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飞震撼-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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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此刻丛飞什么也没想,他只是觉得痛,一种无法缓解的痛!他甚至觉得,这些失学的孩子就是童年时候的他!
丛飞第一次猛然醒悟到,这些年他拼了命地学习声乐,把成为一名有成就、有影响的歌唱家当作自己崇高而美好的理想。可是,面对这些可怜巴巴的孩子,面对他们的贫穷、眼泪和孤独,面对孩子们急需的各种实际帮助——可能仅仅就是一双鞋、一碗饭、一支笔、一本书,他的歌声竟显得如此虚无飘渺,如此苍白无力,苍白无力得甚至有点虚假!
而他此刻唱的歌就是充满深情的《咱老百姓》,那歌词就是苍天大地发出的声音啊,是沧桑岁月发出的声音啊,是从丛飞心底迸发出来的声音啊!
丛飞的眼泪湿润了。
《咱老百姓》不仅仅是歌词。“咱老百姓”绝不仅仅只存在于歌词。咱老百姓就是苍天大地满天星!
歌声结束,海潮般的掌声停歇下来。裙裾飘飘的女主持人走向台前,开始号召所有在场的观众向义务献歌的深圳歌手丛飞学习,踊跃捐款。台上的丛飞看到,台下那些观众,特别是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颤抖着手,掀起衣角,掏出一些零角、零元的硬币或票子,郑重地投入募捐箱。丛飞激动了,同时他也觉得观众们捐的票面太小了——这能为孩子们解决什么问题呀!他摸摸自己的裤兜,哦,幸亏带钱了,他记得一共是2400元,其中有自己的工资,有从公司领出的差旅费,有这次到成都为公司招聘模特儿的工作费。
丛飞让工作人员把募捐箱拿过来,然后掏出自己的所有,面对观众高高举起。他朗声宣布,我没想到会遇上并参加这样一场有意义的演出。我只带了2400元,我决定把这笔钱全部捐给成都市失学儿童!
丛飞郑重地把厚厚一叠人民币全部投入募捐箱。
女主持人噙着泪花对全场说,丛飞先生的慷慨捐款,是本场慈善演出最大的一笔捐款,可以使20个失学儿童完成两年的学业,让我们在场的全体观众以最热烈的掌声向丛飞先生表示感谢!
整个广场沸腾了!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坐在前排的孩子们也灿烂地笑了,纷纷举起小手热烈鼓掌。
下场后,丛飞问站在幕后的导演,明天还演不演了?如果演我还来,义务的,不要钱!
后来,丛飞回忆说,正是这一刻,正是那些孩子凄伤而无助的眼神,正是这发自内心的掌声,改变了他的人生!他还坦率地说,当时他对失学儿童的痛苦、渴望和急需想得还很少,对这种资助的重要性和社会意义还缺少深刻的认识和体察。当时站在铺着红地毯的大舞台上,听着台下暴风雨般的掌声,他只是有一种很骄傲、很光荣、很英雄主义的感觉。在经历了许多穷困和屈辱之后,通过这件事,他终于证明了自己是能够自立的,是有价值的,是可以在民众中受到欢迎的,必要的时候是有能力帮助别人的!
丛飞说,那时的资助还有些个人英雄主义的成分。等到后来到山区去,认识了许多贫困孩子,亲眼看到他们家里的艰难生活,看到他们上学以后的快乐和进步,和孩子们真正有了感情,这时候我才觉得,面对他们的困难处境,面对他们需要的帮助,你所能做的,你所能给予的,太少太少了!你根本不是个英雄,他就像他们平凡而辛劳的父母中的一个,你只能拼命去做……
从那以后,丛飞的人生发了一种质变!
离家出走时,南下广州时,流血流泪流汗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时,他的人生理想和目的很崇高、很明确、并且从未动摇过:这辈子一定要做个有影响、有成就的歌唱家,这一生一定要献身给伟大的音乐。现在,他的理想和目的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变得非常单纯、非常直接、非常实际:他仍然很想当伟大的歌唱家,但是,这个目标变得不那么迫切了。这个目标甚至变成了手段。现在,他唱歌是为了赚钱,当歌唱家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赚更多的钱是为了救助大山里更多的贫困孩子。
那些孤独而忧伤的目光(2)
3
在参加成都人民广场慈善演出的那天晚上,到吃饭的时候了。丛飞和几个同事找了一家干净饭店,坐下来开始点菜,有的说要点有地方特色的,比如鸳鸯火锅,有的说点便宜的,有的说一定要几样不辣的,然后说由丛飞负责结账,工作费用都在他那里,回去也由他向老板报账。丛飞一拍裤兜,哎呀惊叫一声,我把钱都捐了,里面有我的工资,也有差旅费、工作费……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肯定会有人这样想,你为了上台露脸出彩儿要掌声,把大家的吃饭钱都捐了,这太过分了吧。
闷了一会儿。丛飞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一激动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了,我恳求各位理解,因为……我一看到那些失学的孩子心里就难过,因为……我也是失学的。
说罢,丛飞用双手蒙住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中渗出来。好久,他喑哑地说,这样吧,你们谁带钱了?先权充公用,回去我立即如数奉还,放心,一文不少!
