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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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坪跬橇俗约旱牧α吭谟凇霸嚼丛交岢聊保灰膊辉傩判氖愕亍耙嗣嵌伎吹轿遥蝗床恢牢沂撬薄K继嘎圩约憾辉偬嘎圩约旱母琛R桓鲇谐删偷娜说搅苏庵质焙颍煌ǔ>褪亲呦缕侣返目肌N羧账哪切┏绨菡呦衷诒У胤⑾郑骸按藿∷档迷嚼丛蕉啵怀迷嚼丛缴佟!庇止思改辏蝗嗣强吹搅怂淖詈笠徊荒蔷褪撬摹段弈艿牧α俊贰! 按藿『芾狭耍煌贩⑾癫荩煌范バ牡耐贩⒖斓艄饬恕U娴囊涑杉傩猩恕!鼻厣舷姓庋怠K�2000年初冬的一个夜晚最后一次去看了崔健的演出;在北京的“莱茵河声场”。几年前他见过崔健;印象中;那时的崔健年轻些;歌声依然“像一把刀子”。现在呢;“邻居大哥的形象没有变;不过快变成大叔了。”1990年元旦刚过;北京大学一个可以熟练使用毛泽东诗词的研究生;辛鸣;成了一次座谈会的中心人物。这是北京《大学生》杂志召开的小型会议。有人问他:“你怎么看正在兴起的‘毛泽东热’?”他回答:“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又有人问:“你怎么看东欧正在发生的逆转?”他又回答:“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后来《中流》杂志记者把这件事告诉一位曾在宣传岗位上担任领导的大人物;他大加赞赏。他赞叹这位年轻人的思想深刻:“的确;‘妖雾重来’;即国际范围修正主义思潮的空前泛滥;国内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的空前泛滥的事实;恰恰就是‘毛泽东热’产生和发展的深刻历史背景和根据。”这种论述问题的方式的确不同凡响。辛鸣这个年轻人受到如此这般的鼓励;不久后就写出了他的代表作:《发现毛泽东》。
第一部 谷 底(1990—1991)第1节 活着的祖宗(6)
第一部 谷 底(1990—1991)第1节 活着的祖宗(7)
第一部 谷 底(1990—1991)第1节 活着的祖宗(8)
“毛泽东热”已经席卷全国了。这一年;离毛的“百年诞辰”还有三年;离他的“十五周年忌日”也还有一年;实在不是什么关键日子。凭空出来这么一个热潮;让很多人看了不免奇怪。不过;有些人在忍气吞声多年之后;现在终于扬眉吐气。权延赤肯定就有这种感觉;因为有两个非同寻常的人站出来;维护他笔下的毛泽东的凡人形象;用权延赤自己的话说;是“出面讲了公道话”。一个是国家副主席王震;他说他读了权延赤的书后老泪纵横。另外一个是邓力群;他认定权延赤的书乃是“根据毛泽东同志周围工作人员口授整理而成”;所以那些不尽不实的地方没有什么了不起;甚至由于利益之争对簿公堂也不值得一提。重要的是;这些读物;“在‘寻找’和‘发现’毛泽东的过程中;产生了不可抹煞的历史作用”。 中国人对祖宗的膜拜自有一套做法。它不同于西方人对上帝的顶礼以及东方人对佛陀的敬畏。后者多少包含着某种信仰与自我净化的精神;而前者恰恰是在失去了信仰的时候才格外强烈。它并不全都来自传统的风尚和习俗;也是源于某种现实的功利主义。对一些人来说;毛是一个时代的象征;随着他的时代而辉煌;也随着他的时代而逝去;对另外一些人来说;毛是一个克敌制胜的武器;无论世事怎样变幻;只须加以改造便可投入新的战斗;有些人宁愿把毛看成一个对任何人都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菩萨;还有些人则把毛当做一棵“摇钱树”。同毛泽东时代的万众一心不一样;现在每个人都以一己之心去理解和继承那逝去的时代。这中间最典型的例证莫过于崔健在《南泥湾》中肆无忌惮地掺杂自己的理解;把这著名的延安歌曲弄得面目全非。这小子身穿一件白色衬衣;外面常常套着一件旧军装;偶尔也别出心裁地套一件色调暗淡的短袖T恤衫;上面印个巨大的血红色的五角星;扯开沙哑的喉咙;和着摇滚的旋律和电子打击乐器的节奏;唱出《南泥湾》。歌词还是那些歌词;可是人们所熟悉的那种柔美婉约的味道全都变了;变得躁动、跳跃、疯狂、激情四射。这又哪里是“南泥湾”了;分明是个“百老汇”。年轻人为之欣喜若狂;老年人却为之愤怒。这些愤怒者中最愤怒的一个;就是当年南泥湾大生产的领军人物、后来的国家副主席王震。他身患重病;消瘦而且步履蹒跚;但这并不妨碍他痛斥那个奇装异服、怪声怪调的摇滚歌手。王和毛是同时代人;对毛充满了敬意;而且希望后人都能拥有和自己一样的思想、价值观念和感情;即使稍有变通;也只能像权延赤那样;说说“伟大中的平凡”或者“平凡中的伟大”。这样的革命者绝对不能容忍崔健对那个时代的理解。 伴随着“毛泽东热”;也发生了一种现象;经过80年代末期经济的萎靡和政治的动荡;原来跟着邓小平走的人现在有不少动摇了。