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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

洛璧吟-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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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舒池不由看呆了——寒衣祭司永远都像九天仙女,他想,虽然她有一张平淡的脸,但是这丝毫不能影响她的风姿,这也就是为什么族中无论男女老少都对她异常敬重的原因吧。因为大家都相信,寒衣祭司就是雪神的使者,会保护大家世代平安。

“小池。”寒衣没有回头,依旧迎风而立:“是族长派你来的么?站了这么久,怎么不说话?”

“啊……”舒池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祭司,族长命我前来邀您去他那里。今日山中来了位贵客呢!”

“何人?”寒衣回过头,清冷的双眸平宁如水,隐隐透着些漫不经心。

“寒衣姐姐,好久不见……”清润的嗓音轻轻响起,寒衣先是一诧,随即淡漠的脸上泛起和煦的涟漪:“泠璧,是你。”

“嘘……”柳非言狡黠一笑,将晕过去的舒池拖到一边巨石上放好:“让这孩子睡一会儿,你我姐妹好好聊聊。”

“你呀……”寒衣轻轻一叹,眸中却多了些了然和暖意:“你就这么跟来了,族长那里怎么办?”

“无妨,我方才和子舒说了,随这孩子来拜会祭司呢。”柳非言淡淡笑道:“姐姐就忍心让我跟你一起站在这儿吹风?”

“我的小屋就在附近,你随我来。”寒衣领着柳非言下了石崖,顺着小路走进一间小屋,沏了一杯百花露递给她:“你……看着比上回好些了。当时我和雪涧在栖云山见你那样憔悴,真真担心坏了。”

“寒衣姐姐……”柳非言垂下眼帘:“我已经查清了当年之事……”

“真的?”寒衣惊呼一声,皱了皱眉:“你上次告诉我们说书信当是赵彦所仿,可只有赵彦一个人办不成这件事,莫非你已清楚主谋是谁?”

“是南宫长岭。我和少庄夜探南宫府,无意听得他道出当年是他与赵彦联手使了这反间计……”柳非言声音低沉。

“啪!”寒衣一抖衣袖,愤然道:“无耻之徒!江叔英明磊落,想不到竟被这等小人枉害了性命!泠璧,此仇,姐姐一定助你报得!当年若不是江叔救下我们母女,柳姨尽心照顾……母亲去世之时便嘱咐于我,一定要报答他们的大恩大德。况我身为祭司,庇佑梵迦一族,玉凉始终虎视眈眈,不允我族安平,妹妹你又是我梵迦族的恩人,我……”她执起了柳非言的手:“幸而机缘巧合,我原以为清弟和你都罹难了,没想到你们兄妹竟驻守边州……你这次来找我,是……?”

柳非言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寒衣皱眉,刚要相询,便听她道:“姐姐,我心中有愧,你先听我说完。此次前来,我是想请子舒与姐姐帮忙,完成我与少庄所谋之局。”她顿了顿,徐徐说道:“如我当日所言,我已不能再将家人生死交于叶君镆,故而请雪涧助他们死遁。风陵骑悉数在叶君镆掌握之内,若想避过他的耳目,我只能求助于你和雪涧。宛京是他的地方,到底行事不便,我便以助他搅动玉凉朝局之名到了兰都。聿肃睿涯无论对风圻还是梵迦都是一大强敌,我欲除之而后快,聿肃睿铮因我所胁答应与我合作,现如今他需要兵权。我与少庄商量,若是梵迦此时插上一脚,聿肃睿铮与南宫长岭便可以‘杀鸡焉用牛刀’的理由不用聿肃睿涯,重用他们自己的亲信高成。高成在军中资历老,也有些威望,由他出面,提拔亲信、收拢军心,架空聿肃睿涯的势力。梵迦佯败,高成回朝便可进一步封功受赏,至少也可与聿肃睿涯做到分庭抗礼。趋炎附势,人之常情,聿肃睿涯一旦失势,树倒猢狲散,再想要了他的命也就不难了。然而……”她微微颦眉:“与玉凉开兵,不能做得太假。就算我与聿肃睿铮协商,梵迦也必然有所损伤,我……”

