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第3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伤被俘;二十二个小时后被杀害;那一年他三十九岁。此后关于他的传记出版了至少二十六部;阿尔波塔拍摄的他的遗体照片也被展示在公众面前。照片上的格瓦拉;尸体横陈;仰面向天;就像小霍尔拜因的著名油画《基督蒙难》。只是蒙难的基督双眼闭着;面容安详。而这位革命家却是死不瞑目;满脸愤怒和悲伤。直到1997年7月12日;人们在玻利维亚山谷深处找到他的遗骸;发现他已被砍去双手。 他的遗骸被运回哈瓦那安葬;砍去的双手被雕塑出来;矗立在哈瓦那广场。他是古巴人心目中的英雄;他头戴五星贝雷帽、目光凶狠深邃、须发怒张犹如雄狮的形象;被大量复制;在全世界到处流传。T恤衫、咖啡杯、海报、书刊、钥匙链、著名足球队的队旗、出租汽车、摇滚音乐会的电子屏幕;都有他的头像。几乎所有人都能从这形象上找到灵感和力量。法国作家、哲学家萨特称他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人”。他在西方国家青年眼里是反叛的象征;符合那种破坏性的时尚。在欧洲那些最重要的城市———罗马、巴黎、柏林、马德里;抗议游行的队伍中总是高举他的画像。现在;他又出现在中国;出现在以中文表演的话剧海报上;悬挂在北京街头。中国的年轻人都喜欢这形象;但却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一群大学生忽然知道他竟是共产党员;特别惊讶:“我们一直把他当成‘摇滚英雄’啊。” 《切·格瓦拉》自4月12日开始连续演出三十六天;地点在王府井大街二十二号、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一个只能容纳几十个人的小剧场里。演员有七个;都是年轻人;都是无名之辈;表演技巧单调;大多数时间是冗长的对白;舞台、灯光和音乐造型等等;也都简朴单调;有如后来报纸上的评论;它其实只是一个“中国现代杂剧”或者叫“诗剧”。票价分成五十元和八十元两 种;还有二十五元的学生票。没有什么广告;也没有什么首长或者名人来捧场;可是有个善于观察、名叫许攀的记者;却暗示这中间也有商业炒作。因为她发现十几家媒体同时为它刊登报道;“作者是同一个人;内容几乎一字不差”。 每天晚上7时15分;北京人艺小剧场的门前便聚集了一大堆人;就像清晨的证券交易所和深夜的三里河酒吧街。上座率总是超过百分之一百二十。这里有个情节故意不让观众知道;怕他们泄气。主持者不仅把票价分成贵贱;而且要请手持“贵票”的观众全都进场坐定;才开始出售学生票。有一帮大学生从吉林很真诚地赶来;目睹此情不禁怒火中烧;质问道:“你们在戏里尖锐抨击社会分三六九等;贫富悬殊;为什么在现实中你们也是如此?”不过;这些都是插曲;事实上演出效果极佳。由于台词机智百出;放言无忌;所以每天晚上人人爱看。 看来它触动了这个国家的某一根神经;有一大帮人被它感动得热泪盈眶。“仿佛一股旋风刮过京城”;《北京青年报》的一个记者这样描述。他听到别人说“《格瓦拉》不错”;就去了剧场;坐在狂热的观众中;看着台上;很快便被感动。他后来写道:“这一切;似乎正在向我们昭示:格瓦拉精神;其实也许并不遥远。”他说得不错。尽管娱乐渐渐成为都市生活的主题;但是坐在这里的人显然不是为了消闲;而是在追索某种精神;或者是在寻找某种寄托。舞台上充满阶级对立的场面;一半站着身穿工装神情冷峻的穷人;另一半站着衣着入时轻狂傲慢的女人。一个女人举着两个白色幡条;上面写着:“老子有权又有钱;凌辱你又如何。”但是大多数台词都是即无权也无钱的人说的;而且尖锐刻薄:“凭什么世界上三颗富头的财产等于三十亿双穷脚的全部家当?”“穷人的丑有一千条一万条;但归根结底是没有钞票;归根结底是你们贪得无厌的钱包;归根结底是这剥削人压迫人的世道”……台下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啪啪击掌;有人哭;有人叫;有人挥舞红旗;有人高呼口号———“毛主席万岁”。忽然间;台上一片红旗飞扬;戏结束了。可是观众不肯离去;有的人留下捐款;让张广天代为转交那些贫困无助的人(后来也真的把一万五千元捐给了十五个贫困大学生)。更多的人比肩而坐;慷慨陈词。一个老人“回想起了青年时代;特别感动。”一个大学生感叹;“真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种壮烈的人生”。有个名叫食指的;被人称为“现代诗人鼻祖”;他登上舞台;朗诵他的《相信未来》。
第四部 新的梦想在召唤(1999—2002)第11节 忏悔的年代(6)
第四部 新的梦想在召唤(1999—2002)第11节 忏悔的年代(7)
第四部 新的梦想在召唤(1999—2002)第12节 新人类 新生活(1)
