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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43.剪不断的乡愁-第15部分

小说: 43.剪不断的乡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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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霞笑得滚进沙发里去了。 
  当大家终于弄清楚“赶鸡”“带狗”“属龙”的笑话以后,别提了,那一片大笑声,差点把锦江饭店的房顶都掀掉了。尤其是屋里的几位四川朋友,更是笑得前俯后仰。从这天开始,杨洁把我们这支“队伍”,封了一个名称:“疯疯癫癫旅游团”。   


二十一、青城山与滑竿


  真的,自从杨洁“归队”,我们在成都的这支“队伍”就壮大起来了。李蕙、黄福扬看见扬扬来了,就把两个女儿也带来参加,免得扬扬没年轻人做伴。成都政协的陈主任和小何(何复余小姐,大家都称她小何),从我们抵达,就一直热心地照顾我们。四川文艺出版社的曹礼尧小姐也加入,小郑专门拍照,再加上其他诸朋好友,以及好友的好友……每次出发时都坐满了一辆面包车,起码有二十个人以上。 
  我们去游览都江堰是五月一日,正蓬星期天,又碰到大陆的劳动节,都江堰人山人海。我在北京逛故宫、北海,总觉得人太多,以为走到南方,游人总会少一些。谁知道,越往南走,天气越热,人也越多。这都江堰是二千多年前,李冰父子二人的杰作,是中国最古老的一项水利工程。在我的心目中,水利工程属于“工程”,它不是个风景区,大概也没有名山古刹。实际上却大大不然。这儿有山有水有桥有坝,还有著名的“二王庙”(纪念李冰父子)。所以,游人如织,已到摩肩擦踵的地步。我们一行人又是浩浩荡荡,在都江堰的主任亲自带领下,冲锋陷阵般地从人群中挤出挤入,参观了著名的“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宝瓶口引水口”。说真话,这儿的山光水色,别有一番风味。站在吊桥上看二水中分,想到李冰父子为了治水,竟能将岷江的水分为内江及外江,不但治了水,还灌溉了附近的农田,使灌县成为肥沃的田园。这李冰父子,真是伟大极了。如果不是游人太多,我想,仅仅一个都江堰,就足以让我们逗留一整天了。因为,“游山玩水”的条件,这儿全有。上有山,下有水,如果能爬上山顶,看岷江落日,或者泛舟水上,看层峦叠翠,那有多好!瞧,我的“夜游长城”不是没有道理!任何美景,到了“人看人”的地步,总要减色几分!匆匆游完“都江堰”,我们又去了“青城山”。 
  来青城山以前,就知道成都附近的两大名山,各有不同。“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等我们的车子停到山下,我下车一看,但见万头攒动,游览车栉比鳞次。我想,这青城山,怎样也“幽”不起来。走了一段路,大家到了登山口。抬头往上看,山木葱葱,高不可攀。山间一条石板小路,呈台阶状一阶阶往上蜿蜒,不知有几千几万层。树木郁郁苍苍,深不可测。顿时间,对那个“幽”字,有了几分体会。 
  杨洁站在山下,往上这么一瞧,立刻“哎哟”了一声,对我们大家发表声明:“这么陡的山,我不用上去了。当年打篮球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不和我的心脏闹别扭,各位要上山的请了,我到茶馆喝茶去!”原来,山下有茶馆,可供游人休息品茶,也建造得古色古香,颇富幽趣。杨洁这样一“声明”,有惧高症的初霞不禁大喜,连声说:“我也不上去,我陪你喝茶!” 
  李蕙也跟着说:“这青城山,我去过好多次了,既然你们两个都不上去,我和你们一起摆龙门阵去吧!” 
  大家正议论中,忽然,我们就被一群抬滑竿的“竿夫”(不知如何称呼他们)给包围了,大家争着抢着兜生意,要把我们用“滑竿”抬上青城山。 
  “滑竿”这名词,我在我的小说《几度夕阳红》中提到过。后来,《几度夕阳红》搬上电视,我又搜集了许多有关“滑竿”的资料,拍成电视。电视中的“竿夫”,可以一前一后的用押韵文字,彼此呼应的一唱一和。非常“诗意”又“文学”。但是,我自己对“滑竿”,真是陌生极了,生平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滑竿(可能童年时看过,但已完全没有记忆)。真是又惊又喜又好奇。原来,所谓“滑竿”,是用两根竹竿平行排列,中间绑上一个竹制躺椅,上面再拉个布逢遮阳,“竿夫”一前一后,用肩膀抬着两根平行的竹竿往上走。这“滑竿”是四川的“特产”,在其他地方都看不到。 
  “滑竿”一出现,陈主任和小何就力主我们都乘滑竿上山,因为,山实在太高,走起来太辛苦了。我和鑫涛、孙赉都同意了,节省体力,一样可以欣赏风景,实在很美妙的事。一问价钱,一辆滑竿,索价八元人民币,合台币六十四元,包括“上山”与“下山”,简直太便宜了。陈主任和黄福扬还要“讲价”,我们已经心生不忍。别人走上山已经够累,他们要抬人上山多么辛苦,怎么好意思讲价?所以,我们一叠连声地说:“可以了!可以了!不要讲价了!” 
