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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阴阳师-第3部分

小说: 阴阳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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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走到博雅跟前,微微躬一躬身。    
    “恭候多时了。”    
    她对博雅说道。    
    这是个年方二十、瓜子脸的美丽女子。    
    “在等我?”    
    “主人说,博雅大人马上就到了,他要我马上出迎。”    
    博雅跟在女子身后,心里琢磨为何晴明知道他要来。    
    女子带他来到房间里。    
    木板地上,放着榻榻米席子,晴明在席上盘腿而坐,两眼盯着博雅看。    
    “来啦……”    
    “你知道我要来嘛。”    
    博雅一边说,一边在同一张席子上坐下来。    
    “我派去买酒的人告诉我,你正向这边走过来。”    
    “酒?”    
    “我出门有一段时间了,太想念京城的酒啦!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回来的?”    
    “有人告诉我,昨夜晴明房子的灯光亮了……”    
    “原来如此。”    
    “这个把月你到底去哪儿了?”    
    “高野。”    
    “高野?”    
    “对。”    
    “怎么突然就……”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就是说,忽然想到了某件事吧。所以去找高野的和尚谈谈。”    
    “什么事?”    
    “这个嘛……”    
    晴明挠挠头,望着博雅。    
    这两个人的年龄都不易猜。    
    从外表看,晴明显得年轻。    
    不仅年轻,相貌也更端正。    
    鼻梁挺直,双唇如薄施粉黛般红润。


第一部分 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第5节 最短的咒

    “是什么事呢?”    
    “你是个好人,不过对这方面的事可能没多少兴趣吧?”    
    “你得先说是什么事呀。”    
    “咒。”    
    晴明说道。    
    “咒?!”    
    “就是去谈了一些有关咒的事情。”    
    “谈了些什么?”    
    “比如,到底何谓‘咒’之类的问题。”    
    “‘咒’难道不就是‘咒’吗?”    
    “这倒也是。只是关于咒究竟为何,我突然想到了一种答案。”    
    “你想到了什么?”    
    博雅追问。    
    “这个嘛,比如,所谓咒,可能就是名。”    
    “什么名?”    
    “哎,别逗啦,博雅。一起喝上一杯重逢的酒好啦。”    
    晴明微笑着说。    
    “虽然不是为酒而来,可酒我却是来者不拒。”    
    “好,上酒!”    
    晴明拍拍手掌。    
    廊下随即传来裙裾窸窣之声,一个女子手托食案出现了。    
    食案上是装酒的细口瓶和杯子。    
    她先将食案放在博雅面前,退下,又送来一个食案,摆在晴明面前。    
    然后,女子往博雅的杯子里斟满酒。    
    博雅举杯让她斟酒,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同是狩衣加直贯的打扮,却不是刚才那名女子。同样年约二十,丰满的唇和白净的脖颈,有一种诱人的风情。    
    “怎么啦?”    
    晴明问注视着女子的博雅。    
    “她不是刚才那个女人。”    
    博雅这么一说,那女子微笑着行了个礼。    
    接着,女子给晴明的杯子斟满酒。    
    “是人吗?”    
    博雅直统统地问道。    
    他问的是,这女人是否晴明所驱使的式神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要试一下?”    
    晴明说道。    
    “试?”    
    “今天晚上你就金屋藏娇吧……”    
    “别取笑我啦,无聊!”    
    博雅回道。    
    “那就喝酒吧。”    
    “喝!”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女子再往空杯子里斟酒。    
    博雅望着她,嘴里嘟嘟哝哝自言自语:    
    “永远都弄不清楚。”    
    博雅叹口气。    
    “什么事弄不清楚?”    
    “我还在琢磨你屋里究竟有几个真正的人。每次来看见的都是新面孔。”    
    “咳,你算了吧。”    
    晴明边答话边向碟子里的烤鱼伸出筷子。    
    “是香鱼吗?”    
    “早上有人来卖的时候买的。是鸭川河的香鱼。”    
    是长得很好、个头颇大的香鱼。    
    用筷子夹取鼓起的鱼身时,扯开的鱼身中间升腾起一股热气。    
    侧面的门打开着,看得见院子。    
    女子退出。    
    仿佛专等此刻似的,博雅重拾旧话题。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关于咒的问题。”    
    “你是说……”    
    晴明边喝酒边说话。    
    “你就直截了当说好啦。”    
    “这么说吧,你认为世上最短的咒是怎样的?”    
    “最短的咒?”


