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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5843-鲁迅其书:一部断代式的研究史料的好书-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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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贤传的”。《呐喊·阿Q正传》。还是鲁迅说得好:“愚民的发生,是愚民政策的结果”《集外集拾遗·上海所感》。。然而在这陈规陋习中,最令人痛心的莫过于《藤野先生》中关于中国妇女“裹脚”的记载,虽然其文字并不周详,却为笔者所亲见。对于藤野先生的提问,鲁迅颇感“为难”。因为在鲁迅看来,这是一种野蛮、残酷、丑恶的习俗,是中国人的羞耻。鲁迅早在日本留学期间,为自己的婚姻问题,就曾经坚决反对“裹脚”。李 允经:《鲁迅的婚姻与家庭·灵台无计逃神矢》,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0。“五四”时期,鲁迅撰文更尖锐地抨击了妇女“裹脚”这一传统的陈规陋习。文章指出,“缠足”不仅“与蛮人文化(?)恰合”,而且要算“在土人的装饰法中,第一等的新发明”。鲁迅悲愤地感叹道,“世上有如此不知肉体上的苦痛的女人,以及如此以残酷为乐,丑恶为美的男子,真是奇事怪事。”《热风·随感录四十二》。此外,在《狗·猫·鼠》中,鲁迅还对“拜来拜去,就十足拜了三天”的“繁重”“婚礼”进行了嘲弄。    
    从《五猖会》和《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我们可以看到封建家长和书塾教育对儿童的禁锢,以及儿童对自由与美的向往和追求。前者着重记叙了家庭教育对儿童心理的隔膜,后者主要写书塾教育的枯燥乏味。特别是《五猖会》,把儿童的天性是如何受到压抑的情形写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也许正像许广平说的那样,由于童年的鲁迅对“戕贼儿童天真的待遇,受得最深,记得最真”许广平:《欣慰的纪念·鲁迅先生与海婴》。,所以鲁迅后来一直十分重视儿童教育问题。在小说、杂文、散文、散文诗、诗歌等几乎他创作的所有文学体裁中,均表达了对儿童的关注。鲁迅关于这方面的杂文太多,不一一列举;小说有《狂人日记》、《社戏》,散文诗有《风筝》,诗歌有《答客诮》等。鲁迅曾经设想,“倘有人作一部历史,将中国历来教育儿童的方法,用书,作一个明确的记录,给人明白我们的古人以至我们,是怎样的被熏陶下来的,则其功德,当不在禹(虽然他也许不过是一条虫)下。”《准风月谈·我们怎样教育儿童的?》而《五猖会》、《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正是封建的家庭和书塾教育儿童方法的极好记录。它们还为我们提供了颇有价值的儿童心理特征的资料。《五猖会》的结尾发出的疑问,不仅是对封建家庭教育的否定,而且对于今天“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依然是一服清凉剂。    
    《父亲的病》是对充满着封建迷信色彩的庸医医道的揭露和嘲讽。父亲因庸医的延误而过早亡故,给鲁迅留下永生难忘的记忆。即使在他父亲亡故二十多年后,每当提起此事,总是耿耿于怀。并尖锐地指出,那些不学无术、徒有虚名的庸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呐喊·自序》。然而,进入90年代,这类骗子(不仅限于医学界)居然还能在那里招摇过市,而且许多还都能够得逞;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惊诧和悲哀。它说明鲁迅从“立人”——“人国”的角度,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否定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也说明由鲁迅开创的反传统文化的任务,还远没有完成。    
    正如鲁迅从“立人”——“人国”这一根本着眼点出发,对中国传统文化持否定观点一样,鲁迅从同样的角度对西方文化持肯定的态度;这也是为许多人早已证明了的事实。王富仁认为,“在中外文化的比较中,鲁迅逐渐加强着的是对中国古代文化传统的整体上的否定倾向和对西方文化的整体上的肯定倾向。”王富仁:《对西方文化的主动拿来——鲁迅与中外文化论纲之二》,载《文化与文艺》。王得后则认为“在鲁迅看来,外国现代文化是比中国传统文化更进步的文化,是在人类文化发展的历史过程中更高级的文化。”王得后:《鲁迅对于改革民族文化的思考》,载《鲁迅研究》丛刊,第12辑。不过,鲁迅在肯定、学习、借鉴西方先进文化时,与同代人中某些人所持的盲目崇拜,全盘照搬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他有独特的见解,坚定的原则,这就是有名的“拿来主义”。