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6-爱你两周半-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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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坚决不同意她回去。
老头老太太每天都在为她和豆豆殷勤打看着北京非典人数发布消息。100多,100多,还是100多。每天公布的人数都是在100多上打转转,不见下去,也不见上来。这时候回去,他们不放心。
梁丽茹安慰他们说:爸,妈,没事,其实越是疫区中心,就越风平浪静。感染人数不上来,这就是喜讯,证明不再有新的病人增加。再说,豆豆也得提前些回去,适应一下环境。
见拗不过她,父母也只好放行。临走,妈妈要求她每天打电话来报平安。她说行。妈妈又无限怜爱的抚摸着豆豆,说孩儿呀,考试不用紧张,能考啥样考啥样。豆豆撒娇说放心吧姥姥。我能考好。
在父母亲忧心的泪眼中,梁丽茹领着女儿登上了返京的波音747飞机。
第三部分到网上谈情说爱
于珊珊这栋楼的隔离解除了。
消息宣布那天,众人一片欢腾。社区大妈的大喇叭筒子喊话一结束,楼里的人们全都窗户门大开,跑上跑下,在楼道里大喊大叫,那些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孩子,也把脑袋探出窗户下张望。隔离用的黄色警戒线被警卫们一点一点卷起来收回。环卫人员靠近楼下,在清理忍冬青树丛中覆盖的厚厚的灰尘和垃圾。突然间,三单元的一个楼门洞子,从四层的窗户上伸出一挂鞭炮,劈劈啪啪一连串炸开,是谁家春节时没放完的鞭炮,用在这里解决了。没有人阻拦,小区大妈也不管,众人随着鞭炮声欢呼喊叫着。
顾跃进听到宣布隔离解除以后,拾起衣服,兔子一样跑掉,连声“再见”都没扭回头来说。昨天晚上,还是于珊珊一边划着墙上的日历,一边提醒他说,今天就可以解除隔离了。于珊珊还替他早早收拾打点好了他自己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物品,也就是二柱子给买的那几件家常衣服,带不带都没用,扔了也不可惜。于珊珊为了表现得象个会体贴人的小尤物,就假装忙忙叨叨给他拾掇起衣服。其实内心里还是盼望着他早点出去。
这一点,顾跃进也看出来了。他却假装不知。他明白他们两个人的忍耐都已经到了极限,
随着解除隔离时间的一分一秒临近,这种极限也越来越达到了冲顶阶段。如同一个膀胱里久憋一泡尿的人,眼见得厕所在前时会条件反射,只不定就要尿裤子,而若告诉前边距离厕所还很遥远,他反倒是还可以继续忍耐。顾跃进和她都已一分一秒的忍耐不下去了。所以在解放的那一刻来临之时,顾跃进拔腿起身走人,根本不回头。还再什么见呐再见,自欺欺人的话,不说也罢!
下楼,见他的宝马车早已经满面尘垢,灰蒙蒙的看不出个模样来了。本想拿出油掸子来掸掸灰,抬眼一打量,四周围的人很多,不能在此停留太久,也就顾不得了除尘掸灰那许多,
急忙钻进车去,打火,开着就走。这个让他莫名痛苦之地,让他莫名蒙羞之所,拜拜吧您呐!永生永世我都不想再来,永生永世我都不想再见!
他在心里无比憎恶地狂喊。
于珊珊也如蒙大赦,根本不曾在意顾跃进怎么告别不告别的。顾跃进前脚走,她后脚就跳起来,欢呼雀跃,狂蹦狂跳,嗷嗷叫,大喊几声:噢——解放喽!噢——解放喽!解放喽!原地转几个圈儿,接着又打开窗子,把脑袋探出窗外看下边的鞭炮炸雷,返回身来又蹦着高,蹿来蹿去,不知怎么乐才好。
她一蹿一跳地,打开录音机,放上爱尔兰“枪&玫瑰”乐队音乐,把音响开到最大。在金属的撞击声中,快乐地开始打扫房间。系上卡通图案的小围裙,头发一边一个扎起两只小辫,掐起小腰,先环顾一下屋子看了看从哪儿下手。思忖了一下,好吧,就从这儿开始吧!
于珊珊爬上床去,扯掉床单,枕套,被套,将凡是顾跃进沾过用过的东西,统统换掉,统统塞进洗衣机里。扯下沙发套,也扔了进去。还有什么?毛巾,擦手巾,也一同给塞进去。给洗衣机放水,开动按纽,工作。再给床上换上粉红色百合花图案的柔软床罩,将被套枕套换好。快乐地拖地板,擦窗台,擦桌子。把音乐换成孙燕姿《天黑黑》:“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时侯,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夏天的午后,姥姥的歌安慰我,那首歌好像这样唱的……”
歌曲结束。床单也已在阳光下的晾衣绳上悠然飘荡。屋子里吹进来槐花和紫丁香的馨香。一转眼,都夏天了。于珊珊眯缝着眼,晾完衣服,手搭凉棚往天空望了望。初夏的五月,五月的初夏,天空格外晴朗。白杨树的叶子也由嫩绿变成深绿了,正在五月的微风中沙沙沙响。多么美好的夏季!多么美好的天空!多么美好的自由生活!
