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飞震撼-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法院里,当法官宣判之后,丛飞跌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小朵问,婚都离完了,你哭什么呀?
一起生活了好几年,能没感情吗!丛飞说。
与小朵离婚,使丛飞受到很大打击,一连几个月,他郁郁寡欢。特别是独自带着一个刚刚2岁的女儿,既当父亲又当母亲,喂吃管穿,不能出门,不能去外地演出,这等于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不仅父女俩的生活成了问题,山区里那些贫困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没了着落。正值年底,贵州、湖南、四川等地的电话接连不断地打来,身边响着女儿要吃要喝要妈妈的哭叫。丛飞被挤迫得焦头烂额,手足无措。
丛飞说过,我就是见不得老百姓的眼泪!
在丛飞的意识里,既然山区里那一百多个孩子在靠他的资助读书和生活,那么只要孩子们继续上学,他的资助就绝不能停止,孩子们能读到什么程度,他就资助到什么程度,由小学而初中而高中而大学,直到他们就业找到工作为止。哪怕有读到硕士、博士的,他会更高兴、更坚决地资助到底。这期间,他绝不能停止,绝不能半途而废,绝不能在孩子上到初一、高二或大三的时候,因为自己这方面的原因而中途停止资助,停止就意味着逃脱与背弃!
这样的承诺,这样的意志,这样的决心,确实让丛飞很累很累。他别无选择,必须赶紧出去演出。无奈,他一边大量举债,继续资助山区贫困学生和维持生活,一边向远在辽宁的父母求救,请他们过来帮助他照看女儿睿睿。
爱情从天而降(3)
4
2003年春节前;丛飞父母接到儿子的求助电话;老两口千里迢迢地赶来了。一路上,李彩凤再三劝丈夫,大小子就那个秉性,千万别跟他生气。张万军阴沉着脸,鼻子里哼哼着,从上飞机到下飞机,脸色就没好看过。
老两口还记得,那是1998年初,丛飞打电话给家里,很骄傲地说你们的儿子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出头了,现在有一定知名度了,挣了几桶金了,能租得起房子了,请二老来深圳过春节吧,将来我准备买它几室几厅的大套房,让爹妈都搬过来享享福。爹妈很高兴,是的,偶尔在电视里,在央视的什么节目里,在哪省哪市的晚会上,他们见过儿子穿一身英姿飒爽的雪白演出服,与那些著名的歌唱家或大牌歌星同台演出,左右邻居和同事们当然也看到了,他们羡慕地说,你家大小子当歌星了,你们老两口就等着享清福吧。因为大小子有出息了,另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也干得不错,张万军这位中国最小的“行长”走起路来比那些大行长还气壮如牛,大皮鞋砸地咚咚响。
如今儿子邀请老两口到深圳过春节,你想想辽河边上的一个黄尘滚滚、酒旗高扬的小镇,包括那个大洼县,能有几个人到过深圳?老两口特意买了一套新衣服,春风杨柳、喜气洋洋地飞到深圳,丛飞跟朋友借了一辆轿车去机场接二老。晚间10点多,飞机抵达。老两口见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溜光水滑、一表人才,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自然,坐在轿车里经过高楼如林、灯红酒绿、车流如潮的市区,更让老两口兴奋不已。
晚间10点多,进了家门。面对眼前的场景,老两口惊呆了,一间不足20平方米的房子,只有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吃饭用的小圆桌,厨房里除了一个电饭锅和一堆碗筷,别无它物。可是就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家里,竟然住了7个年轻人。床上是一对小两口,地板上、过道上,全是供人睡觉的临时地铺。
父亲眉头皱起来了,这都是什么人啊?
丛飞连忙解释说,他们都是朋友介绍来的,或者是在“大家乐”舞台——深圳专为外地打工群体提供的文化娱乐场所——搞演出时认识的,他们来深圳闯事业,暂时没找到工作,也没收入,住不起旅馆,就先在我这儿凑合着住些日子,找到工作就会搬走的。
都是白吃白住吧?父亲不高兴地问。
认识了就算朋友了,我怎么也不能眼看着他们跟我初来一样,去睡桥洞、住水泥管子啊!
连续几天,母亲和一个女青年睡在床上,父亲睡在椅子搭成的铺上,丛飞则被挤到走廊过道里的地铺上。父母看到,这几个人在儿子家里不仅白吃白住,有时,丛飞还给他们买衣服。丛飞说,总不能让他们衣衫褴褛地去见老板啊,那样一辈子也找不到工作,不是还得住我这儿吗。
住了没几天,父母就气哼哼走了。
2000年,丛飞用按揭方式买了一套新房,让父母再来深圳过些日子。老两口来了,看到的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儿子和一贫如洗的生活。有一次,父亲在抽屉里看到几张银行催交购房按揭款的账单,不禁火冒三丈。当银行“行长”的,最恨的就是欠贷款不还的,他把眼睛瞪得牛大,跟丛飞吼道,你整天飞来飞去,歌没少唱,钱没少赚,都整哪儿去了?连贷款都交不上!
