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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4327-我的音乐江山-第3部分

小说: 4327-我的音乐江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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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晓京说,你的音乐太朦胧了,可以先从歌词入手,进这个圈子再说。又说,过两天我这里会来一个乐队,你可以跟他们认识认识。    
    两个月后,一天下午,王晓京让我去办公室。安贞西里那时候还很不发达,出了三环,就好像到了郊区一样。    
    一会儿罗琦要来,王晓京神秘地说,你要是给她写好了,肯定就火了。    
    火不火无所谓,我年轻气盛,还有点大咧咧:关键要唱出这个时代的感受。    
    门当地一下,生生被撞开。一个浑身墨绿,曲线凹凸的女孩冲进来,身体很活力,眼神却很冷漠。    
    这就是我对罗琦的第一印象。    
    什么时候给我录音?罗琦口气很冲。    
    指南针在帮你写歌,田昀也在帮你写,你着什么急?王晓京看来习以为常:还有这个,北大的高才生,专门找来给你写词。    
    就他?罗琦上下打量我一番,王晓京,你觉得穿这么正儿八经西服的人,可以给我写词儿?    
    那时候,东直门外的外交人员大酒家和日坛公园们一样,每周都有火爆的摇滚PARTY,是乐队、老外、尖果尖孙的天堂。    
    王晓京对我说,你听听看,他们技术多好啊,都是音乐天才,但没有你成熟,你要在歌词上帮他们一下。    
    我诧异地望着他:你比我想象的懂得多。    
    我很看重你,王晓京说,这个圈子要改朝换代了,老崔正火,但他只是一个人;唐朝黑豹都火,但是歌词都不如你。你们好好搞这个乐队,只要跟着我,肯定有出头的一天。    
    我很激动,连连点头。    
    四处很拥挤,灯火昏暗,人头攒动。几声亲切的吆喝后,演出开始了。一会儿是黑豹,一会儿是赵牧阳,一会儿眼镜蛇乐队又热闹两把。那时候的PARTY没什么功利色彩,是一种直接,淳朴的展示,只要能获得观众的喝采,获得自我宣泄的快感,就足够了。    
    灯光突然黑下来,大家也跃跃欲试地期待着什么。    
    一声高亢的女声在烟雾缭绕中喷薄而出:我的泪水已不再是忏悔——    
    我一惊,急忙向台上望去。    
    罗琦没有穿那件深绿的外套,而是一身黑皮摇滚劲装,浑身挂满亮闪闪的金属饰物,长发蒙面,双手紧紧握住话筒架,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我很晕乎,感觉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眼前等着我大叫大闹,大肆疯狂。台上一群青春年少,雄姿英发的少年正在引吭高歌,台下无数看不清的脸庞欢呼四起,无数手臂疯狂挥舞。雾气氤氲,浓烟扑鼻,彩灯狂闪,气壮山河。我想在这种环境中保持一种宁静,但是做不到。我被深深地感染了。我或许真会出名,因为有这么好的歌手,有这么好的乐队。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过一个中国歌手有这么天才的嗓音,没见过一个中国女孩可以这样在逼人的青春气焰中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把激情发挥到极致。    
    指南针所有人都被一种光辉的前景激励着。我们很快找到了灵感的宣泄口。于是,就有了第一首作品,我根据罗琦的思路整理作词,周笛作曲的《不想是小孩》,以及源源不断的《请走人行道》,《随心所欲》和《回来》。    
    《回来》无疑是乐队最经典的作品之一。从词曲到编配,演奏到演唱,让我们洋洋自得,回味不已。它彷佛早已存在于某个神秘处,我们很幸运地,不是创造,而是发现了它。    
    这也让我有更多的动力跟指南针,跟王晓京合作下去。我是个极度渴望自由,放纵恣肆的人,曾经因为不能亲自上台宣泄激情而沮丧,却在合作中学到了一种克制,一种幕后操纵,甚至主宰的快感。这或许不是非常过瘾,却比单纯的喧嚣更有意义。    
    那时的生活很艰苦。王晓京提出,为了更好促进创作,应该住在一起。于是,我们在三元桥那几间小平房的居住条件是:罗琦住一间偏房;吉他周笛,键盘郭亮,鼓手郑朝晖,萨克斯苑丁,贝司胡小海(后来是岳浩昆)和我挤在另两间屋子里。具体生活是:小碗喝酒,小块吃肉,有衣大家穿,有钱大家花。当然最重要的是,有唱片一定要大家听。从U2到EXTREME,从TEARS FOR FEARS到ENIGMA,从PINK FLOYD到PRINCE,从ENYA到小红莓……活活听坏了王晓京好几台音响,他却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几只蜡烛,几瓶啤酒,一把箱琴,几个又狂妄又热情的小孩谈天说地,指手画脚,这一幕场景,曾经给我那么多的温暖。    
    有些时候喝高了,也说点别的。    
    你别听他们的,我没那么坏,罗琦舌头跟牙齿打着架。    
    我知道,我说。    
    他们都说我戏了多少孙,我操,他们戏我还差不多。    
    我知道,这不重要,我说。    
    反正没有那些,我其实……对爱情是很珍重的,你信不信?    
