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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乔瑜.大生活-第27部分

小说: 乔瑜.大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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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只是……高明的脸色和语气突然暗淡下来,我不知道现在还来得及不了,但是我会全力去做,像对我的亲生儿子一样教他去做人,做事,你应该相信我,如果这个娃娃终于是调教不出来,如果我……还有足够的时间,那我以后用你的时候我就不戴套子了,我们做一个自己的娃,哎呀你看你哭啥?医生还没有最后的定论嘛。洪雨想说,有了,早就有了,成串的泪水就掉下来,高明的那个贴身女秘书,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洪雨了,洪雨还是毅然决然地跟了高明,她图的是什么她很清楚但她不说,别人也都清楚别人更不会说,可是高明呢?他清楚吗?这倒还是个谜,太深太深的一个谜。洪雨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爱上高明了,那很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子汉。洪雨更不知道高明不爱她,一点儿都不爱,高明娶她,有高明自己的道理,一个很深奥的道理。
  高明把一盒餐巾纸往洪雨跟前推一推,我今天约了一个生意人,在你的餐厅谈点儿事,顺便请他吃顿饭,你的餐厅试营业嘛就拿这种傻瓜试刀,他想买下你从前的那套住房和你那个小饭馆,开价还不低,这个傻瓜在房地产界还是有些名气的,我看满可以摇他一摇,摇多摇少反正都是你的婚前财产你说呢?洪雨说我不会摇人,高明说我是搞啥的?摇人这种邋遢事儿是我的专长,你干干净净的多好。
  高明所说的那个傻瓜,居然是刁德三,他们在“广东老乡”商量这勾当的时候小蜂来吃午饭了。洪雨说小蜂,他们刚发明了一道新菜,泡椒墨鱼仔,你尝尝,再来一小盅乌鸡煲你看怎样?小蜂很疲倦,都行都行,然后就一头歪在饭桌上昏死过去。洪雨急坏了小蜂你咋了你咋了?用手试试小蜂的额温,炙手,顷刻间就失去了抓拿。高明很从容地走过来,抱起小蜂走出门去,走向大林肯,小蜂在高明的怀中醒过来,把腿一阵狂蹬,我下来我下来,你放我下来!洪雨说小蜂你干啥?你必须去医院,小蜂说我自己会走,就歪歪斜斜往前走,洪雨说小蜂你想干什么?小蜂说我以后再坐他的车我是小王八蛋!高明就喊了一辆出租车,小蜂却连出租也不上,只是歪歪斜斜往前走,洪雨上前搀扶着他,母子俩现在可悲壮了,高明的大林肯跟在他们母子后面,走得很慢很从容,你看这是多么奇怪的一家人。
  小蜂输液的时候,高明和洪雨坐在医院花园里的长椅上,洪雨用纸巾时不时擦把脸,两边的颧骨擦得生痛,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却顾不得了。
  “你咋?后悔了?如果你后悔了,今天早上那些话就算我没有说,小蜂还是按照他以前的长法那样长,你看你伤心一个啥?”
  “我在想丁爷,我们那样对待他不公平,高明,那个小饭馆我不卖了,我想把他给丁爷。”
  “随便你。想不想知道我给那个刁德三摇出多少钱来?”
  洪雨摇头。
  “那就都是你的事了。”高明闭上眼睛,一直闭了下去。
  “小蜂这儿有我,你忙去吧。”
  “嗯。”
  “难得你今天这么有闲。”
  “嗯。”
  “丁爷这个人哪,从前是用铁钉子下酒,苦成那样,人家还是那样,唉,一个老志愿军战士,他咋混成这样!”
  “当战俘了嘛。”
  “你说啥?一个炊事员……”




大生活33(2)



  “是炊事兵,是兵就算战俘。”
  “你咋知道?问你话!”
  “嗯。”
  “高明,高明,你今天做啥子了?”
  “嗯。”
  “高明!”
  “我陷入深思了!我陷入沉思了行不行?”
  “那你陷吧,我去看看小蜂!”
  “你等等,如果有一天,你我分手了,不是因为我的死而分手了,你记住我现在说的一句话——不能全怪我。”
  “高明你是个王八蛋。”
  “我早出壳了不是蛋了。”
  洪雨哭出声来。
  “你看你看,当初那场空难大祸临头的时候,你都没有哭。”
  “你是一个最坏的坏王八蛋!”
  “噢,”高明仍闭着眼睛,“人的一辈子,就像闹一场情绪,最后出口恶气,就算是终生幸福了。你现在想提前出这口恶气是不是?高明那个最坏的坏王八蛋,有那么多的钱娶那么漂亮的老婆,还要闹情绪,临死还要出口恶气,你是这么想的吗?饱鬼饿鬼都在叫,最饱的鬼叫得还最凶,是这样吗?”
  晚上高明用洪雨的时候没有戴避孕套,从前他是用套子的,那种能尽量延长时间的套子,洪雨哼哼唧唧的时候高明说,戴套子做爱谁最舒服?套子,因为它两面接触的都是真的。现在高明不戴套子了,一进入洪雨体内他就大汗淋漓,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虚弱,他勉强完了事,似乎没什么快感,他把洪雨的双腿提起来让它们靠墙,在洪雨的屁股下垫了两个枕头,洪雨成直角躺在床上,像字母“L”,这样可以使他的精液在洪雨体内多待会儿,洪雨由他摆布着,心里充满厌恶,眼里是屈辱的泪水。这不算啥,洪雨宽慰自己,去死吧高明,只要留下你的种,你的财富就得全部留下来,谁也拿不走一分钱。
  这以后每次交媾完毕,洪雨就主动把自己摆成“L”状,而且再没有屈辱的泪。高明慢慢抽完一支烟,说,行啦,洪雨却一动不动,你再抽支烟吧,我这样挺舒服的。
  高明读得懂洪雨每一分每一寸的心思,从前他不想要孩子是因为他读懂了洪雨,现在他要孩子,是因为他读透彻了洪雨,玩这些个小把戏你这是何必呢?你的一切早在命中注定了,挣扎是没有用的,啊?没有用。高明早就为他和洪雨甚至他们可能有的孩子做了精细的安排,洪雨你瞎费什么劲去挣扎呢?高明深信他优良的基因,哪怕这孩子只能继承一半,那他或者她也是最优秀的人。看着仍然呈“L”状躺在床上的洪雨,高明对她产生了很深的怜悯:
  这是命哪,洪雨,你认了吧,抵抗是徒劳的,而且还让人恶心。




