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沙-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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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严进林有事情做了。学习班里年轻人多,看严进林这么玩世不恭,就有几个人追随他左右。这下他把严进森和严进华,拿来消遣当猴子玩。
只要干部不在,都来整他俩欺负他俩。严进林对石云飞说:“老子要出这些年受的冤枉气。”他对别人说走资派的儿子是坏分子,就把严进森和严进华当坏分子批斗,举稻草,跪板凳,戴高帽,不然就用被子蒙上喊所有的人来打。严进森和严进华敢怒不敢言,厌赳赳的任人宰割。
石云飞从不参与欺负严家兄弟,别人斗争他俩,石云飞也只是在一旁读新华字典。欺负严进森的人走了,严进森悄声对石云飞说:“严进林那小子,以前经常被老子打,这几个人,老子一个人都打得赢。”在严进林的面前,严进森屁也不敢放一个,还哭丧着脸讪然说:“好歹我们是兄弟,你饶了我吧。”
严进林只不出声的冷笑。为了讨好严进林和云行有几个人,严进华和严禁森轮流把玩生殖器。快射精时,把铺盖掀开,说:“来了,来了。”只见精液狂射而出,就这样让严进林几个人取乐。
第一部第六卷 第七章
一
学习班进来了一个叫陶正有的人,论起辈份来称呼石云飞舅舅。是石家的远房亲戚。他是来知家轩走亲戚,因倒卖票证被当场抓住,扭送来学习班的。
陶正有说:“川西的粮票相因,两角钱一斤,重庆要卖五角。现在搞串串,只有做粮票生意才好找钱。”云行有说:“恁么说一斤粮票不是就要赚三角钱?”陶正有说:“那还不是。”云行有问道:“你一回可以搞多少?”
陶正有说:“就是没得本钱,有本钱的话一回搞一千斤粮票也没得问题。”严进林问道:“真的那么有把握:”陶正有说:“哄你是屁眼虫,这回我从成都回来,在火车上遇着乘警查车,我把一千多元钱从厕所里扔了出去。”
石云飞有些不相信他说的话,不禁说:“你怕是冒皮皮的哟。”陶正有赌咒发誓地说:“哪个哄你全家死绝。”石云飞没心思去辨别陶正有说这些话的真伪。陶正有之所以这么说,也许是为了提高他在别人眼中的地位。
二
检查交上去,当天下午严进林就接到通知可以回去了。临走,严进林对石云飞说:“没想到恁么撇脱就走了,以后有啥子事情,兄弟一定给你帮忙。”
眼见严进林这么轻易地回去了,石云飞去找主管学习班的大队团支部书记石龙明,问说:“我们一道进学习班的人都回去了,我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石龙明反问说:“你检查写了吗?”石云飞说:“不是写了交给你们了吗?”
石龙明说:“你那也叫检查?我看过的,这些年你一样东西也没有偷过?哪个相信?你的工分比别人少得多,听说你还是有钱花,称盐打油买米,你也没缺过钱,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石云飞说:“我种自留地,用自留地的菜卖的钱。这些我检查上不是写了吗?我就是走了点资本主义道路,二天不走了就是,我真的没有偷过东西。”
石龙明说:“鬼才相信,你们生产队不见了那么多的东西,你没有偷?你兄弟石云来没有偷东西也参与赌博,你是什么坏事也没有干过?你哄鬼呀?连生产队偷东西煮来吃,你都不在场?你就那么干净?哪个不喜欢钱?你就不喜欢?你的钱是自留地种菜卖的?你的自留地出金子呀?你越不坦白交代说明你的问题越大,看来你还是一条大鱼,我看你还是坦白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说我们就来耗,我们有的是时间。”
三
云行有也是石云飞帮他写的检查,他也轻易地出去了。学习班的学员走得没有剩几个人了,为了腾出地方给新的学员。石云飞和剩下的几个人搬到了红槽房工读学校。
学习班连石云飞在内还有六个人。一个干瘦的老头叫王麻丘,有人检举说他卖打火石,搞投机倒把。他写不起检查,领导问他卖了好多,他说很多,恐怕有一大箩兜。问他都卖给谁了,他说记不清楚。叫他写检查他又写不起,无奈成了老学员。
另三个是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一个叫李进区,一个叫陈述鱼,两人是买了旧衣服旧裤子,说不清楚卖旧衣裤的人是哪里的人,那些旧衣裤是从哪里挵来的。还有个女人叫山东大萝卜,经常在外盲流,山东大萝卜是外号,她对别人说,男人的那话儿有山东大萝卜那么大,后来许多人就叫她山东大萝卜了。
领导问大罗卜一晚上被多少男人搞过;她说很多。领导说你受的了。她说受不了,只让男人夺鸦雀窝,不和男人真交个媾。另一个人叫张光东,后来自己改名为张卫东,改名是赶时髦,自称保卫领袖。