回到广州,同行中有人立即把丛飞在成都捐款的事情报告给公司老板。老板雷霆震怒,说你做你的好事,你捐你的款,你出你的名,怎么可以把公司的钱捐了呢!丛飞说,你有没有搞错呀?我并没有捐公司的钱——请你把公司的钱从我的工资中扣除么。
老板冷冷地说,两清之后,你可以走人啦。
丛飞站起来,笑着幽了老板一默说,咱俩真是不谋而合,好像赤壁大战前的周瑜和诸葛亮,各自在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字吗?
丛飞小时候就跟着“戏匣子”里的刘兰芳学说评书,“三国”“水浒”等历史小说中的典故知道不少。老板坐在写字台后面,愣眉愣眼瞅着丛飞,不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丛飞在自己的掌心描了描,然后举起手说,两人各写了同一个“火”字。老板,今天你火了我也火了。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我很感谢你的决定,与一家毫无同情心的公司及时了断,对我、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幸运的!
砰的一声,丛飞关上门,走了。
4
看来广州没出路了。一个月后,即1994年9月,丛飞决定到深圳去开拓自己的事业。由于手头可以亮出很有说服力的各类参演、参赛证书,很快,丛飞在某歌舞厅获得“试场”的机会。事先说好唱几首歌试试,没有报酬,可丛飞一上场就震了,一首委婉动听又富于民族特色的《草原之夜》让全场掌声雷动,接着他又表演了小品、口技、魔术、模仿秀以及独门绝技——用鼻腔演奏二胡曲,一气演了20多分钟,场内掌声笑声不断,气氛火爆异常。下了场,老板笑眯眯迎在那里,点头哈腰连称:“哇,丛先生是大腕啊!辛苦了,辛苦了!以后您就是我这儿的特邀嘉宾了。”并当场掏出一张百元钞票给丛飞当“茶水费”。
10天以后,丛飞应邀到浙江省连续参加了15场商业演出,挣到了他演艺生涯中的“第一桶金”——3万元。丛飞初出茅庐,不太懂演艺界的行规,拿到出场费以后,他很郑重地问演出的组织者说,老板,我的个人所得税怎么算?我不会算,你帮我算算。老板笑了,说我在“星海”里混这么多年,还第一次遇上对缴纳个人所得税很认真的人。他告诉丛飞,为方便演员飞来飞去的紧张忙碌的演出活动,按演艺界多年来通行的合同规定,个人所得税都是演出的组织者——即文化公司或地方政府——根据演员收入缴纳。
这以后,丛飞的演出活动一发而不可收,知名度大为扩展,他的舞台逐渐向外延伸,广东广西,湖南湖北,山东贵州、香港特区,直至北京人民大会堂,多次与著名歌唱家杨洪基、宋祖英、蒋大为、关牧村、戴玉强等同台演出。他的出场费也水涨船高,由一场几千元上升到万元以上,最高达3万元。丛飞终于由打工仔窜红为深圳的知名歌星,他在某社区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民居,开始谋划他一直念念不忘、牵挂于心的新的伟大事业——不是如何炒作和包装自己,尽快成为社会公认、广受欢迎的歌唱家——而是如何更多地资助失学儿童和贫困学生!
1995年夏,丛飞第一次到湖南省某县参加救助失学儿童的义演,县里有关部门请丛飞深入到贫困山区看望那些失学的孩子和家庭。丛飞第一次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贫困:崎岖的山路,贫瘠的坡田,“弯着腰,拄着棍,披头散发掉眼泪”的土坯房,吱嘎摇晃的木床,残缺的铁锅,一锅冒着热气的菜粥……村民们散坐在房前,享受着慷慨而温暖的阳光。没多少耕地,也就没多少农活儿。老树下斑驳的日光中,一张张污黑的脸、一双双粗糙的手,村落里一群光腚娃娃在嬉闹。那些黑洞洞的从没有过门扇的门、从没有过窗扇的窗,就像一个个任风雨吹淋的洞穴……
比丛飞悲惨的童年记忆还要惨!
