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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梧桐夜雨-第11部分

小说: 梧桐夜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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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傻,鹤轩,你真的好傻!”雨棠摇着头,脸上毫无血色。“我是傻,但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他说:“陆逸桐只是把你当玩物,作践你、轻视你,等哪天厌倦了,就会一脚踢开。但我不会,我会娶你,要你作我的妻子!”“你娶我?我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娶我?”雨棠惨淡一笑。“只要你愿意!”他眼眸发光地说。“我当然不愿意。”她想都不想地回答。“为什么?”他退后几步,挫败地问。她不理他,瞪着一边的曼侬:“陆逸桐现在还跟你在一起,是吗?”曼侬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多久来看你一次?十天,还是半个月?”“说不准的,有时候半个月来一次,有时候天天都来。不过,他去常熟前在我这儿过了一夜,告诉我祭祖回来后,他要跟陈家二小姐订婚。”“我明白了。”雨棠低头,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连带着把逼出眼眶的泪水也咽下去。再抬头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冷静,对鹤轩说:“怡园那片樱花林还好吧?它总让我想起家乡的梅林,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香雪海。”


鹤轩不懂她这时候为什么要提到樱花林,待要问她时,她已经飘然而去,消失在人来车往的街头。回头看曼侬,她一脸的不忍,说:“我们这样骗她,是不是很过份?”“这怎么能算骗?与陆逸桐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可是……”曼侬想起她刚才的神情,有些担心,“我怕她想不开。”“你多虑了。雨棠一向坚强独立,她跟陆逸桐在一起,完全是被逼迫的。”从何宛晴那儿,鹤轩得知了事情的原委。雨棠是为了陈嫂母子,才答应做陆逸桐的情妇。离开陆逸桐,应该是她最好的出路吧!即使自己得不到她,他也不能看着陆逸桐继续糟蹋她。


电唱机里正播放着一首西洋乐曲,节奏缓慢,旋律优美,但不知为何,听在曼侬耳里,总有一丝凄恻。是因为雨棠的缘故吧?这样美丽慧黠的女子,值得世上最好的男人去爱。放弃一个陆逸桐,对她是幸还是不幸?
第十三章


 


同一时间,在常熟的老宅里。站在母亲的灵位前,陆逸桐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母亲在世时,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母亲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她会吹笛子,那悠扬轻柔的笛音,曾带给他绵长的遐思;母亲会酿酒,那细致的各种调料的配制,那漫长的发酵,那喷喷的酒香,曾给童年的他带来无穷的欢乐;母亲还写得一手漂亮的古典诗词,写得一手好书法。他记得,她经常给远在上海的父亲写信,每封信的结尾总有一首动人的情诗。这些缠绵悱恻的情诗,却唤不回丈夫那颗放荡的心,一生受尽冷落,抑郁而终。当时才十二岁的他,曾在母亲床前发誓,这一辈子都不原谅父亲。


然而,在经历了大都市的繁华喧嚣后,他也步上父亲的后尘,在纸醉金迷、酒色财气中迷失自己。他很早就不相信爱情了,女人只是男人的消遣和陪衬。他不愿结婚,一方面是逃避责任,害怕束缚;另一方面是不想堕入爱情的漩涡,于是对女人只有肉体的需要,再无其它。但,在那片樱花林中,他遇见了夏雨棠。她像树魅花精一样,强烈地吸引着他。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被她所迷惑,猜想她一定在一千年前生活过。那时唐朝以胖为美的风气已经过去,宋家女儿的轻巧俏丽正在来临。她可能随文人临风把酒,也可能在青楼抱琴弹唱,又可能出现在明清两朝,忽而六朝古都,忽而燕赵大地,最可能的就是《聊斋志异》里月光如水时,飘闪在清风花间,演绎着与清寒公子的爱情。他从不迷信那些鬼怪传奇,但看到她满身的“古味”,他真的相信她是千年不变的花身心意。


在何家第二次遇见雨棠,他才知道她是活生生的人,而且就是鹤轩口中的那个青梅竹马。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征服欲:他要从鹤轩手里夺过她来,他要她成为自己的女人!在一步步设置陷阱捕获她的同时,他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沦陷。雨棠时而小鸟依人情意缠绵,时而拒人千里冷若冰霜,和她在一起的生活,总是充满挑战与刺激,他觉得一辈子也不会厌腻她。他钟情的并非全是她的外貌,比她漂亮得多的女人,他也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真正迷恋的,是她骨子里的那份纯情与清高,而这正是他自己所缺少的。


