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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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石天仪极力控制着自己,没让眼泪掉下来。石天开和石天明几乎同时喊了一声,“姐姐!”几乎同时扑进吴嗣石怀里,泪花在眼眶里闪动。
“她们是从重庆谴送回来的,别的地方她们不肯去,只愿意回到你这里来。”杜乡长说。俞子文对其中的一位女孩喊道:“哎呀哟……是我幺儿回来啦……”
看见杜乡长领来的三位女孩,俞子文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甜甜地说。“幺儿回来啦,快跟我回家去呵……”
石天开乜斜了她一眼,说:“别乱喊,哪个是你的幺儿?我们这里没有你的幺儿。”俞子文说:“噎耶,不认了索……”
石天开道:“你那阵把我当是你的女儿来?”俞子文说:“噎耶,喊黄了索……”石天开问“在屋头你给我吃的是些啥子?……尽给我吃红苕叶叶……”
俞子文说:“红苕叶猪吃了都长的肥侗侗的,你就吃不得了么?”石天开说:“你和你的儿为什么不吃红苕叶要吃大米饭,你喂的猪儿都比我吃的好。”
俞子文怒吼道:“你到底回不回去?”“不回去。”石天开坚决地说。俞子文火了,说:“不回去打死你,各人生的娃儿,像自家养的鸡一样,莫道打不死你龟儿。”俞子文说完转身去找棍子。石天开赶紧往吴嗣石身后躲藏。石天仪说:“没有吃你的饭,你敢打。”吴嗣石喊:“哎呀,不得了,不得了,啷格办?”人们有的去拦她,有的去拉她。
“让她过来,让她过来,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敢行凶打人。”杜乡长说,“她敢打人把她抓起来送到乡派出所去。”
六
俞子文悻悻的走了。吴嗣石这才有机会仔细的看三个妹妹。三姊妹又黑又瘦,穿着补丁重补丁的衣服,石天明的裤子也破了。“你们在外面多久了?”吴嗣石问。石天仪说:“三年多了。”杜尹霞诧然道:“三年多了?你们在外面怎么过哟。”石天明说:“要饭。”杜尹霞问:“你多大啦?”石天明说:“我十一,她十二,她十三。”杜尹霞说“真是可怜的孩子,你们的养父不是坏人,如果他还在,你们也许就……”杜乡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这是一个错误,如果不犯这个错误,小女孩怎么会去流浪呀……但願这样的错误我们别再犯了。”
杜尹霞从身上摸出一叠钱来,是十几张五圆的钞票,拿给吴嗣石说:“拿去吧,给孩子们添点衣服。”“哇……好多钱。”人群中有人羡慕的说。随同杜乡长来的一个年轻人说:“杜乡长要不得的,你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呵……”
“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呢。”吴嗣石说:“现在日子好过了,我们不能要你的钱。”
石天仪伸手接过钱来……“你……”吴嗣石责备地看着她。石天仪嘟着嘴说:“你看我们的衣服……”杜乡长走了,她的声音却留在了她的身后。那是她在对那年轻人说话:“石大全呵……你还年轻哦。我们**人,革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看这三个小女孩,**岁就出去流浪。我们有愧呵,得把生产搞上去,让老百姓的日子富裕起来。我们工作的好坏用什么来衡量?人民的生活,就是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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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同是一样的生存环境,人家能有钱,你为什么就没有,那些靠跑马射箭,靠坑蒙拐骗获取大量田地产业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地主都是勤俭持家辛苦劳作换来的家产,和如今的巧取豪夺的开发商相比,还真不知这话从何说,还是书中那句话,也许我们这里的地主富农不坏,是被其他地方的地主富农连累而引来的灾祸吧。谢谢指正。
这章描写的是真实的乡村生活,那时候的我只有书中人物那么大,但我清楚记得:那时候多好啊,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斗争,也许,杜乡长是好人,也许她早已不在人世了,不过她做的事情,值得怀恋。当干部的,该当记住她说的话:我们工作的好坏用什么来衡量?人民的生活,就是试金石……
第一部第一卷 第七章
一
吴嗣石如今才知道,三姐妹被养母送回去,都成了不受欢迎的人。三个家庭的父亲,都是那种三天不说两句话的老实人。两个家庭婆婆当家,父亲唯言是命。石天开没有婆婆,可母亲不容她。
人自己能感觉出来别人嫌弃厌恶自己。石天仪最先去找着了两个妹妹。三人见面,才知道所处的境况都差不多。连亲戚也嫌弃她们,有的把口水吐在她们脸上,她们吃饭的时候,甚至还有人把口谈吐进她们碗里。讥笑她们吃的猪狗都不吃的饭食,说什么地主崽儿,该背时。石天仪说这不是她们该回来的地方,商量偷偷离开。可去哪里呢?她们偷偷回到石家塝?养父被枪毙了,婆婆也自杀了。投奔大嫂?大嫂被赶出了知稼轩。最后三人商量出外闯天下。
这次在遣送回家的路上,三人就商量好了的。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还是离家乡越远越好。石天仪用杜乡长给的钱,为三姐妹缝制了一身新衣,就对吴嗣石说:“我们要走了。”
二
三姐妹长得和吴嗣石差不多高了,但无论如何,她们也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怎么能再让她们再去流浪呵,吴嗣石哪能答应她们。说:“你们要走?去哪里?”
