是优秀的诗人,从他们歌词中可见一斑。何勇张楚各有长处,何勇奔放,粗中有细,张楚精美,充满超现实的魅力。窦唯相对来说不太注重歌词,但音乐性却是三人中最强。    
    张培仁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人,我虽然最终没能跟他共事,但我想,我们已经神交已久。    
    我在九三年北京音乐台首体演唱会上,遇上了张培仁。他一下子认出了我,问我忙什么。我说我在帮王晓京做歌手。他问我写什么新歌了,我说,写了一大堆。我们聊起李宗盛,他说,李宗盛在对歌曲的商业性和艺术性的结合上,把握非常精到。我当时脑子里灵光一闪,感觉这些前辈们说话,对我来说,可能字字句句都能醍醐灌顶。张培仁又说,希望我有朝一日也能写出两者具备的好歌。他还希望我有空去一趟魔岩,可以跟他慢慢聊聊。    
    后来我太忙,一直没能去魔岩,这或许是个遗憾。    
    魔岩在儿童剧场,花了五万元,专门为三杰开了唱演唱会。    
    那次,去的人实在太多了。    
    我也跟王晓京去了。我们坐了个不错的位置,安安静静听张培仁致开幕词,然后窦唯,然后何勇,然后张楚。    
    窦唯一上场,一如既往的冷,酷,尽情挥洒着他的音乐才华。他选的歌或许都不是那么商业,但绝对个性。我于是回想起来,在魔岩给他出的《黑梦》里,他的原作其实并不是非常上口,商业。我们或许在《北京病人》这部片子里能寻找到一点踪迹。是制作人贾敏恕给他指引了一条道路,让那些歌不仅保持了非凡的个性,还变得好听起来。我不知道别人感觉如何,反正我是很接受的。    
    窦唯冷冷地演唱着,突然,来了个展现他天才嗓音的长长的高音。    
    牛逼啊,我身旁有人如醉如痴地赞叹。    
    王晓京对我竖起大拇哥:真牛!    
    随后就是张楚。我在很多媒体上看到他们对张楚的评价,说他完全是用生命,用精血来写歌,来歌唱,所以大家一边赞叹他的天才,一边为他担心,生怕他耗尽了。因为他的那些东西,很多或许是不会再生的。    
    但我对这个结论不以为然。我觉得他是个天才的吟游诗人,生活,现实,世界对于他,就是最大的养料,就是最大的能量来源。他只要静下心,好好放养自己的灵意,就一定能出好东西,只要不为了商业,为了某些艺术之外的目的连续写很多,就不会写废。    
    张楚也很令我钦佩。当年魔岩找他谈的时候,他的境况异常糟糕,但谈到一言不合之时,他傲气冲天,二话不说,披起军大衣就走人。那种旁若无人的气质,实在另台湾同胞们倒吸几口冷气,反而加大了他的谈判筹码。    
    他在《中国火》里用了那首令无数人垂泪,倍感悲壮的《姐姐》,在他的专辑《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里,就决不会再用。这也让我钦佩。    
    轮到何勇上台了。


《我的音乐江山》 摇摇滚滚地活着摇摇滚滚地活着(4)