于珊珊解下围裙,扎煞着手,看着里里外外清爽一新的劳动成果,恍然之间,在自由的快乐之中,不知为什么又显得颇有些迷茫。
她把CD碟又换过一张,听Vivaldi的《四季》,坐下来,铺上两张白纸,特别有写一点什么的冲动。拿一根铅笔敲打自己的脑袋,一会儿又仰起头来,咬着铅笔头想了一想,然后低下头,伏在桌前写起隔离14天的“个人总结”来:
鄙人在非典隔离的14天里,做过的事情如下:①,做爱五次半,平均每两天半一次。那半次是男方进去了,没射。(谁规定的只有男的射了才算完成一回?不懂。搞不懂。)
②,消耗掉的食物:烤鸭五只(最后都吃出了鸭屎味道),啤酒五件(一“件”即一箱,24瓶),羊腿五个(剩下一只锅里炖不下了),猪蹄十只。西瓜、火龙果、山竹、猕猴桃、苹果、草莓若干。③,前三天失眠疯掉;第四——五天,玩《帝国时代》,终于建立起一个信仰;第六——十二天,语聊室里骂人;第十二——十四天,到网上谈情说爱。
第三部分北京人的委屈报复心理
写完了,觉得有趣,索性贴到BBS上。立即有网友跟帖:我靠!这么丰富!把我也隔离了吧!
第二个网友说:你这是隔离呢还是养膘呢?
顾跃进出了隔离小区的大门,开着车,飞快地驶上大街。他先去路边的电子洗车房洗净了车,随后开着一辆锃光瓦亮的宝马出来。车洗干净了,人的心里也跟着爽,仿佛跟着一同沐浴了一般。街上的车辆很少,道路变得很宽,觉得前方视野扩大了,总象是有什么事情不对头——这是他出来后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有什么事情象是不对头,因为道路视野的无限扩大,清晰,能看到很远处的房屋,立交桥,树木,在白云蓝天下悠然矗立。四周围的景致甚至一下子都有点陌生,不认识了,似乎以前没见过。这是他常走的那条路吗?怎么也象是没来过?这路上的空旷,寂寥,干净,都不象是北京,不象是北京的大街。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才刚刚半个月不到,就发生这么大变化?人哪去了?车都哪去了?怎么北京的大街一下子就空旷安静起来了?
他有些不习惯,有些不适应。路上没什么车,每辆车之间的间距加大,脚底下的油门不由得踩快了起来,刷刷刷的,宝马的四蹄也象是脚不沾地似的刷刷刷的开了过去。没有警察。没有障碍,超速起来也没人管,埋伏路口监视探头好象也关闭了。上了国贸桥,奔建国门桥方向开,时速甚至达到了90迈,也仍然跑得起来。往常,高峰时间这里的速度也就能开到10迈、20 迈。他都已经习惯了在北京三环以里的道路上经常以每小时10公里的速度蜗行。现在,怎么会这样?在城市的中心地带,最繁华的地区,前前后后,连个车影都不见?
北京啊北京!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摇下车窗玻璃,让北京大街上五月的微风吹拂进来,让建国门大街五月的花香飘袭入内。那红墙绿瓦,玉树繁花,美丽的长安大街驶入他的眼帘。那碑,那墙,那楼,那瓦,那随风而舞的旗帜,那仍有余香绕梁的玉兰花,那宽广的大道,快速的近了,近了。他由衷感叹:又看见你了!又回来了!又可以自由行驶这这条街上了!回来多么好!自由多么好!
重获自由多么好啊!
望着熟悉的街景,他的眼睛湿润了,突然有了大哭一场的欲望。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内心很脆弱的人。岁数越大,越一天天脆弱。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的脆弱,有一半是由于长期单身生活造成的,生活景况单一,承受能力差,没有人可以替他分担压力。这种时候,特别需要些柴米油盐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生活,还有老婆的唠叨、孩子的哭闹声,家长里短的琐碎,把他从虚无飘渺中拽下来,拉他落到实地,把他过分敏感的神经磨钝一下。老婆孩子家长里短的唠叨,其实是对男人最有效的安抚镇静剂,它能麻痹舒缓人在商场、职场激战中过分绷紧的神经,把人拽落到最日常实际的生活中来,也使人不再务虚。
可惜他没有这些。所有的压力他都得自己承受着。
与此同时,梁丽茹领着女儿正走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
首都机场戒备森严。不光首都机场戒备森严,就连她们出发时的沈城机场,也煞有介事,一副检查严格的样子。进得门去先要测体温,然后还要填健康检查表,写明乘客的详细通讯地址和联络方法,接着才能去办理登机手续。机场出港处的工作人员神情疲塌,显然没有入港处的工作人员监察严格。可也是,人只要一离开此地,有病也是回到你们北京有去,反正不是病在沈城这边就行。
飞往北京的机舱里,一半人还没坐满,人人都戴着口罩,捂得很严。这种时候,不是万不得已,有非办不可的事情,没有人愿意返回北京疫区。
梁丽茹戴了一会口罩,就摘下来,闷得厉害,不是个好滋味。已经五月天了,空气开始燥热,脸上再那么一捂,呼吸不畅通,能好受吗?索性摘下来,想:我是北京人我怕什么?还用戴口罩干什么?