这是一个残疾人,一只肩膀高,一只肩膀低,一只胳臂伸不直,一只手掌张不开。平日里背一个草绿色挎包到处窜,自标左派,只要是当官的都是他的打倒对象,工厂机关学校农村到处串联,手上时常拿着一本**语录,造所有干部的反。
没得哪个干部喜欢他,都想把他弄成运动员,只是他三代贫农,想把他定成坏份子有些棘手。这次学习班当然少不了他了,别人都走了,他还被领导卡着不放。剩下的几个人除石云飞都是贫下中农,这回学习不好,怕以后都会成坏分子,几个人都想早点出去又都不识字,都来求石云飞帮他们写检查。
四
工读学校四周围着围墙,大铁门关了上锁,任谁也别想跑出去。学习班的领导时来时不来,拿一些文件让石云飞读给大家听,读完后就自己反省写检查。除了失去自由,基本上无人来管你。
夕阳西下,这一天眼看着又过去了。石云飞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随手拣起一根树枝在学校的操场上随手写字。想起这些年自己清白做人,从没有偷过集体的任何东西。上班时间和众人接触,有时候给人讲三国水浒西游记。下班就种自留地,有时别人来借书,见他忙也帮他干自留地的农活。有些人为想听他讲故事,专门跑来帮他干活儿,其目的是借此听他讲水浒西游记。
除此以外,石云飞很少接触别人。特别是晚上,经常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读字典。没想到别人不相信他没有偷过东西。这些年小偷小摸的人多,你居然什么东西也没有偷过?曾记得那年灾荒年,饥饿难耐时偷过一个生南瓜,吃进肚子又吐了出来,要说偷东西就只有那一次了。
想着这些,随手在地上写道:约酌横秋水,倒影荡清波。君欲何所往,此路迹不通。回头是彼岸,鹏程在后边。迷往前边去,悬崖尽绝壁。石云飞写时并没有想什么,只是随手写来。谁知麻烦来了。有人发现报告了领导。
公社来了人,公安局来了人,又是拍照又是保护现场。翌日,石云飞被隔离起来,石龙明拿来一叠纸,叫石云飞写出这几句话的意思。石龙明敲着桌子说:“你是说学习班没得前程,你是问领导把你引到哪里去。写,必须深挖你的反动思想,听说你看书看得多,经常给别人讲故事。你这些是传播封资修的思想,你还说你没有干坏事,你要老老实实坦白交代写检查,看来你这个人的问题严重了。”
五
石云飞从这几句话的意思写起:一个人站在独木桥上,倒影映在水里,清晰可见。如何想自己的前途,想生产队那些偷东西的人的前途……“你这样写要得个狗屁,你要写你的反动思想,深挖思想根源。深挖反动的剥削阶级立场。”石龙明说“你看了哪些反动书籍,才子佳人,帝王将相。什么‘青春之歌,家春秋’的,我到你们生产队去了解过,你必须深刻检查。”
石云飞又按照石龙明的意思重写检查。把看了些什么书,受了些什么封资修思想的毒害,骂自己是地主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写自己十恶不赦罪大恶极。
世界上有什么难听的话,有什么难听的词,全用在自己身上,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石龙明看后说:“这回看来还稍有一点诚意。”为那八句像诗不像诗的东西,石云飞写了几十万字的检查。
学习班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来了一批又走一批。石云飞成了老学员。学习班又搬到大队办公室楼上。办公室和礼堂修在一起。南北走向。南边那头修了一个大戏台,中间是可以容纳数千人的礼堂。北边中间一条过道,两边各修了两间和三间办公室。进门右手可以上楼,楼梯间是一个单人值班室。楼上是一间大屋,可容纳数百人开会。靠南边墙上有几个大圆洞,可以向礼堂的戏台上放映电影。
原来和石云飞关在一起的王麻丘,李进区,陈述鱼和山东大萝卜。石云飞帮他们写了检查。这几个人都走了,学习班就只剩下石云飞一个人了。也许是经过各方面的了解,也许是所有进过学习班的人的检查中,都没有找到石云飞参与偷东西的线索。
所有的人走完了以后,石云飞一个人又被关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把他放了。
……………………
第一部第六卷 第八章
一
真是一个荒诞的年代,凡是进过拘留所,进过集训队,或者被公安机关收容过的人,在年轻人的眼中还成了英雄,成了年轻人崇拜的偶像。 学习班和拘留所差不多,都是被政府关押,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几个年轻人都来看石云飞,都说他落教。
所有进过学习班的人都知道,他在里面关押的时间最长。很多人认为他坚强,敢和政府对抗,始终不坦白交代问题,才有可能被关押这么久。