第四部 新的梦想在召唤(1999—2002)第12节 新人类 新生活(2)
第四部 新的梦想在召唤(1999—2002)第12节 新人类 新生活(3)
生活于贫困状态并缺乏就业保障的工人、农民、失业以及半失业者;也即陆学艺所谓“社会底层”;似乎是在新世纪里陡然增加的。根据政府发布历年来的报告;外出打工农民在2000年是七千四百万人;2001年七千八百万人;到了2002年就是一亿二千万人了。这种跳跃式的增长;部分原因是统计数据来源的前后不能一致;但户籍制度的改变以及城里人对乡下人习以为常;也是重要原因。对于那些在他们身边徘徊的农民;城里 人现在不再叫他们“盲流”;而是叫他们“民工”。在政府的报告中;他们是“农村剩余劳动力”。此外还有一些新称呼;比如把“民工”中的女性叫做“打工妹”;而把那些男性叫做“打工仔”。 这也许是全世界最孱弱又最顽强的一群人了。一个“打工仔”;不论他是穿着西服、夹克、中山装;还是对襟袄;看上去都像一个用破旧报纸裹起来的包袱;外面暗淡无光;又脏又皱;里面空空荡荡;好像随时都会散开的样子。他的头发落满灰尘;色泽晦涩;衣着款式陈旧;脚下总是一双又破又脏的旧皮鞋。与同样年龄的城里人相比;他们显得苍老;与同样高度的城里人相比;他们显得矮小。他们迈着小而碎的步伐;游荡在城市街头;心里装着一种顽强的不安定感。他们的眼神漂泊不定;左顾右盼;里面有一种对陌生世界的恐惧;有一种纯朴的聪慧、天真的狡诈;还有一种只有流浪者才有的无拘无束和无法无天。和60年代初期也曾涌进城里的他们的父辈不一样;父辈那时候是在挨饿;到这里沿街乞讨;现在他们到这里是要寻找工作。他们已经不再挨饿;每个星期还可以吃一点肉;到了夏天也许还能喝上一瓶啤酒。但是他们通常每天的食物就是大米饭加上咸菜。政府已经宣布中国人不再挨饿;这是真的。可是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个肚子里面装满海鲜山珍的人;和一个肚子里面只有碳水化合物和盐粒子的人;是不一样的。一个满脸光彩照人;肚子挺起来;下巴朝天;一个脸色暗淡;小腹紧守;低眉垂首。当然他们有时候也会衣着整洁;系上领带;挺起胸膛;嘿嘿地笑。可就算这样;你也能一眼把他们从城里人中分出来。在他们的身上充满着相互矛盾的品质;他们是世界上最可怜、可叹、可恨、可气;也最可爱的一群人了。 城市里出现这些人群;有个显而易见的原因。那就是原来国内经济的繁荣是建立在所谓“人多力量大”的逻辑上;而过去五 十年出生的人;这些年一茬又一茬地进入了劳动的年龄;每天有两万多人;每年有八百万人。政府以往的就业方针;是把乡下人全都约束在耕地上;不许进城;又把城里人全都分配到工厂机关学校商店。所以;在乡下;是一个人的耕地渐由三个人五个人甚至更多的人来种;在城里;是一个人的工作逐渐地让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的人来做。个人是集体的一部分;无须顾及自己的价值。企业是政府的生产车间;无须计算自己的成本。这局面所有中国人都习惯了;还有一个恰如其分的词来描述它:人浮于事。失业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顽疾;可是它毕竟是在明处。中国这种就业方式的绝无仅有的价值是;它把失业隐藏起来;犹如一个人体内的癌细胞;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却逐渐繁殖和扩散。到了90年代的后几年;经济市场化的一个结果;是让大家都来计算人员的成本;这就发现;在农村;有至少两亿劳动者是多余的人;在城市里;“富余职工”也有两千五百万人。 由于这个国家的变数太多;所以谁都没有办法预测下个季度又会发生什么。2000年的最后一天;一个署名“上海市嘉定区失业者”的人在互联网上写道:“不要让我带着遗憾进入新世纪”;“我是一个年近五十;有三十二年工龄的老工人;如今我最终还是被企业踢向了社会;成了失业者。仅靠爱人三百多元的下岗费来维持一家三口人的生活;还要供在高三念书的孩子学习费用。”他要求“还我劳动权利”;说这是“一个失业工人跨世纪的呼声”;还留下自己的信箱地址。希望人们都来帮助他。他显然没有想到;这国家里像他一样需要帮助的人有多少啊。这不能怪他;当时就连政府的官员和专家也很难说清。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部长张左已在2001年12月说过;领取失业保险金的人数;2000年一百九十万人;2001年三百五十万人;还预计2002年五百万人。可是用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现;没有工作却又没有失业保险金的人更多。因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那本2002年 度《人口与劳动绿皮书》出版了;里面说;“中国城镇的实际失业率已达到百分之七”;还说“已达警戒线”。