鲁迅说,“没有拿来的,人不能自成为新人,没有拿来的,文艺不能自成为新文艺。”“拿来主义”的基本原则,就是“占有,挑选”,然后根据不同情况“或使用,或存放,或毁灭”。《且介亭杂文·拿来主义》。虽说“拿来主义”这个名词的出现是30年代,但是“拿来主义”的观念在鲁迅思想中却早已形成。早在20世纪初,鲁迅的一系列论文诸如《人之历史》、《科学史教篇》、《文化偏至论》、《摩罗诗力说》、《破恶声论》等,都是“拿来主义”的产物。鲁迅的“拿来主义”思想原则,在《朝花夕拾》里也有着鲜明的表露。其中典型的篇章,是《琐记》和《藤野先生》。童年——少年的鲁迅,对封建社会固有的教育模式、陈规陋习、伦理道德以及周围人们中骗子的“巧滑”卑劣,流言家的造谣中伤,感到乏味,厌烦,恐怖和绝望。《琐记》中这样记载:“好。那么,走罢!……S城人的脸早经看熟,如此而已,连心肝也似乎有些了然。总得寻别一类人们去……无论其为畜牲或魔鬼。”在南京矿路学堂,当鲁迅得知有一部名叫《天演论》的新书以后,便“星期日跑到城南去买了来”,“翻开一看”,真是让人耳目一新,文章这样描写道:    
    哦!原来世界上竟还有一个赫胥黎坐在书房里那么想,而且想得那么新鲜?一口气读下去,“物竞”“天择”也出来了,苏格拉第,柏拉图也出来了,斯多噶也出来了。……    
    从这段文字里,我们仿佛看到鲁迅在第一次接触西方文化时,那激昂兴奋,神采飞扬的情态了!尽管这举动遭到了来自一位“本家的老辈”的指责,但是,久旱遇甘霖的鲁迅“仍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有空闲,就照例地吃侉饼,花生米,辣椒,看《天演论》。”据许寿裳记载,鲁迅对《天演论》的热衷和熟悉,使他在三年后提起《天演论》,其中“好几篇能够背诵”下来。许寿裳:《亡友鲁迅印象记·杂谈名人》。《天演论》为鲁迅早期的社会进化论思想奠定了基础。    
    《藤野先生》摄取了鲁迅接触和学习西方文化的一个重要侧影。鲁迅和新文化运动的许多先驱者向西方学习的一个重要途径是日本。日本在某种意义上起到东西方文化的桥梁作用。鲁迅说,“正因为绝望于孔夫子和他的之徒,所以到日本”去学习的。《且介亭杂文二集·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这篇文章记录了鲁迅仙台学医以及弃医从文的思想历程。他在谈及单独一个人跑到从来还没有过中国留学生的小市镇仙台去的原因时说,出于对“被骗的病人和他的家族的同情;而且从译出的历史上,又知道了日本维新是大半发端于西方医学的事实”。“我的梦很美满,预备卒业回来,救治像我父亲似的被误的病人的疾苦,战争时候便去当军医,一面又促进了国人对于维新的信仰。”《呐喊·自序》。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鲁迅即使是一次专业的选择,也表现出了忧国忧民的博大胸怀。    
    鲁迅主张向西方文化学习“要运用脑髓,放出眼光,自己来拿!”《且介亭杂文·拿来主义》。而决不能人云亦云,更不能拜倒在他人脚下。在《狗·猫·鼠》中,涉及德国德恩哈尔特的著作《自然史底国民童话》,鲁迅在讲述了该书中一个非常有趣的狗与猫“结怨”的故事后,评价说:“日耳曼人走出森林虽然还不很久,学术文艺却已经很可观,便是书籍的装潢,玩具的工致,也无不令人心爱。独有这一篇童话却实在不漂亮;结怨也结得没有意思。”这段话,充分显示了鲁迅在《拿来主义》中提出的“沉着,勇猛,有辨别”的品格。此外,在《琐记》中,鲁迅借对江南水师学堂“桅杆”的说明之机,抨击了日本人安冈秀夫在《从小说看来的支那民族性》中对中国人的恣意诬蔑。    
    承认西方文化整体的先进,虚心学习,积极吸纳是必要的,但也决不是永远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而是在学习的同时还要勇于创新,勇于超越,在这方面鲁迅是我们的楷模。在小说创作上,鲁迅的《狂人日记》“比果戈理的忧愤深广”,鲁迅:《且介亭杂文二集·〈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序》。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而《朝花夕拾》的创作,显然受厨川白村《出了象牙之塔》的影响。并且有些方面则表现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朝花夕拾》中的十二篇文章,1928年由未名社正式出书之前,先后都在《莽原》发表过。《出了象牙之塔》由鲁迅译,并于1925年12月由未名社出版。据未名社成员、《莽原》负责人之一的李霁野回忆说,《朝花夕拾》和鲁迅的一些杂文显然受到了厨川白村《出了象牙之塔》的影响,但某些方面又有超越。他说:“我们也同鲁迅先生谈过《出了象牙之塔》的文章风格。我们说先生写的《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等杂文,甚至《狗·猫·鼠》这样别开生面的回忆文,似乎受了一点本书的影响,但是思想意义的深度和广度,总结革命经验的科学性,坚持韧性斗争的激情,都不是《出了象牙之塔》所能比拟,先生倒是也不否认的。”李霁野:《鲁迅与未名社·未名社出版的书籍和期刊》。这就是鲁迅,一个不断吸收前人优秀文化成果,又不断超越前人的世纪文化伟人。