他强烈地要她,却不认为自己爱上了她。直到鹤轩出现在愚园路,一番话点醒了他:原来这就是爱情!这完全超出了他游戏的规则。他害怕这种感觉,更害怕有朝一日会失去她。于是,他故意冷落她,试图从爱的泥淖中拔出来。他安排雨棠参加那个舞会,就是想说服自己,她与别的女人没什么不同,他不必为她牵肠挂肚、抛置不下。那晚,他像往常一样,周旋于女人中间,却没有丝毫的成就感,反而觉出繁华背后的寥落与迷惘。看到雨棠跟逸枫在一起,他更是怒不可遏,完全失去了控制,若不是陆逸枫识相溜得快,他一定会大打出手,演出一幕两兄弟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闹剧。至此,他才承认,自己的心完完全全沦陷了!这辈子,不管雨棠爱不爱他,他都不会放过她了。


“少爷,可以走了吧?”阿杰走进堂屋,打断了陆逸桐的沉思。他最后看了母亲的灵位一眼,说:“立刻上路,天黑前赶回上海。”“这么急,是要赴陈家的晚宴吗?”阿杰不提,他倒忘了。自从那次舞会后,陈家二小姐就缠上了他。两家势力相当,门当户对,陆震川求之不得,频频替他约会陈小姐。他碍于面子跟她敷衍着,而两边的大人都当了真,早早放出陆陈两家联姻的消息,说是等他这次回乡祭祖后,就安排两人订婚。他离开上海这几天,这事不知传到雨棠耳朵里去了没有?她有什么反应?会为他吃醋吗?陆逸桐急于知道答案,更加归心似箭。汽车迅速驶离常熟,往上海的方向而去。


到达上海时,已是傍晚时分。夜色渐渐降临,愚园路上稀稀疏疏地亮起几盏路灯,昏昏黄黄的颜色。当陆逸桐经过一路的旅途奔波,终于看见那栋三层楼的洋房时,心里竟然有一种亲切感。他一直只把这儿当作一个睡觉的地方,是雨棠给了他家的感觉。久别重逢,她也会兴奋吧?他迫不及待地下车,直奔进大厅。阿杰跟在后面,提醒他:“陈家的宴会七点钟开始,再不去就赶不上了。”“赶不上就算了!”这一刻,他只想见雨棠,脱下黑色狐皮大衣、麂皮手套扔在椅子上。“雨棠!雨棠!”他一连叫了两声,楼上还是毫无动静,连灯也没有。他的心怦怦乱跳,直觉有什么事情发生。吴妈出现在大厅门口:“少爷回来了!”“小姐呢?”“小姐出去了。”他松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跟谁出去的?”“小姐上午接了个电话,好象是范少爷打来的。下午三点钟就出了门,这会儿还没回来。”


一听是范鹤轩,陆逸桐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确定是范少爷约她出去的?”“嗯,我听见小姐在电话里叫他鹤轩,还问在什么地方见面。”才离开上海几天,她就瞒着他跟范鹤轩私会!这让陆逸桐强烈思念她、想要见到她的情绪,一下子土崩瓦解,只剩下满腔愤恨和嫉妒:“她有没有告诉你,去了哪里?”“小姐出门时交待,如果少爷问起,就说她在沙利文咖啡馆。”沙利文咖啡馆!那是鹤轩最喜欢去的地方。还在念大学时,每到星期天下午,他都会约上几个同学到那里去抢占位子,一杯咖啡便“孵”上一个下午。两人约在那儿见面,边喝咖啡,边听西洋轻音乐,交头接耳、卿卿我我,好一幅浪漫温馨的画面!陆逸桐好象自己亲眼看到了那幅画面般,妒火中烧。他拿起狐皮大衣、麂皮手套,转身就往外走。阿杰追上去,问:“现在去哪里?”“陈公馆!”


半路上,陆逸桐又临时改了主意,要司机把车开到静安寺路上去。在沙利文咖啡馆门口停下,他把阿杰他们留在车上,一个人迳直冲进去,像个醋劲大发的丈夫。阿杰他们从没见少爷这样失态过,不禁面面相觑。良久,阿杰才叹一口气,对其他人说:“我看那个陈小姐是没戏了。”“不会吧?那可是老爷子钦定的婚事。”他的一个手下说。“你什么时候见少爷,为一个女人动这么大的气?”阿杰先知先觉地说,“迟早有一天,这个夏雨棠会当上我们的大少奶奶。”司机摇摇头:“夏雨棠会不会当上大少奶奶,我不敢说。但我可以肯定,陆公馆马上就有一场大风暴。”听他这一说,车里的众人都不响了。谁都知道,陆大少与老爷子素有嫌隙,若这次再为了婚事闹翻,那他在陆家的地位势必受到影响,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也要跟着遭殃。唉,只希望那一天能晚些来。


陆逸桐进了咖啡馆,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好几圈,压根儿没见着范鹤轩和雨棠的人影。难道他们已经回去了?陆逸桐坐汽车返回愚园路别墅。吴妈却告诉他:雨棠还没回来,也没打电话,倒是陆老爷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他去陈公馆。陆逸桐哪有心思去赴宴,只想着:雨棠会不会跟鹤轩回了怡园?他对阿杰说:“你们在这里等消息。我自己开车去怡园。”开着车子,他一路加速,只觉得四肢僵硬,喉咙干涸,像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雨棠,你绝对不可以背叛我!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车子很快就停在怡园门口。这时,天完全黑了。怡园大门口亮着一盏灯,照得红瓦粉墙中的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