大生活34



  丁爷几乎每晚来柳东家,每次来时都是醉醺醺的,但他还是说,唉,有日子没喝了。这还有啥话说?鱼儿,来酒!
  柳东现在使唤鱼儿的时候,是比较嚣张了,鱼儿,来烟!鱼儿,来茶!鱼儿,你随便来个啥!像电视剧里那些很豪迈的土匪头。他想他这是在调教鱼儿,劳动人民家庭出生的孩子,听话才是硬道理。
  这天两爷子喝酒,鱼儿把花生米炒得糊了点,柳东唉声叹气说你昨天炒得很好呀,你成长的道路咋那样曲折呢?丁爷说小小年纪,怪难为鱼儿了,我像她那么大时哪儿会炒花生仁儿啊,柳东说你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见过花生仁儿吗?丁爷就高深莫测笑起来,喝着,喝着,跟丁爷这儿叫板哪,你以后吃亏可大了去了。
  这时候洪雨来了,门都不敲就进来了。
  柳东眯缝着眼睛看洪雨,才几天不见哪,又出神入化地把美丽翻了一番。洪雨,你坐,鱼儿,来水!洪雨说丁爷,我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我一想你肯定在这里,丁爷说,嗨,小洪雨,您瞧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我要知道您上我们家,我就是把这酒我渴死,我也在家候着您哪!洪雨笑笑说,丁爷,我晓得我是把你老人家彻底得罪了。丁爷说您这样说是不对的,您不都是为我好嘛,我长这么老我连好坏都分不出来了我这是不对的。柳东说,鱼儿,来水!鱼儿忙活一阵水却没有来,鱼儿说没有水了,柳东说你去烧嘛你脑壳那么方呢?鱼儿进厨房又忙活一阵说哎呀这个水瓶还有水,也就端一杯水来给洪雨,脸上阴沉沉的。柳东明白鱼儿是给洪雨扳起叫了,自从洪雨把丁爷从新餐厅里叉出来以后,鱼儿就给她扳起了叫,当然,洪雨没有嫁给我们而是嫁给了高明,鱼儿就更不喜欢她了。都安顿好了,大家就都发一阵傻,鱼儿的眼珠子在几个大人身上滴溜溜乱转,柳东说,鱼儿,去煎两个鸡蛋,你没看见你炒的花生米糊了丁爷爷不爱吃吗?洪雨呷口水,柳东和丁爷也就相应地呷口酒,洪雨说,丁爷,你见过那么多世面,经过那么多风雨,有些事情,还要请你多担待,丁爷说,是,那是,我活到这么一把年纪了再不懂事那是不对的,可是一个人活到老,容易吗?从呱呱坠地开始,发烧感冒跑肚拉稀的那都不算狠,灾荒,战乱,车祸,癌症,那谁,文化大革命,好容易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了“非典”又来了不是?风刀霜剑枪林弹雨啊,这么活下来,六七十岁,七八十岁,消停过几天哪?说是九死一生,它过分吗?过了吗?柳东忙说没过没过,正好,洪雨也说,丁爷,你说的话,句句在理。丁爷说,您瞅大街上走的那些个老人,甭管他衣冠楚楚还是破破烂烂,甭管他酒足饭饱还是饥肠辘辘,大腹便便还是骨瘦如柴,他能活到老那就是造化,是他的成就,那就是他应该地活到老,四面八方都是危机,天灾人祸一个接着一个,他还能活下来,九死一生啊他容易吗?当然老家伙能活到现在他也得耍耍滑头,玩点小伎俩,一辈子就攒下三五个鸡蛋,他舍得拿它去砸石头?我是过来人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洪雨你正在过,所以得加倍留神,该下手的时候你得下手,该狠的时候你得狠,那你才能活到老呢,逮谁你都怜悯你都流泪,那你早干了!没错,你开了丁爷,没错没错!
  你千万不要以为丁爷说的是酒话,老家伙早就活得太明白太透彻了,怕暴露目标他才借酒装糊涂,六七十年被人生算计,又六七十年反算计人生,像扫荡和反扫荡一样,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坚壁清野,吱溜溜往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一窜,你们就找他去吧。
  这个晚上很温馨。洪雨拿出一串钥匙,丁爷,我们从前那家小饭馆你把它再打开,燕子在那里守得好好的,门没开但是里里外外很干净,我把小文他们几个你调教好的小工都给你留下,你做得好点,手里头宽宽松松的,做得不好,朋友三四的大家还有个说话的地方嘛。丁爷说,合着,您是把这小饭馆您把它不要了?洪雨说丁爷,我把小饭馆交给你了,这是所有的钥匙。丁爷说您不怕我太老,不怕这小饭馆它砸我手里?洪雨说丁爷你咋没听懂我说的话?这个小饭馆,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啦!丁爷站起身,就在屋里来回地转起圈来,我从前在咱的小饭馆里喝的那些个酒,那都在帐上记着呢,每一瓶那都是清清爽爽,您放心,您今后随时来看帐本,每一笔那都是清清爽爽。洪雨说,丁爷,以后没有人来看你的帐本了,从现在起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这个小饭馆从现在起它姓丁了!丁爷抱住头坐下来,这我就是闹得不大明白了。洪雨从包里拿出一本营业执照,丁爷,你现在是法人了,你看这里,法人,丁大贵,你仔细看看。丁爷就仔细看那执照,什么时候我成法人了?法人是个什么东西?
  洪雨从踏进这个门槛起,就没有看柳东一眼没和柳东说一句话。她走了。柳东心想这就是说,做不成夫妻,就连朋友都不做了?哪本书里说的?大是大非宪兵队,要么杀了你,要么放了你,中间道路是绝对没有的。
  柳东用三轮车送丁爷回家时突发奇想,如果把邱大姐请回来,在小饭馆里给丁爷搭一把手呢?这想法使他兴奋起来,两个老苦瓜,一根长青藤,没错,那小饭馆也许真是他们的长青藤。柳东发现他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丁爷的家太清贫了,可是门上挂一把奇大的锁,柳东嘲笑丁爷说,你以为你们家是故宫呢,这把大锁比你们家的任何家当都值钱。成都人挖苦别人时爱说,他们家最值钱的是啥?防盗门。柳东说丁爷,就你那点家当,你把这大锁也太委屈了。事实上柳东是冤枉了丁爷误解了丁爷,可那时候谁知道在如此清贫的家里,还窖藏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和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呢?那是丁爷的历代祖上给历代皇上看陵的时候历代皇上赏赐的,是啊这一切谁能想得到呢?如此有钱的人,居然敢用铁钉子和水果糖下酒,换成你了你敢不敢?