邓小平本人倒是显得挺超脱;他在度过了轰轰烈烈的80年代之后就坚决要求退休;并且获得批准。在他之前;党的高级领导人除非犯了严重错误;大都死在任内;像他这样不肯接受最高领导的位子、又坚持退休的人;极为罕有;所以让全中国的官员和百姓都感动了好一阵子。可是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论他多么了不起;离开了权力;离开了势力;离开了可以表现自己的舞台;就会被人疏远;被人忘记。像邓小平和毛泽东;远离世间滚滚红尘之后;还能被别人如此这般地说个没完;实在不多。 人们对伟人的不同情绪和态度;其实在证明一个事实:保守思想卷土重来。今天回想起来;那两年;中国人的热情十之八九投向了政治领域。切断通向资本主义的改革之路、和平演变的主要危险就在共产党内、私营经济就是资本主义复辟的经济基础、市场化就是资本主义化……这些话现在听来恍若隔世;可都是那时报纸电台电视台喋喋不休加以阐述的“至理名言”。“那一段历史啊”;胡绳有一次对他的友人郑惠说:“就是90年代初期的那两年;应当总结啊;不能留下空白啊。”这位共产党的历史学家和理论家说完这话;总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又过了几年;就去世了。他周围的人们说起这事;不禁扼腕叹息;都觉得这老人有点死不瞑目。 其实;总结这一段历史无须理解中国政治舞台上的无穷奥妙;只要稍稍回顾一下事实;就会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现在头发灰白、开始秃顶的一代人;那时候正是热血沸腾的青年。而现在这些已经成熟的职业政治家们;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第三代”;那时候还像个刚进学校的学生;等待老师的教诲。 对于此前和此后共产党的执政者来说;“党的三代领导集体”的说法;堪称杰作。邓小平不像毛泽东那样著述等身;但他发明了无数政治概念;像“白猫黑猫”、“一国两制”、“一百年不动摇”、“发展是硬道理”、“不争论”、“要害是姓社还是姓资”、“三个有利于”、“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主要是防止‘左’”;还有“第三代”;全都脍炙人口;其对中国今世和后世的影响力;一点也不次于毛泽东的那些鸿篇巨制。周恩来曾说邓小平“举重若轻”;实在是恰如其分的表述。这“三代领导人”的划分则是邓的全部政治遗产中最重要的一个。它给后来者留下了异常清晰的逻辑;也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在以后的很多年里;它有时候成为后人继承大统的象征;有时候又成为后人与前人划分界限的依据。有些人认为;“第三代”这个词;是把毛泽东时代;邓小平自己的时代;和后来的江泽民时代联系起来了。但是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邓说的不仅是毛和他两个人;他说到了“集体”。“我们这个第二代;我算是个领班人;但我们还是一个集体。”他这样说。 如果所谓政治家就是能够极其敏锐地洞悉天下大势的人;那么这个连毛泽东也打不倒的小个子的确可以算得上一位。基辛格说他是改变中国历史的人物。因为通过他;全中国的人都发现自己的生活和过去不一样了。在90年代刚刚开始的那两年;他的头上被“六·四”的阴云笼罩着;那时候很多人都在他身上看到了毛泽东的影子;但是他很快就把这片阴云驱散了;还坚决地拒绝回到毛泽东的老路上去。他已经八十多岁;自信心是惊人的;记忆力也是惊人的;在1984年到深圳的时候写的几个毛笔字;过了八年还能一字不错地说出来。别的人经历过他的那么多坎坷;就算不同流合污;也会消极遁世。别的人到了他这个年龄;就算不是老年呆滞;也会反应迟钝。他却仍然拥有惊人的活力和惊人的信念。他顽强地固守“中国不能乱”的信念;如果有谁威胁到这个信念;他就会毫不留情地予以制止;甚至还情不自禁地表现出他性格中冷酷的一面。但是他却更加热心改革;他相信改革是使他的国家长治久安的惟一出路。毫无疑问;他所受的是经典的共产主义教育;但是他却拥有一种彻底务实的精神。在共产党的老一辈领袖人物中;他几乎是惟一把经济问题置于意识形态纠纷之上的人。他看透了老百姓之所以拥护共产党;是因为共产党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这一点在他以前采取的行动中;是一个重要的基础;对他今后将要采取的行动;也是一个重大的烘托。 研究那个时候的全部资料;可以发现;当时对第一代领导人持强烈颂扬态度的人;同时也对第二代领导人持有强烈的批评态度。这情形有点像郑仲兵所说;现在有人极力鼓吹“毛泽东热”;“它的另一极自是在制造‘邓小平冷’。” 现在;1990年即将过去。12月26日;圣诞节后第二天;也是毛泽东诞辰纪念日;“毛泽东热”达到了高潮。韶山管理局的文辉抗说;这一年来参观的人第一次超过了九十万;眼看就到百万了。