“这……”寒衣有些迟疑。

“我知姐姐与子舒必有所顾虑,我亦不希望因我之私而伤梵迦,可以这样,我从风圻境内抽调两千死囚,可让他们冒充一部分梵迦兵卒。另外……姐姐,若是聿肃睿涯不除,日后风圻玉凉交兵,叶君镆会如何调用梵迦,梵迦何去何从……”

“妹妹你不用说了。谢丞相、江叔都善待我梵迦族人,妹妹也为梵迦族考虑良多,我虽不如妹妹多智,却明白妹妹是不会害我族人的。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道理我也明白,妹妹只要与族长商量好了,姐姐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寒衣微微一笑。

“实不相瞒,我与子舒谈过,子舒已经答应了。我来找姐姐,还有一事相求……恕我直言,梵迦族生性单纯,我怕解释不清这诸多复杂关节,姐姐身为祭司,在大家眼中便是雪神使者,传达雪神的圣意……”

“我知道了。”寒衣轻轻点了点头,“这不难办,你只管放心。”

“此计甚妙,只是,梵迦真的可以依约出兵么?”

兰都霓裳坊,聿肃睿铮终于见到了声名远扬的“天机公子”,二人假意寒暄几句,直奔主题。待颜少卿说出谋得兵权的打算,聿肃睿铮伸手揉了揉额角,不冷不热问道。

颜少卿早就知道此人有几分城府,故作姿态的本事也是一流,微微一笑:“四殿下可曾发现,这里少了位故人?”

聿肃睿铮心中正奇怪怎么不见了柳非言,听他这一问顺势装模作样环顾一圈:“咦?今日怎么不见柳主事?”

站在颜少卿身后的断楼冷冷白了他一眼,心道:莫说你想问,我还想知道呢!我昨夜睡得正酣,谁知一觉醒来不见了太子妃,这颜公子也语意含糊,只道太子妃去办一件要紧的事,嫌我跟着碍事便在我房中香料里做了些手脚……这若是太子知道太子妃丢了……他幽怨地瞪着颜少卿万事了然于心的笑脸:若是太子怪罪下来,我就说太子妃是你放跑的!让他把你关到天机阁里闷几年!

“非言他,现在正在去梵迦的路上。”颜少卿徐徐吐露:“想必四殿下知道,我风圻与梵迦已然结盟,舒族长之妹舒怜星也是我家殿下的良娣。若是许与好处,以现下两家的关系,再者玉凉本就与梵迦有怨,四殿下以为,这忙,梵迦是帮还是不帮?不出五日,梵迦定有回音。”

“啊……如此再好不过。”聿肃睿铮见他言之凿凿,心下欣喜非常。

“殿下先别急着高兴,这梵迦出不出兵,还需要南宫国舅一个答复。”颜少卿冷笑一声,取出一封信推到聿肃睿铮面前:“四殿下,请今日回去便将此信亲手交于南宫国舅。若是他同意依信而为也便罢了,若是他有任何异议……”他端起茶啜了一口,垂下眼帘:“不但生意做不成,那些秘密……也便就守不住了。孰轻孰重,让他好好掂量。”

端茶送客。聿肃睿铮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满腹狐疑地将信封收好:“既如此,今日便不叨扰颜公子了,舅舅一有答复,我自然会告知公子。”

“如此甚好。断楼,送客。”

为什么是我?太子妃的去向你告诉他都不告诉我!断楼腹诽一句,不情不愿地走到聿肃睿铮面前:“殿下,请随我来吧。”