如果属实;那就不是五百万;而是一千六百万人了。有个记者发现这比官方公布的数字超过太多;不免大惊失色;就去寻找该书作者莫荣;问他“百分之七是怎么来的”。莫荣说:“我们是用德尔菲法调查出来的。”德尔菲是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神殿所在地;据说可以预测未来。美国兰德公司在20世纪40年代就以它为代号;改进自己的研究。实际上就是把调查内容拿去给专家学者看;征求意见;然后才做结论。就这么搞出一个“德尔菲调查”。莫荣搞懂了这个方法;于是选择二十五个学者和二十五个政府官员;请他们对失业问题发表意见。“这些专家学者长期关注这一领域的问题;注意收集这方面的信息;预测应该还是有根据的。”可是分歧还是出现了。莫荣发现;“官员对中国真实失业率的估计偏低;不到百分之六;而学者的估计偏高;高于百分之八;他只好采用数据处理的办法得出结论。这番话很专业;读者只要理解他的本意是说自己的数字可靠;而且“近一两年还有增加的趋势”;就足够了。 尽管统计结果有出入;但基本的现实还是被公认的。一个新名词成为学者的口头禅;连政府官员也不由自主地接受了;这就是“弱势群体”。它的含义与陆学艺之所谓“社会底层”是一回事。2002年春节前;中南海觉得不能再对“弱势群体”的问题听之任之;于是召开政治局常委会;把熟悉情况的人都找来汇报。国务院有个扶贫工作领导小组;过去只管农村;现在他们认为城市里的“群众困难很多”;全国总工会也同意。常委们都明白这不是无病呻吟;不免着急。又过了几个星期;九届人大五次会议就召开了。朱基对一群湖南官员说;十六大快召开了;不少官员都在考虑仕途;他本人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在想“贫富差距在拉大;如果富人再不缴税;穷人支撑不了。”说到湖南居 然也有很多无助的贫困者;这位出生于湖南的总理觉得脸上无光;把手抬到和鼻子一样的高度;请那些来自基层的官员“把问题看得严重一点”;还半是命令半是恳求地说:“不要再拖欠工资了;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看来这话起了作用。几个月后政府宣布;一千九百三十万城市贫困居民已被全部纳入“最低生活保障体系”。民政部的新闻发言人陈杰昌说;这是中国首次在全国范围内实现“应保尽保”。可是他的上级、民政部副部长杨衍银又说;“由于低保对象的人数总在不断变化之中;今年年底可能达到两千万。” “低保”是个新概念;可也实行好几年了;是指政府在每个城市中规定的“居民最低生活标准”;也被叫做“最后一道保障线”:全国平均计;每人每月为一百五十二元 ①。项怀诚部长下了好大的决心;把“用于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的支出”增加一倍;加上地方政府的财政预算;就有一百零五亿元了。发布这个消息的那天;报纸上喜气洋洋地做了大字标题:“低收入群体吃下定心丸”。可是如果真如陈杰昌所说“应保尽保”;那么每人每月得到不过五十元左右;与所谓“最低生活保障线”相比;还差很多。可惜政府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了;就算这样;财政部还有三千亿元的赤字等着借新债来抹平呢。 “谁来保障‘最后一道保障线’?”2001年的年末;《半月谈》杂志这样自问自答:“有的地方;只要少盖一座办公楼;少吃几顿接待餐;少买几辆公务车;就能解决。”这倒是个好主意;因 为这一年全国的公务车花了一千多亿元;公款吃喝又花了两千多亿元;只要拿出其中十分之一;就能把“最后一道保障线”提高好多。 困难的确不少;但这都是前进中的困难。有人形容这两年的中国:“前进有困难;不前进就更困难。”一语中的。不过;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最有争议的居然不是这些“困难者”;而是那些“不困难者”;也就是江泽民所说“中等收入者”;和陆学艺报告里的“中间阶层”。根据后者的研究结果;这个人群不仅是新出现的;而且还是“扩张最快”的部分;所以中国社会正在“从原先的金字塔型逐渐向橄榄型转变。” 中国人所谓“中间阶层”;也即西方所谓“中产阶级”;有可能在今后十年都是一个令人激动的话题。但大多数中国人显然更关心中产者的物质生活;而不是这里面的政治是非。在寻常百姓眼里;一个中产者的标志仍然是拥有自己的住房和自己的轿车、收入除了用于衣食住行之外;每年可以安排远途旅游;还有一笔不大不小的积累用于投资。 如果我们有机会走到中产者的生活中去;就会发现典型的中产者多半住在城市里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