    我想也是,我也是,我说。    
    他们说我戏完了指南针,我操,我……没有戏你吧?所以他们,就是造谣……罗琦迷迷糊糊在地毯上一躺,睡着了。    
    有些时候,我跟他们不是很谈得来。他们一直都很顺,在成都就是众人瞩目的黑马乐队,号称“黑马独占天涯”,很有名的。而我从大学退学就一直在流浪,当然,也在积累一些东西。我们都很喜欢音乐,但他们大都是科班,而我,在北大甚至想转中文系都没能成功。


《我的音乐江山》 天才及疯狂的冷漠天才及疯狂的冷漠(2)

    我的郁闷渐渐让罗琦发现了。    
    这几个人里面,你的心最大,罗琦说。    
    谁知道呢,我说,现在什么都说不上。    
    你想成为一个北京人。    
    可能吧,我说。    
    我看得出来,罗琦说。    
    你厉害,我说。    
    罗琦说,你要给我作证啊,《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是我先录音的,首唱是我,不是陈琳。    
    罗琦说,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觉得你永远都把自己绷得太紧,放松一点好不好?    
    你要勾引我吗?我说,哦不,你要——戏我吗?    
    不,罗琦说,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火了以后,也有问题。那么多乐队一直在默默努力,却混不出名堂,只能借着PARTY风光一把,指南针刚到北京,马上光芒四射,当然就有人不干了。有一天,北京音乐台著名DJ阿达邀请王晓京,罗琦和我去做节目,是个直播,还有听众热线。我们讲得很带劲,跟听众交流得也很舒坦。快结束的时候,导播切进一个男孩的电话,先是找我,赞美了一通我的歌词,然后说,我非常佩服罗琦,非常喜欢她的作品!我假模假式谦虚两句,正在回味电波给我带来的快感,他突然冒了一句:你们丫有什么牛逼阿,听说你们乐队的主唱——是只鸡!    
    直播间所有人一震。我没有去看王晓京,而是盯着罗琦。她的脸猛然惨白,却一言不发,恢复了最冷漠的眼神。这种形象便成了后来我对她最深刻的记忆。    
    更多时候没这么沉重。除了演出,排练,做节目,我们还有各自的私人生活。罗琦有个瑞典小男生,有时候回国,她要给他写情书,就找我代笔。她用一张巨大的美轮美奂的ROXETTE海报来诱惑我。这个乐队我很喜欢,尤其喜欢那种复兴老摇滚的生拧劲儿。这是那个瑞典小男生留下的。那是瑞典籍华人,很老实,也很纯真。他们俩在一起,男孩俊俏挺拔,女孩妖娆白嫩,白得要命。罗琦曾经不止一次得意地吹嘘:我就是一白遮三丑,怎么着吧?当然,她的表情不管多么热烈,神情却一如既往地冷漠着,任何事物,哪怕在她怀里,也离她很远。    
    所以我帮她写的情书,也就不求深情,但求热闹了。    
    亲爱的,我想你!你要再他妈不来中国,我就去戏孙!    
    不行,这样不好,罗琦有点扭扭捏捏,我,我,应该很淑女么。    
    你那样儿,淑什么女?    
    唉,罗琦有点着急,他以为我很淑女么,我应该更有女人味。    
    不行,我写不出来,我实在写不出来你那个样子。    
    求你了,哥……    
    只能这样,我寻思半天,只能用一种堆砌辞藻的方式,让他觉得你很书香门第,很知书识礼,怎么样?    
    可以!我会感谢你的!罗琦非常高兴。    
    我写完了,写得龙飞凤舞,词藻泛滥,但说了半天,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行么?    
    行,行!你丫太有学问了!罗琦赞美道。    
    高兴一会儿,她安静下来,坐在我的桌边,一边翻看小男生的信件,一边轻轻地哼唱着一首歌。    
    ——脱下寂寞的高跟鞋,赤足踏上地球花园的小台阶……    
    她唱得很投入,比唱摇滚还投入。我很奇怪,但是并没有打断,因为那非常好听。    
    那个早上,我正熟睡,突然有人疯狂打门。王晓京大喊:快跟我去医院!罗琦眼睛让人打瞎了!    