    何勇一上来,就是众人熟悉的那个疯子形象。背后的电影幕布上放着《垃圾场》,他歇斯底里的狂叫,异常疯狂,把气氛扇乎到了极致。我们全都在他撕心裂肺的喊叫中,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垃圾,被各种各样更高级,更强大的垃圾吃掉,吐出,丢到这个世界,无法回收,无法再生。我们都是这样的命运啊,我一边赞叹,一边暗暗地想。吃的是良心,拉出的是思想,多好的歌词,多好的诗。    
    魔岩这五万块钱,花得太值了。光是一个演示会,就这么舍得下本钱,让我对台湾音乐人过去的形象有了很大转变。我们都知道,国内乐坛的现状其实并不怎么样,很多年后回头看,有点像九九年到两千年前的网络泡沫,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实际上,盗版的暗流在汹涌运行着,吞噬着一切。兰迪们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在国内摇滚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笔。    
    当然,这也因为国内有相当丰富的资源,基础,也有异常活跃的天才。他们的确在做国内的摇滚,而他们那边,相对来说,要缺少一些。    
    这一点,曾经是我们引以为自豪的,但是很久以后,当摇滚越来越不成为人们生活重点的时候,我们有了同样的感觉。我们都在不痛不痒地活着,写作,活着挣钱,享乐,但是决不为了追逐灵魂的感动。过去曾经有过的奋斗,追求,执着,突然变得软弱无力,变得可笑起来。    
    这个时候,谁还能非常摇滚地守住自己的初衷呢?    
    何勇既然是何勇,就要继续疯狂。    
    有些时候,我甚至认为,他的一些非常出格的炒作,也是一种摇滚。他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摇滚,为了他那种摇滚般的世界观,价值观。他要不停地疯狂,濒临分裂的边缘,至少要给所有人这样的印象,而他自己,可能在某个幕后,安静地呲牙狞笑。    
    魔岩去香港演出,本来是一件大事。香港虽然有beyoud,虽然有太极,但是,却没有像大陆这般纯正,疯狂的摇滚。所以三杰一到,所向披靡。但是何勇并不满足,在红矗逵菅莩龅氖焙颍槐叱瑁槐咄蝗煌O吕矗宰畔旅娴墓壑冢宰湃愀郏宰湃耸澜缢担核拇筇焱趺皇裁戳瞬黄穑苏叛в眩渌硕际切〕螅    �
    我想,那一瞬间,何勇绝对成了天下娱记眼中最香的饽饽。我甚至能穿过时空,看到他们的狂喜,看到无数天王fans能把何勇活活烧死一万遍的怒火。当然,很久以后我明白了,所谓娱乐,就是八卦,就是无中生有,就是光鲜一点的家长里短,就是出位,就是叛逆,当然,也就是另一种摇滚。何勇无疑在当时成了这方面的急先锋。一时间,国内外无数媒体争相报道,还有无数人猜测,四大天王会有什么反应。    
    刘德华们倒是很大度。而何勇从此一炮而红,成为众多媒体的关注焦点。    
    很多人说他是成心惹事,想从中得到很多好处。    
    我却认为,不管他初衷是什么,他也是真实的。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要那种发自内心的,生命原生态的东西,而不是矫揉造作的,不男不女的东西。虽然后者可能有更多的观众,可能在不久的将来,随着港台和世界音乐的冲击,大陆也会渐渐从摇滚走向流行,从个性走向彻底的媚俗。    
    多年以后,何勇面对记者,淡淡地说:当年四大天王太猖獗,我感觉一直被他们压制。可现在,他们的时代也过去了,这些年我也没再去关心他们。    
    的确,他更应该关心的,是他自己了。    
    何勇的MTV都很漂亮,《钟鼓楼》,《垃圾场》,都是一等一的杰作。看着那些灵动而超现实的画面,更能感觉他是诗人,是那种敏感的,比一般音乐人有文学内涵的诗人。他必须活得非常摇滚,才能这么帅气,这么勇敢,这么疯狂,这么发自内心地,真实地呐喊,而不是为了摆POSE,装腔作势,装精作怪。    
    怪不得崔健当年要说,何勇这小子,真是了不起。    
    从那以后,我很少见到如此富有冲击力,却又如此具有深刻内涵的东西。很多年过去后,有的乐队也有了很大的名气,但很遗憾,我都不太喜欢。他们或者是哗众取宠,或者是卖傻装嫩,或者是不伦不类,或者是完全走走形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们没有老崔,何勇那种旺盛的生命力,没有那种洞察世事,却又饱含梦想的纯真。他们已经被这个动荡而肮脏的世界同化,他们已经不是摇滚,而是商人。    
    所以,我才会写下这么一段非常摇滚的文字。    
    但我想,我不可能成为何勇。我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正如我老早就看出来,音乐,并不能实现我的全部;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或许是我的生活来源,或许给我带来无与伦比的享受和启示,但是,我最终的目的,归宿,或许都不是它。    
    九五年,著名DJ张漫,从云南来到北京,先到我家,后来又到何勇家玩。    
    于是,我第一次到了何勇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爱的房子。    
    如果不是我对何勇有一种特殊的注意,或许,我会认为这间屋子很普通。地板,地毯,一些唱片,一个唱机,一把吉他,一些很不错的朋友。这在当年,随便一个圈内人家里,都能见到。    
    但见不到的,是何勇松垮垮坐在地上,抱着一把吉他。而更让我觉得不一般的地方,是我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人在偷偷看着我们。    
    这儿还有人吗?我问何勇。


《我的音乐江山》 摇摇滚滚地活着摇摇滚滚地活着(5)

    何勇摇摇头,继续弹他的歌。    
    我狠狠抽了一口烟,笑着说:谁躲起来了吧?    
    何勇突然明白了什么,白了我一眼:自己找去。    
    我四下里打量,发现阳台上有个破旧的女模特,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出来,很漂亮。    
    我走上阳台,仔细观察这个普普通通的塑料模特,看初冬的阳光细细地洒在它身上,又轻轻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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