见父亲急了,丛飞只好如实交待:前几年我到贵州、湖南、四川等地演出,看到那里山区孩子因为贫穷上不了学,挺同情的,答应资助他们上学,每年要分两次给他们寄学费、生活费,还有些太困难的,临时有事儿的,也常需要我的帮助……
父母惊呆了,多少孩子啊?
一百多个。
父亲暴跳如雷。天哪,你这个败家的鳖犊子!你疯了吗?这不是犯傻吗!你不过是个普通老百姓,有多大能力?拿什么来供养一百多个孩子读书?赶快给我停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丛飞不肯退让。他含泪说,我已经答应那些孩子了,如果他们能读到大学,就供他们到大学毕业。如果中途我不管了,他们就会重新失学。我就是初二失学的,爸妈你们不知道,我从没告诉过你们,那会儿每天看同学们背着书包上学去,我自己坐在辽河边上哭了多少回呀!不行,我不能让山区里的孩子们再失学!
重重的一席话,让父母双泪长流。
这会儿,老爹老妈明白了,儿媳妇小朵肯定是忍受不了儿子这套生活方式,一跺脚走人了。
有了父母在家里照顾女儿,丛飞又展翅飞向海阔天空的大世界,开始了他神采飞扬、南来北往的歌手生活。老婆走了,又成单身汉了,只剩个两岁女儿了,可丛飞的一切一如既往,除了给家里留下不多的生活费用,大笔的钱依然不断由他亲自送到或寄到遥远的山区、贫困的村寨和那些急切盼望着的孩子的手里。前来打工、找工作的新朋旧友照样求丛飞帮这个那个,而丛飞总是来者不拒,倾力相助。家里依然过着清贫的日子,手头依然留不住一点积蓄。父亲几次看到大楼物业人员送来银行的催款单,都是催交购买住宅按揭款的,更加气得火冒三丈。
那天,丛飞风尘仆仆从贵州回来,背回一袋子红薯。他兴冲冲跟爹妈说,这是山区里那些孩子送给他的,今晚咱们煮熟了吃吧,特别甜……饭桌上,一盆热腾腾的红薯端上来了,父亲终于忍无可忍,猛然间跳将起来,把一盆红薯砰地摔到地上,然后踩个烂碎!
我叫你吃,我叫你吃!几十万元、上百万元扔出去了,换回些破地瓜!走,我们走,孩子不能跟你遭这个罪,我们抱孩子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自己过吧……
李彩凤虽然心疼儿子,但丈夫的驴脾气上来了,谁都抗不住。她不敢违逆丈夫的意志。第二天,老两口抱睿睿回了辽宁老家。历史上有诸葛亮三气周瑜的故事,丛飞也把老爹气走三次。
长夜漫漫,一灯如豆。寂寂的房间里,默默垂泪的丛飞常捧着一碗康师傅方便面,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爱情从天而降(4)
5
妻离子散,父母离去,屡遭打击的丛飞心碎了。
接着,又发生一件事情。两个月前,一位接收丛飞多年资助、顺利读完音乐学院的女大学生临近毕业时,曾给丛飞打来电话,说她很想到南方来闯一闯,希望丛飞能帮她进入深圳歌舞团工作。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孩,尚无任何艺术成就就想进入名流荟萃的深圳歌舞团,那不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吗!丛飞找熟人帮她问了问,见没有任何可能,又热心地帮她在一所中学找到工作,当音乐教师。他兴冲冲打电话通知了那位女大学生,没想到女孩怨气冲天。她说我的理想是当一名歌星,而不是中学老师,你当了歌星就让我当老师啊,我不会抢你饭碗的!
她把电话摔了。
两个月后,一位搞音乐的朋友在深圳街头碰到那位女大学生——为给这个女孩创造机会,丛飞曾力荐她参与了一些商业演出或义演,很多音乐界朋友也就认识了——女孩高兴地告诉这位朋友,她已经在深圳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收入也不低。说起丛飞,女孩冷漠地叮嘱朋友,不让他把自己来深圳工作的消息告诉丛飞,说以后他唱他的,我唱我的,我们各走各的阳关道,看谁行!
朋友很气愤,说丛飞帮你那么多年,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儿过河拆桥,太不够意思了!