《鲁迅其书》第三部分文化文献审美—《朝花夕拾》价值论(3)

    在《朝花夕拾》里,还表现了鲁迅对健康清新的民间文化的肯定和赞扬。其中有记载古代神话故事的《山海经》;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指出,《山海经》属“‘街谈巷语’自生于民间,固非一谁某之所独造也”。所以把它放在民间文化之列。有绍兴地方戏中的《无常》、《女吊》;《女吊》,载鲁迅《且介亭杂文末编》。有迎神赛会的“五猖”神、“梅姑”神故事;有民间“花纸”——剪纸艺术的“八戒招赘”、“老鼠成亲”;有猫教虎艺之类的民间故事等。由于篇幅所限,这里就不作详细论述了。    
    《朝花夕拾》的文化价值还表现为:在不足五万字的篇幅里,形象生动地记录了鲁迅文化思想发展的轨迹。《琐记》中的“去寻为S城人所诟病的人们”,标志着鲁迅对传统文化的否定。南京求学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能,学问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了。所余的还只有一条路:到外国去”(见《琐记》);《藤野先生》中“不学医学,并且离开这仙台”,标志着鲁迅对“实业救国”的否定(即从“兴业”走上“立人”)。《范爱农》中的范爱农“淹死”“水里”和《后记》中对于“徐(即世昌)大总统的哲学”的嘲讽,标志着鲁迅对辛亥革命的否定。这里的“否定”所指的是:鲁迅认为辛亥革命并未达到预期目标,其胜利果实被北洋军阀篡夺。《小引》中象征、暗示手法表达的思想内涵,标志着鲁迅对蒋氏政权的否定。    
    对于前面三个否定,想必人们不会有什么异议。《小引》是否具有对蒋氏政权的否定性质,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具体说明。先说暗示。其一是:《小引》开宗明义点出了鲁迅当时的心态——即“离奇”和“芜杂”。它们指的什么?由于当时的白色恐怖,鲁迅不能“即刻幻化,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然而作为战士的鲁迅,是不会长期沉默的,终于在三个月以后,“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这就是《而已集》中的众多篇章,其中最典型的当属《小杂感》。该文共有二十节小杂感,内容的确“芜杂”,是鲁迅对古今中外的诸多社会文化现象的形象把握和哲理概括。其中一部分尖锐而深刻地表达了鲁迅对蒋氏集团的否定。文章的第六节对“演讲录”的嘲讽,第七节对“阔的聪明人”的揭露,矛头所向,直指蒋介石、汪精卫集团,这是为大家公认的事实。而第二、十一、十四、十九节,也暗示了蒋氏集团的骗子嘴脸和白色恐怖政策。    
    其二是:《小引》把被国民党控制的“中山大学”和北洋军阀统治下的“厦门大学”以及国民党在广州城头“鸣叫”的飞机和奉系军阀在北京城上“旋绕”的飞机相提并论,其否定之意是不言而喻的。鲁迅在1927年4月26日给孙伏园的信,更是它的最好注脚。信中说,中山大学“这里的情形,难免要变成厦大,硬直者逐,改革者开除。而且据我看来,或者会比不上厦大,这是我新得的感觉。我已于上星期四辞去一切职务,脱离中大了。”    
    其三是:《小引》说,当直奉战争期间,鲁迅还写了一篇散文诗《一觉》,而“现在是连‘一觉’也没有了”。孙玉石认为,《野草》“也唱出了由于看到青年的觉醒和反抗而产生的喜悦的深情,”“《一觉》就是这种觉悟歌唱的记录。”孙玉石:《〈野草〉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2。鲁迅当时相信社会进化论,常常寄希望于青年。鲁迅这里所说的“连‘一觉’也没有了”,一是指他的“喜悦”心情没有了,有的是“离奇”和“芜杂”;二是指他过去的社会进化论遭到“轰毁”——再也不去笼统地认为“青年必胜于老人”。鲁迅后来在回顾自己面对“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心情时说:“我在广东,就目睹了同是青年,而分成两大阵营,或则投书告密,或则助官捕人的事实!我的思路因此轰毁,后来便时常用了怀疑的眼光去看青年,不再无条件的敬畏了。”《三闲集·序言》。这里表达了对蒋氏政权统治下“告密”、“捕人”恐怖政策的否定。    
    其四是:《小引》在谈到为什么把书名改为《朝花夕拾》时说,“带露折花,色香自然要好得多,但是我不能够。”为什么?后来鲁迅在《小杂感》里写道,“约翰穆勒说:专制使人们变成冷嘲。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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