第一部分 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第6节 只是博雅消失了

    博雅略一思索,说道:    
    “别让我想来想去的了,晴明,告诉我吧。”    
    “哦,世上最短的咒,就是‘名’。”    
    “名?”    
    “对。”    
    晴明点点头。    
    “就像你是晴明、我是博雅这类的‘名’?”    
    “正是。像山、海、树、草、虫子等,这样的名字也是咒的一种。”    
    “我不明白。”    
    “所谓咒,简而言之,就是束缚。”    
    “……”    
    “你知道,名字正是束缚事物根本形貌的一种东西。”    
    “……”    
    “假设世上有无法命名的东西,那它就什么也不是了。不妨说是不存在吧。”    
    “你的话很难懂。”    
    “以你老兄的名字‘博雅’为例,你和我虽然同样是人,可你是受了‘博雅’这咒所束缚的人,我则是受‘晴明’这咒所束缚的人……”    
    不过,博雅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如果我没有了名字,就是我这个人不在世上了吗?”    
    “不,你还存在。只是博雅消失了。”    
    “可博雅就是我啊。如果博雅消失了,岂不是我也消失了?”    
    晴明轻轻摇摇头,既非肯定,也非否定。    
    “有些东西是肉眼看不见的。即便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也可用名字来束缚。”    
    “噢?”    
    “比方说,男人觉得女人可爱,女人也觉得男人可爱。给这种心情取一个名字,下了咒的话,就叫做‘相恋’……”    
    “哦。”    
    虽然点了头,但博雅依然是一脸困惑的神色。    
    “可是,即使没有‘相恋’这个名字,男人还是觉得女人可爱,女人还是觉得男人可爱吧……”    
    博雅又加了一句:    
    “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晴明随即答道:    
    “二者又有所不同。”    
    他呷一口酒。    
    “还是不明白。”    
    “那就换个说法吧。”    
    “嗯。”    
    “请看院子。”    
    晴明指指侧门外的庭院。    
    长着紫藤的庭院。    
    “有棵紫藤对吧?”    
    “没错。”    
    “我给它取了一个‘蜜虫’的名字。”    
    “取名字?”    
    “就是给它下了咒。”    
    “下了咒又怎样?”    
    “它就痴痴地等待我回来了。”    
    “你说什么?”    
    “所以它还有一串迟开的花在等着。”    
    “这家伙说话莫名其妙。”    
    博雅仍是无法理解。    
    “看来还非得用男人女人来说明不可了。”    
    晴明说着,看看博雅。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博雅有点急了。    
    “假定有女人迷恋上你了,你通过咒,连天上的月亮都可以给她。”    
    “怎么给她?”    
    “你只须手指着月亮说:‘可爱的姑娘,我把月亮送给你。’”    
    “什么?!”    
    “如果那姑娘答‘好’,那么月亮就是她的了。”    
    “那就是咒吗?”    
    “是咒最根本的东西。”    
    “一点也不明白。”    
    “你不必弄明白。高野的和尚认为,就当有那么一句真言,把这世上的一切都下了咒……”    
    博雅一副绝望地放弃的样子。    
    “哎,晴明,你在高野整整一个月,就跟和尚谈这些?”    
    “哦,是的。实际上也就是二十天吧。”    
    “我是弄不懂咒的了。”    
    博雅举杯欲饮。