颜少卿盯着聿肃睿铮的背影,茶眸中涌上冷厉光芒。

“这是他让你转给老夫的信?”南宫长岭皱眉接过聿肃睿铮递来的信封,拆开封皮取出信瓤,展开细阅,目光一分分深沉。

“舅舅,颜少卿究竟让你答应他什么事?竟重要到关乎他助你我之局?”聿肃睿铮观他神色,忙问。

南宫长岭并不答话,向后一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脸上虽不带出,心中却是波澜起伏——终究,还是找到他这里么?这封信乍一看只是要馥魑,然而他却从中读出了危险。明明馥魑就是他的人,为什么叶君镆会审出馥魑是赵彦的随从,后才跟了他呢?是赵彦果真一人揽下了当年所为,还是叶君镆故意这么说?赵彦身在风圻,他无从知晓他的状况;而如果是叶君镆故意说成这样,那无疑是告诉他:只要你交出馥魑,让我在江氏后人面前有个交代,并与我合作,那么我对你既往不咎。否则……

他眼前闪现出谢澜清那张酷似他父亲江远遥的脸,后者面色肃杀,忽张目一瞪,吓得他一个激灵……若是被谢澜清和那太子妃谢澜冰知晓了真相,毫无疑问,他的余生将在无休无止的刺杀中度过。

可馥魑是舍生忘死跟了他多少年的随从,对他忠心耿耿,天地可表……

丢卒保车,丢卒保车……这四个字在他眼前晃啊晃啊……仿佛诱惑着他……就算一个暗卫对你再忠心又能如何?他能保住你的权势和地位么?他能护住你,不,你一家老小性命无虞么?算了吧,他不过只是个影卫,能代替主人承担一切是他的光荣,这光荣,是你给予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这样说。

罢罢罢!南宫长岭猛然睁开眼:“殿下,老夫一定助你坐上最高的位子。你莫忘了,南宫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舅舅……”聿肃睿铮有些动容,他不知道颜少卿逼舅舅做出了一个怎样的选择,但他可以猜到这对于舅舅来说的艰难。

“舅舅,即使铮儿真能如愿,铮儿永为南宫之甥!”他定定吐言:“那我这就答复颜少卿。”

“你去罢。”南宫长岭似有些疲倦,合目不语。

聿肃睿铮转身离开南宫府。

“馥魑。”南宫长岭轻声唤道。

“主人。”馥魑从外面走了进来,垂手而立:“柳非言去了梵迦,主人交代馥魑的事,馥魑没能完成。”

“这怨不得你。无妨。”南宫长岭坐直了身子,小声道:“馥魑,赵彦是我多年的好友,如今他在风圻身陷囫囵,我不能坐视不理。这件事,我只放心交给你去办。”

“主人尽管吩咐,馥魑听命于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南宫长岭深深看了馥魑一眼:“好,你且记牢……”

第七十三章:江之永矣

二月的天,本不会有这般的惊雷暴雨。宛京的天空黑云滚滚,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谢轩祈负手立在窗边,目光飘忽看着阴惨惨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蓦地一道闪电撕裂暗黑的天宇,直将室内素烛素帷照了个清清楚楚,无端有些恕�

“轰隆隆!”先是沉闷的轰隆声从天际一波波滚来,接着,平地一个炸雷,大地都被震得抖了几抖。狂风烈烈,雨势瓢泼。不知是谁犯了天怒,或是那薄情的上苍终于生出了一丝良心,替谁鸣怨,替谁一哭。

“轩祈……”一身明黄,鲜艳得突兀。昭帝的声音低沉而萧索:“节哀。含瑶她……孤已追封楚国夫人。日后……澜冰和镆儿的次子,孤做主过继于你谢家,继承你谢氏血脉。”

谢轩祈从窗边回转过身,一言不发走到长明灯旁,指尖轻轻划过“爱妻柳氏含瑶”“爱子谢澜钰”“媳沈氏玉淑”“媳谢氏摇情”“孙儿谢仕霖”“孙女谢嫣珞”大大小小六个牌位,已然颤抖到不能自已。

深深吐纳一口,调整了气息,背对昭帝淡淡道:“不必。澜冰的身世你不是不知,我谢家人尽在这里……”目光流连,语已哽咽:“用我一家子的性命,保全了三弟的子息,也算是我谢轩祈为当年放任你查抄江府、不能阻止你残害他们夫妇赎罪了!清儿、冰儿成人成家,我也算对得起他了。只是你……”他回转过身,面目憔悴,目光却严厉如刃:“你要如何还债?看看绾卿吧,你种下的恶果,终得了这报应!她也是在替你受过!”