这些人大都来自这个社会的底层;这从他的故居里的参观者留言簿上就可看出来。有个人说:“毛泽东同志是一心为公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光辉典范。”另一个人说:“他拥有极大的权威;但不以权谋私;他拥有众多的财富;一生从来没有享受。严格要求亲属。他是我们永远怀念和崇拜的领袖。”还有一个人说:“伟大的人格;伟大的人品;严格要求自己。”新华社记者杨继绳读了这些;觉得真是“耐人寻味”;不禁问道:“这是纪念毛泽东还是批评现实啊?” 对于这种事;中国人早就有个说法;叫“借古讽今”。除了那些老百姓;那时候借古讽今的人至少还有一个大人物。他说:“这实在是社会主义中国;甚至是整个共产主义运动史上的一大‘奇观’。”他不愧是党的最有名的理论家;所以不肯拘泥于凡人的牢骚和慨叹。他的思考先在《新闻出版报》上发表;几个月后又出现在《中流》杂志上;让人眼界大开。 这个人的想法是;在有人宣布“共产主义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中国出现的“毛泽东热”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这话说得高屋建瓴;但多少让人听出他在怀念“第一代”的时候;也流露出对“第二代领导人”的不屑:“毛泽东同志最早提出了‘和平演变’警告;并提出了防止‘和平演变’的战略任务;是惟一对东欧、苏联目前发生的情况作过预言的马克思主义战略家。”“整整这一代的青年;在这个特定的历史关头;唤起对毛泽东同志的感情;唤起对他的著作学习的热情;应该说是一个大好事。” 他侃侃而谈;自信抓住了时代脉搏。这时候有一位记者问他;这些年来;我们国家曾出现过这样或那样的“热”;像“弗洛伊德热”、“萨特热”、“现代派热”;后来似乎都烟消云散了;“这个‘毛泽东热’会不会一阵风就过去了呢?” “不会!”他断然说;这是“中国历史的永恒主题”。 记者当场为他喝彩;说这一番“满怀热情”的谈话;体现了老同志“对社会主义命运的密切关注”。他也停下来;把一双眼睛投向远方;目光如炬;大义凛然;自信已经“上升到历史和现实的思考”。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一个名叫郑仲兵的人当时就说: “他们不是在搞借尸还魂吧?”
第一部 谷 底(1990—1991)第2节 大灾年(1)
大灾年我们国家的大多数苦难并非来自上天;而是人造成的;这一点很少有人提到。党的官员差不多都有夸大天灾而缩小人祸的倾向;这不是没有道理。大凡中国人遇到人祸;各路潮流总是分道扬镳;明争暗斗;纷纷去寻找各自的武器和各自的祖宗。可是一遇天灾;又会出现众志成城;百川归于一的局面。这时候全国各个阶层无不舍小家顾大家;把这“与天奋斗”的舞台看做弘扬民族大义的战场;因此人人有份;人人身在其中;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曾记否;1991年夏天江淮流域洪水漫天;至少有一亿多人被分割围困。洪峰过后;有五千一百一十三人死亡①;还有四万九千九百七十三人受伤。另外一千四百万人从洪水中脱身;不过已经无家可归;他们的家不是倾覆就是泡在水里;总计有八百九十六万九千间;还有至少两千一百万公顷庄稼颗粒无收。专家们计算出;他们总计损失了大约一百六十亿元。这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在当时;衡量这场灾难的不是数字;而是景象:逃难的人们携家带口、背井离乡、身无分文;纷纷在破损的江堤上、水闸旁、黄土高坡、老树枝头;在汪洋之中拣个可以栖息的地方住下;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抱头痛哭;一边庆幸死里逃生;一边哀叹顷刻之间一无所有。他们露天而栖;临水而卧;没有食物;没有药品;没有燃料;没有电灯;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没有洗澡的设备;也没有可以排泄粪便的地方。眼前一片汪洋;却没有可以喝的水。对他们来说;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脚下这一小片陆地。世间全部有生命的东西———猪、狗、猫、牛、羊、鸡、鸭、苍蝇、蜈蚣、蚊子、老鼠、蚂蚁、蛇;这时候全都拥挤在他们的身边;和他们争夺这汪洋中一片片支离破碎的陆地。有一回;一条蜈蚣爬到一个军人手上;一口咬将下去。那只手变紫变黑;可是没有解毒药。一个少妇见了;解开上衣;袒胸露乳;把自己的奶汁挤在那小伙子的伤口上;几十个人在旁边默默看着;连连感叹军民鱼水情长。 不过;灾民们大部分时间是在等待;在发愁。经济萧条已经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