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游-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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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瞥我几下,似是猜到我心中所想一般。伸手抚慰性地拍拍我头顶。
“看来,你这皇帝之路走得不轻松吗。”
凌双祯急急跑回来。我接过干净衣服,替他披在身上。
“艰苦异常。”
他以眼神阻止凌双祯继续侍候,用自己未受伤的左手重新拿起筷子。
“就那么想要权力?”
“你呢?”
“想。当然想。”
我也坐好,盛了碗莲子炖鸭汤。新鲜采摘的莲子加上精选老鸭,文火炖出来的汤液绵香四溢。是王太医开出来的食补菜谱中的一道。
“朕亦不例外。”
袁真阗用左手灵活地夹了块藕片搁进我的嘴巴里,说:
“权力只要运用得当,会是世间最可爱的东西之一。前提是你不会被它所驾驭。”
“得到的多了。失去的,怕也不少吧?”
藕片用卤水浸泡入味再行烹煮,相当可口。引得我食指大动,伸长筷子唰唰地猛夹一通。袁真阗略微沉吟,停下动作指住胸口靠肩骨部位,答:“这伤疤便是个凭证。朕留下它时刻提醒自己,权力路上有得便有失。”
“哦?”
我托腮,咬住筷子饶有趣味地盯住他身上那道离要害最近的伤痕。干笑几声:
“哪个如此本事能在你那个地方戳个洞?真是强人啊。”
他眼帘半垂一言不发,来势忽然的沉默叫我忍不住鸡皮直起。忍不住开口再道:“怎么?是不是我讲错什么了?”
袁真阗挥挥手,凌双祯与可怜的王太医双双行礼退出花厅。
“……哈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戳到自己的吧?”
偌大一个花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桌上的鸡鸡鸭鸭。空荡得诡异。
“如果,朕说这是你戳的呢?嗯?”
他暧昧地凑过去,温热的嘴唇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头皮一麻,自动弹开半尺远,赔笑:“陛下就是爱胡说。”
“朕怎么胡说了?”
他不急不忙,又往我身边优雅一挪。两人的身体复贴在一起,可以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我缩了缩,不敢再明显地逃避。于是嘿嘿地摸了脑袋:“我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陛下不是胡说,就是有意拿我开玩笑。”
“如果,这是朕心甘情愿地让你刺的呢?”
我转头对上袁真阗近在咫尺的眼睛,手掌抵在他胸前伤口低声说:“如果你心甘情愿让我刺,我担保绝对不会刺偏。”
根据我过往的经验所得,即使杜凤村手上力气再少身体再虚,要准确刺中一个丝毫不愿反击的人的要害还是非常简单容易的一件事。而现在所见,伤口离心窝远得很。如果不是袁真阗及时闪避了,便是杜凤村在最后一刻始终有所保留。
刺杀皇帝是大罪,袁真阗要保住杜凤村的性命,必定对群下目击众臣下了封嘴令之类的东西。所以方老太爷才会告诫我莫要追寻往事真伪。
要探知袁真阗的心思,只能冒险赌一把逆一下龙鳞。
此话果然有效。只见他闻言一僵,双眼眯起,闭口不言。
“可是想起了什么?”
半响以后他方淡然开口,轻佻调戏的态度已全然收起。
我捧住下巴,笑:“我能想起什么?不过是唬你一下。想不到你反倒板起脸面来吼我。”又说:“看你急成这样,可是有秘密瞒住我?”
“你莫乱想。”
袁真阗摇摇头,面上神色却似是松了一口气:
“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候?还不是时候?
卓一波行动诡异,种种阴谋分明针对我而来。害我身边数人连续受伤不说,还时刻威胁着我的安全。而你嘴上说着要护我周全,私底下却连半点实话都不说。让蒙在鼓里的我像只小白鼠不断徒劳地跑圈,无论如何努力始终挣脱不开那层迷雾。不得不乖乖地蜷在你袁真阗的手掌中苟且偷生。
靠。
“该说的时候,朕自然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绝无半分隐瞒。”
他察觉我的不满,笑着安慰。我自觉越发疑惑,但情势已经不容再发问,只好闷闷地继续扒饭。
汤饱饭足之后,我喊了要看严婆和周律便一溜烟地跑了。虽然身旁没有人跟着,但袁真阗亦没有阻拦我。想必他心内还懊悔着方才一时大意被我唬出真心话。
到底那杜凤村与袁真阗之间除开那些床上的风流情事外还有何不可曝光的秘事?
我背了手在湖边来回地跺步。七七跟出来,温柔地替我披上披风。
“起风了,着凉就不好。”
美人劝道,脸颊上荡起两个小酒窝。
我望瞭望她,勉强微笑:“七七,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公子问得好生奇怪。”
“我害死亲生父母,难道不是罪无可赦?”