绾卿……仿佛心口被划了一刀,痛苦布上了昭帝的脸。

这事宛京的大街小巷已议论多时,那得皇上隆宠的瑞和公主,不知为的什么,好端端疯了。

据靖宁侯府的下人回忆,自谢侍郎不幸在后花园溺水而死之后,公主命人封了后花园,再不踏入一步。然而一日上,公主忽然疯了似的从屋中冲出,闯入了后花园,急急哭叫道:“快来人啊!澜钰哥哥在水里!快救他起来!”细小清脆的铃铛声随着震动一直响着。不明所以的府丁们忙赶到湖边,见公主神志不清,一时间都慌了手脚。

彤裳忙上前去拉:“公主,谢侍郎已经被捞上来了。”

瑞和公主却不依不饶:“你骗我,我分明听见澜钰哥哥的声音,就在这湖里!你们,你们快去救人呀!澜钰哥哥……”她忽然抱住头泣不成声。一串水晶玲珑的沐风铃仍握在手中——那是方才不知是谁放在桌上的盒子里的,从小到大每年生辰谢澜钰送给她的各式各样精巧别致的生辰礼之一。“澜钰哥哥,绾卿错了,绾卿错了啊……”直哭到晕了过去。

早有人给昭帝送了信,昭帝不放心,接了女儿入宫照料,听她昏迷中一会儿唤“母妃”,一会儿唤“驸马”,一会儿尖叫着“别打了,别打了!”,一会儿又翻来覆去道:“澜钰哥哥,绾卿错了,错了,是绾卿害死了你”……

如此折腾整整三日,再睁开眼时,目光空洞茫然。“这是哪儿呀?”她怯生生地拉了拉彤裳的衣袖。

彤裳一愣:“公主,这是宸佑殿啊。陛下不放心你,特地接了你回来……”

“公主?我?”瑞和公主疑惑地摇了摇头:“我是公主?”

彤裳将一声惊呼关在口中,先递了杯水上前:“公主,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哪知道瑞和公主看到杯中水波一漾,旋即变了脸色“啪”的一声抬手打翻了杯子,缩作一团惊叫道:“水里有人!有人!”

顿时,宸佑殿中又乱作了一团。昭帝闻讯敢来,看见女儿憔悴瑟缩的样子心疼不已,一遍遍抚着瑞和公主的背脊:“绾卿,别怕,父皇在这里。”

瑞和公主却犹有戒备地向绣床里挪了一挪,避开昭帝的手:“你是……你是谁?水里,水里有人,快把他捞上来呀……”

昭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进而两手紧紧扳过女儿的肩:“绾卿,你……不认识父皇了?”

瑞和公主恍若未闻,只一直低声喃喃:“水里有人……”

“绾卿她之所以会这样,还不是因为那一盒旧物?你养的好女儿!孤娶的好儿媳!若不是看在镆儿的份上,孤……”昭帝猛一拂袖。

“冰丫头不过是替公主理出了一盒子旧物罢了,可公主因何而疯?”谢轩祈与昭帝双目相接,沉下语调:“我儿,到底是怎样死的?”

当年翩翩儿郎,意气风发,结义金兰,指点江山。高处不胜寒,谁又在歧途上越行越远,最终偏离了起初的路?

见昭帝心虚别过脸去,谢轩祈垂下眼帘:“你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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