哪里知道石云飞有苦难言,他不是坚强不坦白,而是坦白不出来大队干部需要的东西。严进林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严进林出学习班时,告诉了石云飞他们以前在生产队偷的好多东西。见石云飞很久没有放回来,担心他把自己告诉他的事情揭发出来。
和严进林一起搭伙结伴去偷过东西的人都无不担忧,怕石云飞向领导检举揭发,揭发别人石云飞就可以立功出来,被揭发的这些人就会二进宫再被关进去。严进林为此拍了胸脯,保证石云飞不会乱说。其实石云飞也想把他知道的讲出来,特别是因为他在地上写的字被审查的时候。
可学习班的干部那样对他,严进林常帮自己说话,他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在地上写的那些字没有大问题,无论他们怎么分析也和反党反社会主义扯不到一块去,关吧,看你关到什么时候。
二
石云飞从学习班回来没几天,云行有到堆屋来找他说:“你知道陶正有的家在哪里住吗?”石云飞说:“我和石老奇去过他家,在含谷。”云行有说:“他龟儿不是在做粮票生意吗。你去找他,跟他龟儿跑几趟弄几个钱来花。”石云飞说:“哪来本钱哟。”云行有从身上摸出一叠钱来说:“我给你拿来了三百二十元钱。三百元做本钱,二十元作车费,你跟他去跑一躺。”石云飞说:“你自己去吧。”云行有说:“他不是喊你喊舅舅么。”石云飞说:“是远房的亲戚。”云行有说:“我怕他龟儿哄老子。”石云飞说:“他要是哄我啷格办。”云行有说:“你是他舅舅大嘛,他骗别人也不会骗你晒。”石云飞说:“我看这个事情算了。”云行有说:“我是看你穷得叮当响,这个事情做成了,找的钱我们大家分。我出本钱,三人打伙我占二股如何?”
石云飞从学习班出来时,先他走出学习班的石云来,和陈坤碧江水美外出串联了。石云飞被关押了大半年,生产队没工分,自留地也荒芜了,生活来源成了问题。他的确需要钱,不觉有些心动,说:“可我连出门的衣服都没有一套。”云行有说:“我借给你。”石云飞还是有些担心,说道:“被人晓得了要遭的。”云行有说:“你悄悄去吧,你不说我不声张,不会有人晓得的。”
三
陶正有的家住粮食区,家里穷。石云飞曾和石老奇去过。陶正有十分好客,每次石云飞和石老奇去含谷赶场,陶正有即使穷的揭不开锅,也要想方设法搞点酒,再去整点青蛙黄鳝来招待他们。石云飞到时,陶正有正在睡觉,见他来了便要起床去水田里抓黄鳝。石云飞道明来意,陶正有喜出望外,收拾起东西和石云飞一道上了路。
川西平原真是鱼米之乡,石云飞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样一马平川的土地。陶正有对这里十分熟悉,他把石云飞带到一户姓刘的人家。和他相熟的人叫刘国华,是一个孤儿,刘国华隔壁住着他舅舅和舅妈还有一个十来岁的表妹。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们粮食充足,天天吃的是白米干饭。石云飞说:“你们的日子真富裕。”刘国华说:“粮食有吃的,就是没得钱。”陶正有问道:“粮票多少钱一斤?”刘国华说:“一毛五左右,不会超过两角。”石云飞说:“这么相因。”
四
翌日,刘国华陶正有石云飞去眉山赶场。这里的姑娘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尾音很重,说话像唱歌一样。陶正有让石云飞在茶馆坐着,他和刘国华去进货。下午,石云飞一个人留在家里。闲着无事,把自己的衬衣脱下来,就在屋旁的水渠边把衣服洗了。
站在水渠上放眼望去,满眼的金黄色。一片连着一片的稻谷,一眼望不到边际。那一簇一簇苍翠绿竹间,点缀着颇有乡土味的草房,真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人们渴望的不就是丰衣足食吗。什么时候,自己的家乡也能和这里一样,人人都有一碗白米干饭吃,那就好了。这里唯一不尽人意的,就是人们住的房屋是草房。墙壁是土砖搭成的干打垒。如果房屋换成白墙黑瓦,这里就真成了世外桃源。
刘国华和陶正有回来了。陶正有把买回的粮票清了清,共有一千五百多斤。石云飞知道川东的粮票;五角多钱一斤还不好买。算起来一次有个对本利,石云飞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明天可以回重庆了。
清晨,陶正有和石云飞正要动身。突然闯进一高一矮两个人来。“你们是干啥子的?”高个子问道。陶正有说:“我们来走亲戚。”两个人在屋里到处翻,找着了陶正有藏起来的部分粮票。“这是啥子?”矮个子问道。陶正有说:“我们家乡粮食不够吃,顺便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