    那天雨很大,风很急,但是并不冷。夏天的天气总是浓烈,就像某种情绪,更像某种命运。我和周笛岳浩昆坐上王晓京那辆摇滚吉普,开到半路,突然熄火了。几个人冒着瓢泼大雨,叫了辆车赶到朝阳医院,说已经转到同仁了。赶到同仁,过道里全是人,眼科那边全是残缺的目光,茫然射向我们。    
    晓京啊!何勇醉醺醺扑上来,放声大哭:我他妈怎么就、怎么就那么忪啊!我从来没那么绥啊!    
    姜昕和侯伟则是一脸冷漠,疲惫,失神地靠在长椅上。    
    我到处寻找,冲进急救室。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眼睛流出的血,会在她身下汪成如此之多、如此浓厚的一盆,连急救床都快盛不下,都要溢出来,溢在地上。她总是给我惊奇,总给我展示许多新鲜的东西,但是这次,我多么希望什么也没有看见,而她,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的音乐江山》 天才及疯狂的冷漠天才及疯狂的冷漠(3)

    她跟一个女伴过生日。她喝高了,跟人掐,言语过激,那人抓起一个啤酒瓶,在桌上一磕,握着剩下的半截直捅向她的脸。她小时候跟一个男孩骑摩托,曾经摔飞出去,脑袋里现在还有两块合金,所以玻璃尖戳来的那一瞬,她忘了保护眼睛,而是本能地抱住脑袋,生怕再度受伤。但这个动作却让锋利的玻璃尖刃穿透她双手,扎到她眼皮上,刺穿了她的左眼珠。    
    必须摘掉,主治医生对王晓京说,你是她亲属?签字吧,不摘,那一只也保不住。    
    没有其他办法吗?王晓京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她那眼珠子里面都流空了,就像个葡萄皮一样。    
    罗琦还没完全从酒醉中醒来,还汪在血里,微微抽搐着,安静地叫着:妈妈……妈妈……    
    几分钟后,王晓京在手术书上签了字。    
    又过了几分钟,手术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    
    我不要摘啊——痛啊——    
    我们去找医生,想多给罗琦打点麻药。    
    医生恶狠狠地说,她就是那个唱摇滚的吧?你们这帮人,平时一贯服用麻醉品,真到了关键时候,看看她吧,打了多少地卡因了?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回到三元桥,我们换班,轮流陪着罗琦。那颗摘下来的眼球用福尔马林泡着,也陪在她身边。    
    人家说过的,身体上的东西,是不能丢掉的,罗琦艰难地笑着。    
    嗯,我们说。    
    我要是丢了那颗眼珠子,就像你们当了太监,哈哈,她居然还有力气笑出来。    
    嗯,我们说。    
    大家都很沮丧。凶手抓住了,但却住进了某所医院的高干病房,说有精神病,又传说跟上头有关系。    
    我们陪着她吃药,打针,渐渐地,她在恢复。但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什么时候,指南针才能东山再起呢?零点,AGAIN这些乐队都虎视眈眈,实力也不容低估。我们要是不前进,就会被他们抛在身后。    
    不要着急,王晓京很沉重,但还是不断安慰我们。    
    但我们都知道,除了罗琦,最痛苦的恐怕就是他。一支像指南针这样的乐队,没了歌手,就没了演出。那时候指南针跟刘峥嵘已经有了接触,但在这种敏感而关键的场合,什么都不好继续,只能等着罗琦康复。有人甚至担心,如果罗琦不能重新振作,站到台上,那么,指南针完全有可能沦为二流的伴奏乐队。    
    就像成立时间不可谓不早,却始终不能喷薄而出的萤火虫乐队一样。    
    你说,我能……好起来吗?    
    罗琦有时候这么问我。    
    会的,你会好起来的,我还会给你写歌,还有周笛,也会写。    
    对了,上次杭州我没去,晓京好像没推掉那场吧?    
    没有,我们去了。    
    谁唱的啊,何天慈?    
    不,你想不到谁唱的,我轻轻帮她抚去落到脸上的一根发丝。我们必须昼夜盯着她。因为她要昼夜输液,输完一瓶,要帮她拔下针头。否则空气进入她血管,就会比玻璃尖茬可怕得多。    
    说呀,谁唱的!罗琦有点着急。    
    猜猜看,我说。    
    真不知道啊。    
    那我就告诉你吧……是——我的关子也卖得差不多了——我!    
    哈哈哈,罗琦欢笑起来,猛地痛叫一声,啊!你不要这样折磨我,伤口会裂的,哈哈哈。    
    真的啊!我恼羞成怒,我唱得还行,不信你问他们去!真没想到,在台上真舒服啊……    
    是的,罗琦止住了笑声:你知道吗?你其实应该很张扬的,非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那么小心翼翼,你是不是以前吃过苦?    
    不说这个了,我说。    
    说嘛。    
    不了,我要走了,你要好好养伤,一会儿小耗子要来接我的班。    
    小耗子是指南针对鼓手郑朝晖的昵称。    
    好的,你……亲我一下,罗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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