聊起老乡们艰辛的生活,问到孩子们为什么没上学,看到孩子们飘风漏雨的家和残破陈旧的学校,丛飞数度哽咽,数度流泪,他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丛飞决定,请县教育部门帮他挑选10到20个最贫困的失学孩子,他坚定地表示,今后他要负责这些孩子的生活费和学费,他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每年分上学期和下学期,分两次付给他们学费和生活费。要供他们读完小学、中学,能考上大学的就供养到大学毕业。这是丛飞资助的第一批贫困学生。
从此,丛飞开始了他无私奉献、扶困济贫的伟大历程!
丛飞动情地对县里同志说,我相信,只要这些孩子有文化了,他们的命运就会改变了,我们国家就会少一个文盲,也可能会少一个贫困家庭,国家也会多一份和谐。请你们一定帮我把这件事情做好,我会坚持下去,也请你们坚持下去。他说,我回到深圳就会先汇来10万元,就算“丛飞助学基金”吧,请你们帮我定期给我认养的这些孩子发放学费和生活费,以后我会不断往这个基金里汇款的。
县里同志感动地表示,我们会派专人管理这笔基金,按时把钱发给孩子们。
不久,丛飞的10万元汇到了,“丛飞助学基金”设立起来了,工作人员甚至还有了一间办公室。但过了一两年之后,这笔基金就奇怪地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办公室的牌子都丢了。守在大山里的孩子和家长苦苦盼着丛飞的资助,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满眼只是寂寂的“古道西风瘦马,枯藤老树昏鸦”——真个是“断肠人在天涯”!学生和家长们纷纷给丛飞写信或打电话,说开学时候根本没领到学费和生活费,“我们全家都焦急地等待着”,“你是不是没寄钱来呀?”“你不是后悔了?”
自此,丛飞做出一个决定:今后凡是他认养的孩子,凡是他答应的资助,都由他或委托信任的人直接送到、邮到孩子或家长手里。他不能让自己捐出来的血汗钱白白流失。这个决定后来让丛飞很累很操心,几乎每年他都要跑一趟贵州、湖南等地,给孩子们送学费去。
让泪水作证(1)
第九章让泪水作证
——丛飞的178个孩子
1
2005年5月24日下午,《深圳特区报》领导带着3名年轻记者,来到病房看望正在接受化疗的丛飞。报社领导告诉丛飞,明天这3位记者就出发奔赴贵州省毕节地区的织金县,对他资助贫困学生的事迹进行深入采访报道。记者问丛飞有什么话要捎给山区孩子吗?躺在病榻上的丛飞说,前几天听徐华说报社要派记者去贵州采访,他很激动很欣慰,在自己行动不便时终于有人可以代替他去看望那些孩子了!为此,他带病录制了一盘VCD,请记者捎给孩子们看看。
临别时,丛飞动情地说,特区报把我的事情报道出去以后,社会各界给予我的关爱和援助,不仅我,而且我那些孩子也会深深感谢特区报的。现在我的精神好多了,在社会各界的支持下,我又有能力为山区孩子交学费了。
他让妻子拿出2万元交给特区报记者,请他们带给孩子们。
2
下了飞机,从贵阳到毕节地区是九曲十八弯的山路,经过4个多小时的颠簸,《深圳特区报》记者郑向鹏、滑翔以及丛飞的老朋友、摄影师刘家增等人到达此行的目的地——织金县。毕节地区位于贵州省西北部川、滇、黔三省交界处,是典型的岩溶山区。千疮百孔、到处渗漏的地表留不住水,下雨就流,无雨就旱。开门是山,出门爬山,山外有山,山头山间整日云雾笼罩,交通极为艰难。都说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记者到毕节地区放眼一看,果不虚言。
千百年来的贫困、封闭、落后,积累成千百年来几乎不变的贫困、封闭、落后。织金县,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啊。惜乎“织金”仅仅是织金人的梦想。毕节地区8个县(市)中,6个是国家级贫困县,织金县就是其中之一,其人口组成近半数是少数民族,有苗、彝、水、布依、仡佬等族,丛飞资助的贫困学生就分属不同民族。
1999年夏天,丛飞第一次来贵州。当时共青团深圳市委和义工联决定到贵州慰问帮贫支教的青年志愿者,时任义工联副秘书长的杨华打电话给丛飞,问他有没有时间去贵州参加义演?丛飞正在上海参加预定好的几场商业演出。问清任务,他毫不犹豫当即答允,放下电话立即向演出组织者赔付了违约金,自费买机票飞回深圳,然后和大家一道辗转到达织金县。县里搭起了露天舞台,那真是“蓝天丽日当灯光,十万大山当剧场”的壮阔场景。这里的老百姓绝大多数从未出过大山,很多家庭没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