石天开说:“这几年我们在重庆,随便怎样生活,日子都比乡下好过些。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和所有的人一样的身份。我不想留在这里当地主崽儿,不想过被人嫌弃的生活。你就让我们出去闯闯吧。”吴嗣石说:“你们这么小,跑出去怎么生活啊?”
石天开说:“姐,我们是在外面拣过破烂废铁碎玻璃,擦过皮鞋洗过碗也要过饭,可你不晓得像我们这种情况可以到城里落户,只要城里有亲戚。”
石天仪说;“你大姐二哥大弟不都在重庆吗,你让我们去吧。”石天开说:“只要有户口,卖一天冰糕都要赚一块钱。”吴嗣石不相信:“一块钱,哪么多?”
石天开说;“如果有户口自己卖还不只这么点钱,我帮别人卖过,一天卖几百只,莫说一只赚一分钱,一只五厘也不得了,别人一天只给我一块钱,你还说多……”
石天仪说:“你和我们一道去吧,只要能在重庆上起户口,我们就能够自己求生活,杜乡长答应给我们出孤儿投亲靠友的证明,你帮帮我们吧。”吴嗣石犹豫着。把她们留下来自己根本无能力照顾,让她们去吧,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不忍心也不放心。
石天仪说:“让我们去吧,上不起户口我们立即回来,你放心。”石天开说,“让我们去吧,我们是尊敬你才和你商量,你不答应我们也会跑的。”
三
吴嗣石无可奈何的看着三个妹妹,不无担忧的说:“你们铁了心的真要走?”三个女孩不约而同的点头。
吴嗣石诚恳的说:“留下来吧。这几年政策好,有互助组的人相帮,日子好过了。就你们留下来,家里的粮食也吃不完。”无论吴嗣石怎么劝说,三个女孩也不愿意留下来。
怕她们悄悄溜走,无奈何,吴嗣石抄给她们大姐和二哥三弟的地址,并再三叮嘱她们,千万别再去流浪,城里无法安身就及早回来。孩子们走了,吴嗣石的心悬挂着,三个月后收到了一封来信她的心才落了下来。
姐:安好。我们现在终于办理好户口和粮食关系了,不容易哟。大姐是好人,我们到那天她家正在修房子。
我们三姊妹二话没说,丢下东西就往房子上爬。姐夫是拉板车的,他很喜欢我们,说我们不愧是石家的后人,夸奖我们这么小就这么懂事,敢上房揭瓦盖房子。感叹我们都只有十一二岁呀,就能做大人做的活。说我们石家的后人勤快,说他解放前在石家吃了好多年不要钱的饭,说他不能忘恩负义。
他们家的环境条件不好,比农村好不了多少,我们开始没有把我们的真实来意告诉他。
姐夫还说我们家解放前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请起厨师煮饭,煮好了敲用楠竹做的梆梆,方圆好远的人都到我们家来吃饭,说石家塝周围团转无叫花子,这是真的吗?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二哥和三哥不喜欢我们。二嫂开始还选出布头来,说给我们三姊妹各做一条裤子,可当我们说出来意,他们全家人都不乐意了。找出各种理由拒绝;原先说给我们做裤子也不提了。
三哥没说什么,三嫂直接拒绝。眼看乡里出的证明到期了,我们心急如火。大姐救了我们,她怪我们为什么先不找她。我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姐夫都没有正式的工作,姐夫拉板板车她卖冰糕。她的生活很艰难,我们原想不给她增添负担。没想到她一口就答应了我们。
可问题又来了,街道只接受老弱病残,不接受正常人。二妹真有办法,她叫我们光喝水不吃饭,十多天饿的又黄又瘦。办事人员给大姐说要好好给我们治病。大姐住在曾家岩的一处悬岩边,是自己修的房子,又小又矮,她能收留我们,真得谢谢她。
我已经超过了读书的年龄,大姐在给我想办法,天热起来了我就去卖冰糕。二妹和三妹已经上学了,二妹不想去,想和我一起去卖冰糕,大姐坚决不同意,说不读书以后不好找工作,她知道爸爸教我们读过书,找来很多书让我自己读。
姐:我们是一个特殊的家庭,我要好好挣钱养活自己和妹妹,你放心吧。
此致
妹天仪上
一九XX年X月X日
第一部第二卷 第一章
一
生产队通知吴嗣石搬家。为了加快进入**的步伐,所有荔枝村的乡民都搬进知稼轩里居住。为的是方便生活集体化。
毛毛听人说:知稼轩就是石家塝,石家塝曾经是母亲的老家。毛毛曾听过许多关于石家塝的传说,最吸引他的是每天都可以去吃饭,谁都可以去吃。有人说:“石家塝的饭,再暗也不暗,就是你半夜去,也有饭吃,而且,不要钱。”