第一部分 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第7节 忠见在十天前去世了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吗?”    
    晴明问道。    
    “算不上是趣事———忠见在十天前去世了。”    
    “那个咏‘恋情’的壬生忠见?”    
    “正是。他是气息衰竭而死的。”    
    “还是不吃不喝?”    
    “可以算是饿死的。”    
    博雅叹息。    
    “是今年的三月份?”    
    “嗯。”    
    两人连连点头叹惋不止的,是三月里在大内清凉殿举行和歌比赛的事。    
    歌人们分列左右,定题目后吟咏和歌,左右两组各出一首,然后放在一起评比优劣,就是这样一种和歌比赛。    
    晴明所说的“恋情”,是当时壬生忠见所作和歌的起首句。    
    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    
    这是忠见所作的和歌。    
    当时,与忠见一较高下的是平兼盛。    
    深情隐现眉宇间,他人已知我相思。②    
    这是兼盛所作的和歌。    
    担任裁判的藤原实赖认为两首和歌难分高下,一时难住了。见此情景,村上天皇口中也喃喃有词,回味着诗句。天皇低吟的是“深情”句。    
    就在藤原实赖宣布兼盛胜的一刻,“惨也!”忠见低低喊叫一声,脸色变得刷白。此事宫中议论了好一阵子。    
    从那一天起,忠见就没有了食欲,回家后一直躺倒在自己的房间里。    
    “据说最后是咬断舌头而死的。”    
    似乎无论多么想吃东西,食物也无从入口了。    
    “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骨子里却是极执著的家伙。”    
    晴明嘟哝道。    
    “真是难以置信。赛诗输了,竟然食不下咽。”    
    博雅由衷地叹息,喝了一口酒。    
    此刻,两人都是自斟自饮了。    
    往自己的空杯里倒酒的同时,博雅看着晴明说:    
    “哎,据说出来了。”    
    “出来?”    
    “忠见的怨灵跑到清凉殿上去了!”    
    “噢。”    
    晴明的嘴角露出笑意。    
    “说是已有好几个值夜的人看见了。脸色刷白的忠见嘴里念着‘恋情’,在织丝般的夜雨中,哀哀欲绝地由清凉殿踱回紫宸殿方向……”    
    “很有意思呀。”    
    “你就别当有趣了,晴明。这事有十来天了。如果传到圣上耳朵里,他一害怕,可能就要宣布迁居了。”    
    晴明也少有地严肃起来,对博雅所说的话频频点头,嘴里连连说“对呀对呀”。    
    “好,你说吧。博雅……”    
    晴明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说什么?”    
    “也该说出来了吧———你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你知道了?”    
    “写在你脸上啦。因为你是个好人。”    
    晴明带几分取笑地说道。    
    博雅却认真起来了。    
    “是这样,晴明———”    
    他说话的腔调为之一变。    
    “五天前的晚上,圣上心爱的玄象失窃了……”    
    “呵呵。”    
    晴明手持酒杯,身子向前探出。    
    所谓玄象,是一把琵琶的名字。    
    虽说是乐器,但若是名贵的宝物,就会为它取一个固定的名字。    
    玄象原是醍醐天皇的秘藏品,是从大唐传来的。    
    《胡琴教录下》有记载:“紫檀直甲,琴腹以盐地三合。”    
    “到底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如何偷走的,一点眉目都没有。”    
    “的确伤脑筋。”    
    晴明嘴上是这么说,却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为难的表示。    
    博雅似乎有些线索。    
    “前天晚上,我听到了那玄象弹出来的声音。”


第一部分 琵琶之宝玄象为鬼所窃第8节 琵琶声

    听见玄象声音的晚上,博雅正在清凉殿值班。    
    此时的情况,《今昔物语集》有记载。    
    其人深通管弦,常为玄象失窃之事叹息。当日万籁俱寂,博雅于清凉殿上,遥听南面方位传来玄象之音。    
    警醒后再倾听,发现的确是玄象的熟悉的声音。    
    起初,博雅心想:难道是壬生忠见的怨灵因和歌比赛的事,怨恨村上天皇,于是偷走玄象,在南边的朱雀门一带弹奏?    
    又想:这是否幻听?再侧耳倾听,果然是琵琶的声音,绝对是玄象的音色,错不了的。博雅“深通管弦”,没有理由听错。    
    深感诧异的博雅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带着一个小童,身穿直衣,套上沓靴就往外走。    
    从卫门府的武士值班室出来,循着琴声向南面走。    
    来到朱雀门。    
    但是,琵琶声听来仍在前方。    
    于是,博雅从朱雀大道往南走。    
    ———如果不是朱雀门,该是前面的物见楼一带?    
    看样子不是忠见的怨灵,而是盗窃玄象的人爬上了物见楼,在那里弹奏琵琶。    
    可是,当抵达物见楼时,琵琶的声音依旧从南方传来。琵琶声仍和在清凉殿上听见的一样大小,实在是不可思议。难以想像是世间之人在弹奏。童子脸色变得煞白。    
    然后往南、再往南,一直走下去,不知不觉中,博雅来到了罗城门前。    
    这是日本最大的一座门。有九间七尺 高,在昏暗的天色下,黑沉沉地巍然耸立着。    
    不知何时起,四周飘起纷纷如雾的细雨。    
    琵琶声从城门上传来。    
    上面昏暗不可辨。    
    站在城门下仰望,童子手中的灯光,只隐隐约约映出城门的轮廓。自二层起,昏暗就吞没了一切,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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