这种属于北京式的流氓阿Q心理一上来,自己觉得可笑,心说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都是这一路被人喊打驱逐给闹的,导致心理变态,时时有北京人的委屈报复心理。
第三部分惊异地注视着这一切
自己不戴口罩,却督促着身边的女儿豆豆,让她把口罩戴好。这多少有点可笑,母女俩其实是一损俱损,一旦得上,谁也跑不了。梁丽茹爱子心切,一时也有点蒙了,没把道理想得那么清醒。临回来前,大妹小妹都塞给她不少口罩,有单位发的,也有自己买的,足足够她和豆豆戴上一年。她们说,姐,你全带走拿北京戴去吧,我们这里也用不上了。
这话听着怪气人的。梁丽茹为了不辜负她们一片好心,只好全都装在包里背了回来。
不到一个小时的空中行程,一点声响都没有。飞机里的人神情肃穆,没有人聊天说话。空姐过来给分发食物,结果却是人人都给吃不吃,给喝不喝,乘客全都尽量不用手接触公共物品、不用手去接被别人的手递过来的食物。机上服务人员又一次来分发健康登记表,又给众人用手持红外线仪来量体温。小姐的动作很不规范,用那把类似手枪形状的测温仪在每人耳朵上取体温时,仪器总是碰到人的耳朵上,接着再去量下一个,又碰着了下一个人的耳朵。一个乘客提醒了她一下,说小姐你这是测体温呢还是想造成交叉感染?空姐这才象明白过来似的,量下一个乘客时就离得远了一点,不让手枪接触到乘客的皮肤。在她量过以后,梁丽茹赶紧拿出消毒湿纸巾给豆豆和自己的耳朵都使劲擦了一遍。
其实这也完全是心理作用。如果这机舱里真的有一个非典患者,那就几乎是谁也躲不过,也就只有认命了。
飞机预告再有15分钟就要在北京落地。梁丽茹的心里又隐隐的紧张:又回疫区了。
“疫区”这个被世界卫生组织无情命名和划定的地方,听起来就令人寒噤。人们的表情也都跟她一样泛着紧张。飞机落地,停稳,人们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口罩,看戴没戴好,这才敢一脚出舱。梁丽茹这时也把口罩戴上,又把豆豆的口罩往上提了提。从舱里出来,上了机场的转运大巴,每个戴上了口罩的人,都站得离别人远远的。
到了机场大厅门口,转运大巴把他们放下。一进入到旅客到达通道里,梁丽茹就惊呆了:这是首都机场吗?是昔日繁华热闹的首都机场吗?
通道上没有人,就他们这一航班稀稀拉拉的一队人。从二楼经过漫长的传送带走到一楼,都没有人。下到一层,到了行李传运带旁,更是吃惊。空荡荡的,整个到达大厅空荡荡的。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空空荡荡。空空荡荡。不知该如何描绘这空空荡荡,比空空荡荡本身还要空空荡荡。有点吓人。令人吃惊。只有他们眼前这条传运带在空转,别的五六条传运带都停着,因为没有人来,没有行李可传送,没有到达航班。
大厅出口的玻璃门外,以前至少还能看见前来接机的人,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戴口罩的警卫,岔开腿,严肃地站在那儿。一个就够了,因为没有人。整个机场,里外都没有人。
这叫什么?
这是梁丽茹在北京外围从西南到东北游弋了二十来天后,第一次回到北京、回到疫区时所见的第一眼情景。
看得她心里毛愣愣的。
拉着行李箱领着豆豆往外走,验过行李票,出了玻璃门,还是没有人。空空荡荡。再走,出大门,见大门口站着一队穿绿衣服警卫,隔几步一个,象防化部队的,有的脸朝里、背朝外,有的背朝里脸朝外,花插着站着,监视人流。他们身边,拉上了黄色警戒线,不让人们靠近。零星来接机的人,就只得站在黄线一百米之外,等待,往里张望。
怪不得机场整个大厅里面都没有人,原来,人都被拦在了门外。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