大生活35(1)



  柳东在市区一个很好的地段买了一间铺面,然后忙成热锅上的蚂蚁,跑工商部门跑装修公司跑建材市场,再忙再累,心里踏实啊,人们把他这类人称为小业主,小业主是个很甜蜜的概念。天边已是鱼肚白了,等到朝霞满天时,敢笑高明不丈夫。柳西也时不时过来帮点忙,万里长征就要迈出第一步了。
  老金从汉城飞回来了,这匹老鲨鱼又浮出水面换气了,他说汉城的老南瓜抱久了,也还是想念成都的老南瓜,一碗水要端平,两个老南瓜要抱平嘛。他在柳东正在装修的水果铺里踱来踱去,颇有感慨,嗯,不错不错,你们两兄弟是鸟枪换炮啊,正而八经也有自己的山头了。柳东说你看这里乱七八糟的,连坐都没法让你坐,老金说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拿应付鬼子那套应付自己人,我听说你们把房子卖了?嗨,咋就不等我回来呢?柳西说我们一直在等,老金你没看出我有什么变化?脖子长了很大一截,等长的!柳东呵斥柳西,你咋这样给金哥说话呢?来,老金,抽烟抽烟。老金拿出一盒更好的烟来,抽我的抽我的,谁好抽谁嘛,这狗日两个姓胡的,太不仗义!柳东说这其实怪不了别人,我们自己闯下的祸事嘛。老金说:锤子!
  成都人最爱骂的一句话就是“锤子”。锤子是男性生殖器的昵称,很精辟也很形象,因为那活儿在行房事的时候像锤子一样硬,像锤子一样敲打敲打,深浅随意,轻重由人,其乐无涯,而在通常情况下锤子无精打采了所以又叫弯鸡公,那话儿在各地有各地的说法,而成都的这个说法当推各地之最,最形象,最下流,骂人的时候最痛快,总之,最坏,成都人又把那话儿叫消息树,这却是最富智慧最精妙的。
  老金说,跟这样的家伙你能长期合作吗?我给那二胡打个招呼,合作的事,吹菜!不为别的,就凭你们这种为人,咹?柳东柳西遭了那么大的劫难,都难到了卖房的份儿上了你们居然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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