女孩悻悻而去。朋友把碰到女孩的情况跟丛飞说了,要丛飞今后别理她。
丛飞的心再一次被深深地刺痛了。许多天,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回忆苦难的童年,回味南下的挣扎奋斗,反思自己对山区孩子、对那些弱势的慷慨资助……人生的每一步我都奋发蹈厉,呕心沥血,问心无愧,为了援助那些孩子我拼命工作省吃俭用,可到头来怎么会弄得众叛亲离、形影相吊、茕茕一身呢!我错了吗?不不,自古以来,扶困济贫就是天下的大德大道,怎么会错!小朵错了吗?小朵没错,她要求过一个为人妻、为人母的好日子并不过分。父母错了吗?父母无论发多大火,都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孩子,父母没错。那个女大学生错了吗?你的资助结束了,她可以自立了,你既然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人家当然有理由、有权力走开……
孤独,悲伤,沮丧,苦闷,阴郁,所有这些情绪天天包围、浸润、腐蚀着他,丛飞无法自拔头痛欲裂,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失败了。他抑郁难解,他想死了算了,一了百了。就在2002年深秋的这天早晨,他揣了一瓶安眠药和一听可口可乐,独自登上莲花山。在山坡上一棵虬枝铁干的老榕树下,丛飞坐了下来。放眼四望,苍山如海,风过处林涛阵阵,更显得四野空阔而寂寥。哦,这时候在塞北老家,早已草木枯黄、落叶纷飞——该结束的都结束了。丛飞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安眠药,在手里把玩着,像把玩一件小古董。瓶子是深褐色、半透明的,小巧玲珑,贴了一圈浅蓝色药品说明,阳光下,闪着莹莹的光。哦,人的生命其实多么脆弱,就这么小小的一个瓶子,一切重压、痛苦、磨难,就可以嘎然而止……他忘记哪位大哲学家曾经说过,人,不过是一根有思想的苇草。
手机突然响了,丛飞不禁浑身一颤打个激凌。这两个小时他完全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手机,也没想到有谁会给他打电话。他把手机掏出来看看显示屏上的号码,哦,是邢丹宿舍的号码——深圳航空公司的那个空姐,那个大眼睛的、说话细声细气的小丫头。此刻,一切都到结束的时候了,他不想接。他甚至有想哭的冲动。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在碎裂的声音。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躯体正缓缓变成一具空壳,眼泪、血液、思想、感情、记忆……所有这些有生命的东西正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流走……
他把手机扔在草地上,不管它。
手机响了许多声,终于静止了。
过了半分钟,又响起来——还是邢丹。
过了3分钟,又响起来——仍然是邢丹!
丛飞迟疑了半天,头脑里那虚无飘缈的感觉终于让急促的手机铃声拉回了现实——哦,邢丹今天应当是飞航班的,她怎么突然不飞了?老打电话来,莫不是有什么急事?尽管两个多月的抑郁症使丛飞的生命之火渐渐黯淡,犹如荒野中一堆行将燃尽熄灭的篝火,但脉管里奔流的那种血性、善良和热诚,还是被他本能的反应激醒了,他打开手机。
丛哥,你在哪儿?邢丹急切地问。
你今天不是有航班吗?怎么不飞了?
航班临时有调整,我们晚上飞。丛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刚才不接电话?
我……丛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手里攥着那瓶安眠药,语音不由得哽咽了。
哥,哥,丛哥,你怎么了?告诉我呀!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那边的邢丹也带了哭腔。
我……我在莲花山上……丛飞双手抱头,努力压抑着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恸哭。
哥,你别动,不许你走开,我马上过去!邢丹大叫。
爱情从天而降(5)
6
多年来,丛飞不仅不断资助一百多个山区学生的学费和部分孩子的生活费,而且一直不断地、大量地向朋友、并通过演出向观众、向社会各界人士号召捐助衣物给他。几十几百件灰尘爆土的旧衣服集中到他家以后,他一定要把所有衣服都认真洗干净,迭放齐整,才打包寄给那些山区孩子的家庭。这习惯从来不变,这繁重的劳务也曾让他的前妻小朵叫苦不迭。离婚后,丛飞没帮手了,洗不过来,有时就找几位熟悉而又热心的女孩或女士来帮帮他。因为丛飞多次到深圳航空公司慰问演出,是他们那里的“爱心形象大使”,与许多年轻人都成了朋友,丛飞有时就找几位不当班的空姐来家里帮他干活。
丛飞说话还真灵,一个电话过去,几个空姐就花花朵朵地来了,邢丹就是其中一个。好多男友羡慕地对丛飞说,你小子真有艳福,走哪儿都有一帮漂亮美眉跟着。丛飞笑说,她们知道我做的都是好事,再说也知道跟着我安全,哪像你们这帮大尾巴狼,一见漂亮女孩恨不得立马把人家吃了!
其实邢丹和丛飞早就认识。2000年,正在读大学的邢丹来深圳实习,来了才意识到自己没办边境证,行动很不方便。有朋友恰好与丛飞很熟,说我带你去找找丛飞,他是深圳著名歌星,人头很熟,看看他有什么办法。这是邢丹第一次见到丛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