  既然可乘滑竿,大家又力邀初霞,杨洁上山。初霞看了看那“单薄”的滑竿,说什么也不肯上去。杨洁是笑着看了看“自己”,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吨位”,说: 
  “有没有四个人抬的滑竿?没有?那么我看还是不必了!免得抬我的人被压垮!”“竿夫”们立刻吵吵闹闹,声称杨洁的体重“也”难不倒他们。这个“也”字一架,杨洁更加坚持不上山。结果,初霞、杨洁、李蕙三人喝茶去也。我、鑫涛、承赉坐上了滑竿,其他的人步行护送我们上山。一时间,大家“各就各位”,喝茶的喝茶,上山的上山。鑫涛平日不注意体重,有一段时间,我曾威胁他说,如果体重超过七十公斤,我就和他“离婚”。那段时间,他曾勉强控制在七十公斤以内。等到时间一久,看我“执法”不甚“严厉”,而天下“美味”又那么多,他就逐渐放松自己,“心宽体胖”起来。这次来大陆,又吃吃喝喝,尝尽各地名菜,这体重就更加直线上升。他对衣服扣子会绷开这种事根本不放在眼里,可是,这时,要被两个“竿夫”“抬”起来,他却十分“歉然”。而抬他的那两位“竿夫”,又非常懂得心理战术,他们那一乘滑竿走在我的前面,我听到竿夫和鑫涛间的一连串对白:“你师傅身体实在壮,怕有八十来公斤吧!”竿夫说,大陆人尊对方,不是“师傅”,就是“老师”。八十公斤?实在夸张。“你们好好抬。”鑫涛连忙说:“我给你们加价……” 
  “好!我们抬得动!不过,抬你师傅一个人,像抬两个人!” 
  “对不起,”鑫涛抱歉极了,“等下买汽水给你们喝!” 
  “好!你师傅心肠真好!我们不怕重!真的!再重我们也抬得动!”竿夫边说,边重重喘气。”不过,你师傅真的不轻!” 
  “我一定要多加你们一点钱,你们走小心一点!” 
  “师傅,你放心,不会摔着您,比您更重的人,我们抬起来也稳稳的!唉!”竿夫叹了口气。 
  “好,好,到了山顶,我会加倍给你们算钱!” 
  竿夫越叹气,鑫涛越加价,我在后面听了,真是忍俊不禁。这次,鑫涛终于得承认,他的体重过重了吧。 
  坐在滑竿上,放眼看青城山,真是树木苍郁,一片青翠。虽然日正当中,但在树木浓荫之下,也不觉得热。只是竿夫们汗流浃背,看来总有些不忍心。小何跟在我的滑竿旁边,要用小跑步才能追上滑竿的速度。小何是个很乐天很开朗的小姐,充满了活力,爱笑,整天嘻嘻哈哈。这时,她虽然走得满头大汗,却一直在那儿鼓励两位“竿夫”,表演一下“滑竿文学”给我听。她不停地说: 
  “你们不是会一搭一唱的吗?唱两句来听听!” 
  两位竿夫被逼急了,才表示: 
  “只有上一辈的人才会了!我们都不会唱!” 
  听不到“滑竿文学”,遗憾。但是,坐滑竿仍是很新鲜的事。山路狭窄,沿着山壁,曲曲折折,陡峻无比。路边还有许多摊贩,甚至有采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在卖牡丹花,真是暴殄天物。再加上游人如织,这一条山路实在不好走。而那些“竿夫”,却走得干脆利落,手脚伶俐,没一会儿,就到了第一个风景点“天然图画”。竿夫们停下来休息,鑫涛忙不迭地掏钱买水给他们喝,嘴里还叽叽咕咕地慰问个不停,把小何给乐得哈哈大笑,拚命向鑫涛解释: 
  “他们是干这一行的,都习惯了,比你重得多的人,他们都抬过了,你不必担心他们!” 
  “不不不!”鑫涛忙说。“我确实太重了!累坏他们了!早知道要坐滑竿,我应该饿几天再来的!” 
  爱笑的小何,又笑得前俯后仰。 
  休息片刻,我们又继续前进,经过重重险坡,和无数弯道,终于到了“天师洞”。滑竿到此为止,我们下了滑竿,走入“天师洞”的大门。从这儿进入正殿,还要爬一段很长的台阶。小郑和小何,陪着我们参观了正殿,就把我们带进一条小径,穿过小径,走入一间厢房。刹那间,我眼前一亮,真是“别有天地”!原来,这间厢房是八角形(八卦)的大厅,八面全是雕刻精致、古色古香的木门,推开门外面是八角回廊,回廊上有木椅。倚着回廊坐下,但见满山绿树,重重叠叠。鸟声啁啾,隐隐约约。一片静谧,一片青幽。这才恍然大悟;“青城天下幽”的这个“幽”字! 
  这间大厅,是一般游人都不能进来的地方,却为我们而特别开放。大厅中间一张桌子,已准备了茶杯和好茶,小道士前来奉茶。接着,一位长髯老道,带着满身的仙风道骨,又出来给我们讲解了一番张天师开创青城山的经过。我坐在宁静的回廊上,喝着清香的新茶,面对着一山的绿意,聆听着道长的讲解,真觉得一路尘嚣,都已关在八角大厅以外。这儿俨然是个纤尘不染的世界。顿时心地空明,燥热皆消!怪不得张天师选这儿修道,真是慧眼慧心! 
  喝完茶,听完道,我们告别道长,又去参观了降魔石、一线天等风景。下山时,依然由滑竿抬了下去。到了山下,见到初霞、杨洁,我不禁代她们两个惋惜: 
  “到青城而不上山,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遇到仙人没有?”初霞问我。 
  “哦,当然有。长胡子,长袍子,仙风道骨,飘然出尘。”我笑着说:“不信吗?将来有照片为证。” 
  真的,我们已为道长拍下好多照片呢! 