陆逸桐“啪”地甩上车门,气急败坏地上前敲门。来开门的一见是他,吃了一惊:“陆少爷……”陆逸桐一把推开他,闯进院子里。“范鹤轩,你给我出来!”范鹤轩在里面听到他的口气,就明白来者不善。他从屋里走出来,果真见陆逸桐阴沉着一张脸。“你来干什么?”他语气也不佳。“我问你,雨棠是不是在这里?”鹤轩有些意外:“雨棠怎么会在怡园?”“这就要问你自己。”陆逸桐以为他故意装傻,心头的火更大了,“下午是谁把她约出去的?却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你是说雨棠失踪了?”鹤轩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抓住了他。“什么失踪?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陆逸桐近乎恶意地冷笑道。“下午我是约了雨棠在咖啡馆见面,但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还以为她回了你那儿。”


鹤轩脸色煞白,神情焦急,不像在撒谎。陆逸桐的心口一阵紧缩:“她是几点钟离开咖啡馆的?”“大约四点。”陆逸桐看了一下腕上的金表,已经七点半了。这三个半小时,她到哪里去了?鹤轩仍抱一丝希望:“你打电话回去问问,说不定她已经到家了。”陆逸桐摇摇头,如果会回去,她早就在那儿了。鹤轩还不死心,拿起话筒,拨了愚园路别墅的号码,很快又失望地放下了。


雨棠不见了!陆逸桐像被雷击中了一样顿时麻木了,但他没有让鹤轩感觉到他的震惊,只平静地说:“我马上派手下去找她!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她找出来!”鹤轩呆立在当地,听到大门外汽车发动的声音,他追出来:“我也去……”但,陆逸桐的车子已经驶远了,只留下一股烟尘,飘散在夜空中。


 


第十四章


 


    一个月之后,已经是十二月,天气变得寒冷。


陆逸桐瘫在床上颓然地抽着雪茄。落地窗外的阳光全被挡在重重窗帘之外,屋内一片黑暗死寂,就像他的心情,找不到一点光明。这情景很像十二岁那年母亲离开他的时候。只不过,那是死别,而这次是生离。一个多月来,他和手下的人找遍了所有的酒楼、旅馆、学校,甚至舞厅、夜总会,把整个上海滩都翻了一遍,雨棠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踪迹都没有。大家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雨棠走了,她离开了上海!在陆逸桐的概念里,从来都是他不要别人,而这次却被别人无情地抛弃了。在和雨棠的这场游戏中,他一向很自信,以为他行,有把握用自己的方式来掌控它,雨棠只能被动地接受。结果,却是雨棠选择结束,义无反顾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她是真的义无反顾,甚至没有留下片言只语,唯一的线索还是陈嫂提供的。三天前,陈嫂找上门来,说小姐那天下午曾到过她家,拿走了寄放在那儿的钱物,并留下一些东西,要她日后归还给陆少爷。陆逸桐一眼就认出,那些都是他送给她的珠宝、首饰、衣物。她把所有他赠予的东西都留了下来,走得潇洒而毫无牵挂。在巨大的震惊与愤怒之中,他本想迁怒于陈嫂,却突然想起雨棠答应做他情妇那天说过的话:“你必须答应我,不再拿陈嫂母子作要胁。即使我今后离开你,也与他们无关。”原来,她是有预谋的,早就准备离开他——她根本没有爱过他,从始至终都是他在一厢情愿!


这项认知把陆逸桐彻底击倒了!他放弃继续寻找雨棠,日日纵酒,夜夜笙歌,仍然过着奢侈靡乱的生活。本来嘛,陆大少怎会缺少美人作伴?“后宫佳丽三千”,想要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夏雨棠?但是,痛苦依旧如影随形,日日夜夜煎熬着他。他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迅速的消瘦和憔悴了。这一切逃不过陆震川的眼睛。他出现在儿子面前,不屑地说:“一个女人,就能把你弄得这样失魂落魄吗?”陆逸桐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什么女人?”“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陆震川叼着烟斗,沉声说,“你去照照镜子,还有几分人样没有?我早就说过,那样的女人只能玩玩,怎能当真?”见儿子不响,他换了一副口气说:“但陈家小姐曼君不一样,她出身高贵,贤淑大方,是当妻子的最佳人选。”陆逸桐站在父亲面前,像一尊石像,脸色苍白,目光阴郁:“难道你要我学你的样,把贤淑端庄的太太逼死?”闻言,陆震川变了脸色,愤怒异常:“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告诉你,陈曼君就是陆家未来的儿媳妇,除非你不做我陆震川的儿子!”他说完,便拂袖而去。


陆逸桐想起父亲那张铁青的脸,觉得好笑。不就是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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