毛毛问妈妈是不是真的,妈妈摇头叹气说:“那是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好多年了,你问它干啥?”毛毛问别人,很多人都说是真的,可没谁知道是为什么。
虽然说是妈妈的老家,毛毛却从来没有进去过。知稼轩的院落好大好大,毛毛跟着妈妈,踏进了妈妈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知稼轩坐北朝南,院子前面有个三亩地大小的池塘,院后是一座小山。院后的围墙依山而建,形成一个后花园。
前院朝门口两边各有间厢房,中间是过厅,朝门的外面八字型两边分开,朝门口是半月型的小坝,逐级而下的几级石板梯坎连接着下面的一溜地坝,再外就是池塘了。
朝门里是三进院落,朝门口的过厅像戏台似的宽大,两边的厢房全是用木板镶嵌而成的木屋。走进朝门是一个长方形的天井,左右各有几个自成院落的偏院。
天井往里是一个能安放几十张饭桌的过庭,两边是雕梁画栋的木板屋。过厅里面又是一个天井,天井三面都是可以住人的屋子。左右各有一条过道直通里院,过道里光线暗黑,过道的墙壁是用木板镶嵌而成,两边都是可以居住人的房间。过道出去又是一个很大的天井。
这是整座院落的主体房屋,正屋在高出一米多的石台阶上,一排五间,台阶下的两边各有四间厢房。这个颇具规模的乡村地主庄园,就是解放前远近闻名的石家塝。院内的住房迷宫似的,毛毛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的房子。朝门口的墙壁上用黑颜色写着知稼轩三个大字,这字是什么人写的,没人说的出来。明明墙上写着知稼轩三个大字,可又为什么称这里为石家塝,毛毛找人打听,也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妈妈也解释不出来。
二
知稼轩从建院起始,恐怕也没有这么热闹过,大大小小的房间都安排上了住户,只管人们有地方睡觉就成。荔枝村要把所有的村民全搬进这院落里来,因为**提前来到了。
人民公社是个大集体,要让村民过集体化的生活。乡村的八月阳光灿烂,池塘里荷花飘香。老远就能看见朝门口墙壁上的‘知稼轩’三个大字。人们来来往往喜气洋洋,兴高采烈的抬着家具往院子里搬家。
农民的生活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吃饭不要钱了。方圆数十里的人家,都集中到知稼轩居住。吴嗣石被安排在偏西院正房西角,吴嗣石一家五口住一间屋。正房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比毛毛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名字叫徐语菊和徐语芸,毛毛分不清她们谁是谁,她爸爸叫徐应山,以前常来帮妈妈干活儿。右厢房有个小男孩叫陈老五,他们家人很多,他妈妈叫左陈氏。左厢房有两个大姐姐,一个叫傅金容,一个叫傅芙容,她爸爸叫傅银寿,妈妈叫郝铭贞。
屋子太逼仄了。靠后墙只能并列安上两张大床,靠西边的窗户下仅能安上一张条桌,床前仅剩一条小过道了。一只大箱子无处放,里面是养父生前珍爱的书,这么多年没剩几本了,是那些来干活的人帮吴嗣石找回来的。
吴嗣石正想把箱子推进床底,杜乡长走了进来,她问说:“打整归于了吗?”吴嗣石笑说:“差不多了。”
杜乡长说:“这下好了,孤儿寡母再不会挨饿了。就是房子太小,只有挤到住了。”
“多亏了你们哟……”吴嗣石真诚地说:“我一个妇道人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互助组,合作社,从初级社到高级社,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喔,现在又成立人民公社了。”
吴嗣石不无感慨地继续说:“这些年多亏了政府,多亏了杜乡长,多亏了乡亲们。去年毛二生病,医院要钱才给治病,说我们不是贫下中农,说贫下中农可以赊账,地主富农不行,说救死扶伤也是为贫下中农服务,万般无奈我来找你,不是你给钱,恐怕……”
杜乡长说:“莫说那些,今天是好日子,该庆贺乔迁之喜。”她从身上摸出糖来招呼孩子,“来来……都来吃糖。”她摸着毛毛的头问道:“这孩子在读书了吧?”吴嗣石说:“快上二年级还没取学名呢。”杜乡长问:“怎么没取名字?”
吴嗣时说:“他爸爸在世时说给他取个好名字,我还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