我想起记忆中形象已经很模糊的双亲——人人皆说如果不是我娘紧紧将我护住,我必定难逃一劫。但是在后来饱受亲戚冷眼在黑道苦苦挣扎以求生存的时候,我曾不止一次想过或许当时母亲放弃保护我全家齐齐同赴黄泉来得比较解脱。毕竟再苦再难,能与父母呆在一起,便已是世间莫大的幸福。
冷漠如我尤对亲情抱如此巨大的渴望,更加不要说一直被家庭温暖地包裹起来的杜凤村。
“当年之事皆是意外。公子既然忘记了,又何苦强迫自己想起来?”
七七叹气。
“我想知道!”
我逼前一步,紧追不舍。
“告诉我,七七,即使过往再痛苦再不堪。”
52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皇上和严婆齐齐禁止,我才没有向公子解释。”
七七拉着我,两人在湖边石堆上找了干净地方坐下。美人长叹一声,悠悠开口:
“我打小就在庄里长大,自8岁起就侍奉公子左右。公子你是七星儿,自娘胎里便带有恶疾。为此庄主宴请天下名医百般救治,只能勉强顺延公子你的性命。而风波的起因,则要从公子十五岁那年说起……”
“慢!”
我黑线满头,慌忙阻止。免得七七又将桃花林内破奸情的那段丑事拉出来鞭尸。
“嗯…说说…我吃了‘无冬’死里逃生以后的事情吧?”
“‘无冬’世间至宝,一颗便已是天大的恩情。更加不要说燕王连赠三颗。庄主和夫人感激万分,倾尽家财备下厚礼恭敬地送上燕王府。谁料燕王竟一毫不动婉言拒绝全盘退回。庄主为人豪爽,欠不得人情。其时京中众王为夺权明争暗斗。其中以燕王深得圣宠,但其势力最弱所以处境亦最危险。于是庄主与夫人商量,率领庄中好手前去保护燕王使得他平安渡过这纷乱时期,亦算报答了燕王赠药大恩。”
七七抬头望瞭望天空,眼角亮晶晶一片。
“谁料庄主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不止庄主,庄中跟去的兄弟基本也死得七七八八。废太子秘不发丧,单引燕王一行入宫拜祭。在宫门处设下埋伏,当即血流成河…而庄主则挡在燕王前面…”
“先别说了……”
事情的走向与我猜想的差异不大。我皱起眉头,将脑袋埋在膝间。
现在最大的疑问是,杜爹爹晓不晓得他拼死护卫的男人与那桃花林中被他撞见的男人为同一个人。而袁真阗……
我用力地将脑袋再埋深一些,心内忐忑不安。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但此刻,我却不想再往下求证。
想起初见袁真阗时他的慌乱,想起他有意无意地对我泄漏其双层身份,想起他方才的追问。
袁真阗,如果你故意利用杜凤村的一片痴心…那便是猪狗不如的禽兽!
我咬牙,暗骂。耳边忽而听见熟悉的声音,远远地喊:“凤村。”
“袁真治?!你这家伙死哪里去了?现在才出现。”
我抬头一看,喜出望外。连忙迎上去。却反被那面色阴沈的男人一手抱起搁在肩上就往外走。
“放下公子!”
袁真治此举来得突然。七七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娇喝一声扑上来抢。谁料袁真治左掌忽出,也不知点中七七臂上那处穴位。竟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
“袁真治!你想干嘛?!”
虽然七七美人武功并不算高,但绝不会弱到如此地步。听说从前气上心头亦曾与袁真治交手,两相抗衡下能勉强互拆十余招而不败。今日只是轻轻一点,便被袁真治轻松制服。如何不奇怪?!
我大惊,双手握拳朝他后背心边猛擂边吼骂:
“你耳朵聋还是脑壳烧坏了?!快放我下来!”
“看情形皇兄马上就会赶来。你不要出声,乖乖跟我走。”
袁真治似被吹了迷香一般,僵直着脊梁任由我大力擂打。脚下步伐只快不慢,眼看就要跃过围墙。我心内大骇,见拳击效果只如挠痒。干脆用上最原始的笨招拼尽全力啃咬他的肩膀。可是眼见咬处都渗出血来了,袁真治还是坚定地大步前进。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我被他倒提搁在肩上,开始还好,但奋力挣扎一通后只觉全身血液全往脑子里涌。涨得头晕眼花直冒金星,哇的一声将刚吃下去的晚饭吐了大半。也幸好我忍耐不住吐了出来,袁真治慌乱地将我自肩放下察看情况。七七咬牙,用尚能活动的手臂趁机来抢。
“你休想带走公子。”
“六弟,放开他。”
随着七七的怒喝声,袁真阗安静地自廊上闪出,淡然地拦在我俩面前。两亲生兄弟默默凝视彼此,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袁真治二话不说,回身将我交给同样一头雾水的七七,扬掌便向前方阻拦的袁真阗击去。
只是瞬息之间,两人已经真枪实刀地缠在一块。不同的是袁真治每掌皆朝袁真阗要害狠击而去,袁真阗则采用守势小心闪避。我急得双眼喷火,本欲上前将两人隔开。无奈身后七七抓得死紧,动弹不得。只得拼命叫喊试图阻止那两兄弟莫明其妙的战斗。
“袁真治!袁真治!快停手啊!”