二十三、寻根与茶馆


  我在成都一共停留了一星期。这一星期中,我去了青城、峨眉、乐山,我也去了市区的杜甫草堂、武候祠……等名胜。我还找寻过我童年的住处——署袜街,布袋巷。 
  来大陆前,我就问清楚了,我四岁以前的“家”,在成都一条名叫“暑袜街”的“布袋巷”中。署袜街,布袋巷,好乡土的街名巷名。我一到成都,就问大家,知不知道这条街这条巷?谁知一问之下,布袋巷虽然没有了,暑袜街却依然存在,连这土土的名字,都没有改! 
  我脑海中,就为署袜街勾出了一幅图画。古老的石板小路,路两旁老式的四合院,院中有合抱的大槐树,枝桠伸出了有小花窗的矮墙。每户人家,都有两扇油漆斑驳的红门,门上嵌着褪色的铜门环。当然,这条街一定在郊外某处,因为,街的旁边,应该是大片大片的油菜田。 
  于是,有一个下午,我们驱车到了署袜街! 
  真让我大吃一惊。这条街居然在成都闹区,是条又宽又阔的交通干道。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来往行人如织,脚踏车穿梭不断。街边的建筑,都是楼房,至于斑驳的红漆大门,窄窄的石板小路……都在我梦魂深处,如今是无迹可寻了。找不着旧时庭院,我又想去找我笔下的“茶馆”。 
  四川除了“滑竿”这项特产外,还有一项特产,就是“茶馆”。在我的小说《几度夕阳红》中,我曾描写过这些茶馆。事实上,我对茶馆的了解,也是从朋友处听来的,一知半解,再加上想象力,笔下的茶馆,非常诗意。后来拍成电视剧,在水边搭出一座茶馆,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中,就更加诗意了。现在到了成都,茶馆当然不能不去。陈主任听说我要去茶馆,又特别安排了一番。他说: 
  “茶馆里有许多民俗表演,现在都成为绝技了,因为年轻的一代不肯学。所以,这些表演的人,已轻易不出场表演,你要去茶馆,我们一定要请这些演艺人员,为你特别出来表演一场!”结果,那晚,我们一伙人到了“茶馆”一看,与我想象中的茶馆,或是笔下的茶馆,以至于电视剧《几度夕阳红》中的茶馆,都完全不一样。这家茶馆在一个闹区的小巷子里,像一座学校的大礼堂,但已十分陈旧。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原来都是听说要表演,全部“老客人”都来了,座中白发苍苍的不在少数。大厅前面有舞台。座位是长板凳,板凳前有简单的木桌,桌上有茶碗茶碟。 
  我们进去才发现,最前面两排的位子,全为我们面空着。有李培根先生和女作家何洁,特别来陪伴我,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才坐定,就有一位短小精干的瘦削老头,前来为我们“冲茶”。何洁坐在我身边,对我解释说:“这冲茶也是一项绝技了,老师傅可以干净利落地把一叠茶杯茶碟,一字摔开,然后茶壶老远地对着茶杯注入,滴水不泼!这位冲茶师傅,也很久没有出来冲过茶了,今晚,特别来表演给你看!”说着说着,那位老师傅已经拿起一大叠茶碟(以前的茶碟大约是磁的,现在已改成铝制),扬起手来,就这么一摔,按理说,这些茶碟会整齐的一字排开。但,不知怎的,老师傅似乎有些紧张,茶碟乒乒乓乓地摔下来,滚了满桌子。老师傅不服气,抓起茶碟,再表演一次,又摔了满桌子。老师傅更不服气,抓起一大把茶碟左摔右摔,怎么摔都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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