袁真阗肩上有伤,自然处于劣势。即使已是姿态小心一味防守,但还是挨了些拳脚。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上又渗出斑斑血迹来。
“袁真阗!袁真治!你他妈吃饱了撑着没处泻啊?!”
我被两人莫明其妙的互殴气得直冒青筋,直着嗓子吼了他们的名字破口大骂。骂完一个又一个。但袁真治像疯了一般不断攻击,掌风呼呼作响下下快如闪电。动作越发迟钝的袁真阗闪避不及,胸前要害被重重地击中。当即似只断线风筝般摇摇晃晃地掉在地上,然后哇地一下呕了满地的血。袁真治尤不解气,追上来又要往他胸口下脚。幸好袁真阗尚算机敏,侧身就地一滚,避开了那致命攻击。
“凌双祯!你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他受伤了嘛?”
袁真阗又滚了几圈,两旁嘴角处全是鲜血。黏稠的血液沾了泥沙,颜色红黑活似小丑。可惜我压根笑不出来,眼见无法阻止两个当事人。只得转头吼袖手旁观的凌双祯。
“皇上吩咐,我只需静观。”
“靠!静观个屁!难道你要眼看着他被活活打死?!”
我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凌双祯这个呆头鹅终于“违抗”圣旨,跃进战圈救驾。袁真治与他来回拆了四五招,回身耍了个虚招,复跳到我面前。
“凤村,跟我走。”
袁真治不敢再将我强行掳起,只是伸手来拉我。我冷冷地看着他,答:
“我不走。”
“那混蛋…他骗了你!不值得怜悯。”
“他有没有骗我,我要听他亲口解释。”
“凤村!”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是…他是你哥哥!唯一的亲人!”
我甩开他的手:
“亏你下得了手。”
“现在不走,你会后悔的。”
袁真治吼道,又来拉我。见我仍旧不动,神色不由慢慢转暗。
“…果然,你心里…还是只有他…”
他苦笑,忽然放手。
“凤村,你尽管求证。他能骗你一次,就能骗你两次。等你了解真相之后,我会再来接你走。”
一言既罢,袁真治鼓足真气,凌空而去。七七想追,被我拦下。那厢凌双祯扶起地上的袁真阗。只见他额上全是冷汗,右手紧捂住胸口。伤势沉重。
“先传太医吧。”
王太医奉命赶来,直接进了病房。我与凌双祯、七七三人守候在门外。低声讨论。
“六王爷不太对劲。”
七七揉着发麻的肩膀,面色苍白:
“他刚才所用招式怪异,直击我命门弱处…下手之时更是毫不犹豫。似乎对我的武功套路非常熟悉。”
“王爷与皇上武功本应出自一脉,但我方才观察,两者套路不尽相同。”
凌双祯表示同感。我皱眉,说:“府内可调动的影卫有多少?列个名单。我想皇上可能需要。”
“是,我马上去办。”
“侯爷。”
正在说话间。只见王太医擦着冷汗缓步而出,朝我行礼:
“侯爷,皇上要见你。”
房间内血腥味很重。几块染满血迹的白巾扔在黄铜水盘里,袁真阗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漂亮的脸上带了好几处擦伤,嘴角也裂了。我轻轻地掩上房门,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话提醒他我的存在。忽然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睛,朝我微笑。
“抱歉。我没法动。”
他没用朕的自称,而用了我。
“伤成这样,能动才怪。”
我走过去,拖了张圆凳坐到他床侧。他伸出手来覆在我掌上,呵呵地笑了几下:
“凤村,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什么?”
“……”
事到如今,再瞒下去也没意思。我抓了抓脑袋,低声说:
“刚开始,只是一个梦。满山的桃花盛放,到处都是花瓣。我一个人拿了枝桃花,慢慢地走。好象还说着什么…相思…”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袁真阗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你最喜欢的诗。”
“可能是吧,我没听清楚。然后,在我身旁出现另外一个人。看不到脸。只感觉他身材满高大的,而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幸福。再然后……”
靠,这下来那段床戏就不用复述了吧?!我的脸烫得厉害,偏偏那袁真阗睁着眼睛装作没事人一样,无比期待地等了听黄色故事。
“再然后,我和那男子的事情就被我爹撞破了。”
“而那个男人,好象就是你。”
“你记不记得…那片桃林的位置?”
我摇头。
“…那片桃林,在龙华寺。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龙华寺。龙华寺主持出家前与杜庄主交情深厚,你来京城游玩自然便借住在寺内。寺院清静,适合病人休养。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